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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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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主

鐘潭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好幾遍。

不知過了多久,鐘潭終於後退一步,掏出手機。

“鐘潭,你在哪?”電話那頭響起周正海的聲音。

“醫院。怎麽了?”鐘潭皺起眉,聽這聲音就覺得沒什麽好事。

“那個女孩怎麽樣了?”

“剛搶救過來,送進ICU了。”鐘潭沒好氣的說。

“為什麽會搞成這樣?你之前在現場跟我通報的時候不是說沒問題?”

“……”鐘潭一楞,眼神一變,仿佛豎起了全身的刺:“行動現場的情況本來就是瞬息萬變,誰能保證上一秒還平安無事,下一秒不會風雲突變?!”

“可是我聽說,行動中是因為突發狀況,才導致救援延誤?是什麽情況?你剛才匯報中怎麽沒提?”

“聽說?你又聽誰沒事在你邊上嚼舌根子?真的閑得無聊我麻煩各位官老爺們挪挪屁股下來一線走一走!天天坐在辦公室吹著空調喝著茶等著前線戰報是覺得不過癮,所以非要在裏面挑個刺找點樂趣才算一天班沒白上是嗎?”

林暮山瞅了他一眼,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周正海明顯噎了一下,“鐘潭,你怎麽說話呢?我現在不是在追究責任,我只是正常詢問情況,你哪來那麽大情緒?”

“我沒情緒。你不用問情況,情況就是這樣。你也不用找別人追責,我是現場指揮,有什麽責任都是我的。”

“你……”

“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其實今天的整場行動,除了董意涵的小插曲,其他所有環節都非常圓滿。而行動中有突發狀況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對此周正海不可能不了解。

剛剛省廳領導已經來過電話,對今天的行動特別是鐘潭的表現表示肯定,並要求一鼓作氣盡快拿下審訊。

周正海確實沒打算拿這事說他什麽,打電話來原本是想問他審訊的進展,聽到他說在醫院,才順便問一嘴董意涵的情況。沒想到也不知怎麽就又摸到老虎屁股上了。

此時周正海坐在辦公室寬大的椅子裏吹著空調,揉著太陽穴表示十分頭疼。

他扭了扭屁股,感覺如坐針氈。啪的一聲,拿起遙控器把空調關了。

鐘潭掛了電話,看到手機裏有十幾條未讀信息。他匆匆翻了翻,都是警隊同事發來的審訊取證調查的最新進展。

林暮山輕咳一聲,他覺得自己好像應該說點什麽,“鐘潭,其實你也不用……”

“等一下。”鐘潭忽然想起什麽,擡手打斷他,“你說的那個毒販到底叫什麽名字?”

“?”

鐘潭內心翻了個白眼,無奈道:“我不是想打探你什麽。今天的現場圍堵成什麽樣你也看到了,連半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如果他真的有出現在現場,根本沒有可能跑得出我們的包圍圈。他叫什麽名字?”

兩位刑警隊長,針對人民警察的基本職責和戰友間的默契和信任問題,唇槍舌劍火星四射地爭論了半天,終於有人想起來去抓重點。

“盛溫。”

鐘潭眉頭一皺,在手機上飛快翻動一個剛剛收到的名單。很快就臉色一變:“臥槽,還真有!”他把屏幕遞到林暮山面前,眼睛發亮,“人現在就在局裏羈押著!你說你這人,早點說不就完了,剛才那半天架咱倆不是白吵了!”

林暮山無奈道:“我沒跟你吵架,只是正常討論。而且,我覺得這種探討是有必要的。”

鐘潭心裏想笑,擡眼看他,道:“行了,林隊長,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想吵架、不,想探討以後有的是時間。現在還不趕緊回去審他?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林暮山揉了揉眉角:“鐘潭,沒用的。現在我們沒證據,不能拿他怎麽樣。”

“你要怎麽給你證據?當著你的面拿刀捅死幾個人?”

林暮山無奈,“鐘潭,你能不跟我杠嗎?”

“你到底回不回去?”鐘潭舉起手機朝他晃了晃,“別磨嘰,抓緊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下班。別以為我忘了,下班後你也有一堆問題需要跟我解釋清楚。”

林暮山眸光一動,不再說話。

嘉雲市局,審訊室。

盛溫坐在審訊室中間的椅子上,神情淡然地看著眼前的兩位刑警。

“姓名?”

“盛溫。”

“職業?”

