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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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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之間

尋桉正在屋中調毒的時候,巫尋桐剛好敲開了孤雪閣的門,孤山不認識巫尋桐,只是好奇道:“客人是何人?家主方才出門了。”

“無礙,我找你家小姐。”巫尋桐打量了孤山一眼,輕聲道。

孤山有些戒備,看著眼前陌生且危險的男子,目光落在他的短發和身上的黑熊披風上,遲疑道:“這不合規矩。”

巫尋桐笑了笑,把手按在孤山的肩膀上,道:“小兄弟,我是她哥哥。”

孤山想要掙脫,可是巫尋桐的手死死地鉗制著自己,似乎再用力一些就能把孤山的肩膀捏碎,面對他的施壓,孤山冷吸一口氣,更加懷疑他是殘留的沁郭爾國餘兵,之後下定決心似的,不顧一切放聲大叫道:“桉小姐快跑!”

巫尋桐“噗嗤”笑了一聲,放開孤山的肩膀,徑直走進院中,孤山誓死捍衛,一把扯住了巫尋桐的衣襟:“不管你有什麽目的,不許你踏入孤雪閣半步!更不能傷害小姐!”

“別再欺負孤山了,”屋內傳來尋桉平靜的聲音,“孤山,讓他進來。”

孤山聽到這話,才緩緩放開巫尋桐,不放心地跟著他一同進了屋。

巫尋桉聽見有人進來,並沒有回頭,垂著眼攪拌著瓶中的烏紫色液體,琉璃棒觸碰瓷瓶發出的清脆響聲,在安靜的屋內回響著。巫尋桐望著妹妹及腰的長發,許多回憶湧上心頭,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一直到尋桉將瓷瓶用木塞塞緊,巫尋桐才道:“小桉。”

尋桉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她回過頭,看了看自家哥哥的樣子,不覺心底有些觸動,但仍然面不改色道:“你來的不是時候。”

巫尋桐靜靜地立在巫尋桉面前,望著她的臉。

“今日京城大災,謝胥辰他們放出了怨鬼,瘴氣已經快要籠罩整座城池,我剛剛制好了能克怨鬼的毒,得趕緊給賀知槿韓樹他們送過去,沒時間和你在這裏敘舊。”尋桉冷冷地補充道,只是眼前的那人不但沒有寒心,反倒忍不住笑出了聲。

尋桉皺了皺眉。

她怨他,她不想問他是如何逃脫的,她只想問問他為何這三年來從未找尋過自己。

他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她感覺到哥哥身上的氣息完全變了,他一進屋她就感覺到屋內氣