“和朋友合夥做點小生意。”

“今天去伯爵壹號酒吧是幹什麽的?”

“和一個朋友去那玩玩。”

“以前去過嗎?”

“沒有,朋友介紹我去的。今天第一次。“

“哪個朋友,叫什麽名字?”

“名字?”盛溫輕笑了一下,“這我可不知道,只知道他外號叫黃仔。”

“這裏面有你朋友嗎?”

刑警豎起一張A4紙,上面印著10個男性半身照。

盛溫瞇了瞇眼,指著其中一個黃頭發的,“就是他。”

隔著審訊室的玻璃,鐘潭和林暮山靜靜的看著裏面的那個人。

鐘潭點點頭:“很聰明,知道我們從監控裏已經看到他倆一起坐車來,所以並不否認他們認識。”

“哼。”林暮山冷笑一聲,“接下來就該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了。”

審訊的刑警繼續問道:“知道你朋友是幹嘛的嗎?”

“不知道啊。怎麽了,警官?他不會做什麽違法的事了吧?”

“不知道?不知道你跟他去那玩?”

盛溫一臉誠懇:“警官,我們也就偶爾一起出來洗個澡唱個歌,他跟我說那個酒吧有好玩的,我就跟他去咯。沒想到,這剛進去沒多久,你們黑壓壓一群人沖進來。我還嚇一跳,都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

刑警面無表情,拿起一張照片,“這個認識嗎?”

“這是什麽?”

“在你朋友身上找出來的。不認識?”

“他身上有什麽,我怎麽會知道?警官,你別嚇我,他到底犯什麽事了?這個看起來,是、是白fen?”

“盛溫,我們在你車裏也發現了這個。你別告訴我這你也不知道。”

“啊?不會吧。”盛溫一臉茫然,“那我可真不知道。”

“你倆一起開車過來,車裏有什麽你不知道?”

盛溫立刻換了一臉委屈的表情:“我不知道啊!警官,我很冤。那又不是我的車,不信你們可以去查啊。我只是搭他的車而已,我哪知道車裏有什麽?”

刑警冷冷道:“你是不知道指紋技術嗎?”

盛溫微微一笑:“指紋,毛發,DNA,你們需要的話,隨便拿去檢驗咯。我是守法公民,絕對配合調查。”

“盛溫,現在我們在你們車裏發現毒品,你覺得就憑你一句不知道就能擺脫關系?”

盛溫一臉認真:“警官,我都說了,那不是我的車,車裏有什麽也不能賴我身上啊。而且,毒品這個東西我是不碰的。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安排給我尿檢啊。對了,還需要驗血嗎?驗血也行,不過,我從中午被你們抓過來到現在都沒吃飯,我怕低血糖,萬一暈倒,還給你們添麻煩,那多不好意思。”

刑警一拍桌子,怒道:“盛溫!你的同夥黃大偉已經招認了。他說是你指使他,讓他帶著毒品來找鮑強驗貨。你覺得你能抵賴得掉?”

盛溫睜大了眼,很無辜地看著刑警:“黃大偉是誰?”

玻璃另一邊,鐘潭無聲地罵了一句臟話。

林暮山笑笑:“我不想看了。鐘隊,你可以放人了。沒必要浪費大家時間。”

鐘潭瞪著他:“你不是說你追了他很久,你當抓人很容易?說放就放?”

林暮山挑眉:“請問你想定他什麽罪?”

“……”

鐘潭噎住。

林暮山朝審訊室那邊擡了擡下巴,語氣沒什麽波瀾:“他說的那個黃大偉,我知道。他只是盛溫手底下養的眾多炮灰之一。全家老小的命都被拿捏著,是絕對不可能指認他的。只是誘供而已,盛溫清楚得很,不會上當。”

鐘潭看到這場景其實已經心裏有數。但還是有點不甘心,想了想,又追問道:“我很好奇,他以前到底幹嘛的?除了販毒還有別的嗎?你跟他到底還有什麽恩怨?為什麽你不肯親自跟他聊聊?”

聽到這一串問題,林暮山眼神一沈。我跟他的恩怨?那可不適合在這裏聊。

不過他迅速恢覆如常,淡淡地說:“就當私人恩怨吧。還是不占用警隊資源了。”

鐘潭完全不信。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卻好像也沒看出什麽異常。

“那我去找他聊聊。”說罷,轉身就走。

林暮山拉住他,問道:“你要聊什麽?”

不知為什麽,鐘潭從林暮山的臉上竟然看出了一閃而過的……緊張?

鐘潭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笑,說:“聊什麽都行啊。人是我抓來的,總能找到話題。畢竟,怎麽說也是一個被你惦記這麽多年的男人,我對他充滿好奇。”

林暮山垂下眼簾,道:“你還是別去了。你進去我估計他就要等律師來才肯說話了。”

鐘潭看著他,說:“你都讓我放人了,等不等律師來還有什麽區別麽?”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不過,我更好奇的是,你緊張什麽?難道,你跟他真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過去,怕被我發現?”

說完,他輕笑一下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回頭,擡起手指隔空點了點:“你在這等著,別亂跑。晚上我有事要跟你說。”

鐘潭走進審訊室。

盛溫擡起頭,盯著他看了半天,眼神裏流露出一點驚訝和疑惑。

鐘潭並不看他。拿起桌上的資料,低頭翻看著。

“聽說盛先生以前是在北方做生意的,怎麽想起來跑到嘉雲來了?”

盛溫楞了一下,很快微笑道:“哦,年初找了個大師算了一卦,說我今年在南方有財運。嘉雲風景好,空氣好,人傑地靈。何況,來這裏還可以見見故人。”

最後這句話的語氣讓鐘潭心中一凜,擡起眼皮掃了他一眼,“故人?看來盛先生交友滿天下啊。”

“呵呵,朋友算不上。”他瞇起眼,仿佛在斟酌合適的用詞,“可以算……債主吧。”

“誰欠誰的債?”

盛溫笑著,似帶著感慨道:“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你來我往的,一本爛賬,早算不清楚了。”

“盛先生要是想追債,可以向警察求助啊。我們最不怕爛賬。但如果是你欠別人的……”

“哈哈,我那些小生意,可入不了你們警察的眼。你們還要抓壞人呢,我哪舍得給你們添麻煩。是吧,鐘隊長?”

鐘潭擡頭,目光犀利地看著他。

旁邊的刑警看了一眼鐘潭。

“盛先生對我們這麽了解,是打算以後經常打交道嗎?”

“不不,我只對我有興趣的人保持關註。”

鐘潭瞇起眼:“對我有興趣?難道我們之間,也有算不清的賬?”

“那就看鐘隊長你怎麽判斷了。”

單面玻璃另一側的觀察室裏,林暮山神情冷峻,眉峰微簇,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捏緊,骨節泛出清冷的白色。

鐘潭走到盛溫面前,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了他片刻,輕挑眉梢道:“你對我有什麽好奇的,可以直接來問我啊。一直在背後默默關註,總不至於是暗戀我吧?你關註我多久了?”

盛溫卻絲毫沒被他的氣勢壓制,輕輕一笑,語氣平靜,開門見山道:“聽說鐘隊長有個哥哥?”

鐘潭的臉色唰的變了。

盛溫滿意地看著他的神情變化,繼續道:“還聽說……你一直想知道他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怎麽知道?”

“我怎麽知道的不重要吧?”

“你還知道多少?”鐘潭的語氣已經無法平靜。

“我還知道……他是怎麽死的。”

“你說什麽?”鐘潭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你再說一遍?!”

“鐘隊!”

對於這個出乎意料的情況,身後的兩位審訊刑警顯然毫無準備,兩人對視一眼,猶猶豫豫地站起來,不知該不該阻攔。

鐘潭咬著牙,眼裏噴出火焰,抓住衣領的手幾乎要把那個人提起來:“你給我說清楚!把你知道的所有事全部說出來!不準遺漏!如果有半字虛假——”

盛溫不緊不慢地捏住鐘潭的手腕,“鐘隊長,放松點。其實關於這件事,我也只是道聽途說而已。但我知道,有個人比我更清楚。”

“誰?”

“聽說你和林隊長走得挺近?你怎麽沒想到去問問他?你哥的事,在這個世界上,沒人比他更清楚。我只不過是個旁觀者,而他……”說著,向前湊過身子,伏在鐘潭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鐘潭如五雷轟頂,楞在當場。

難以置信地瞪了他片刻,又猛地扭頭望向單面玻璃。雖然他無法看到玻璃後那人的表情,但他知道,他的驚怒已經一滴不剩地落在那人眼裏。

等回過神來,鐘潭沖進觀察室,裏面卻已是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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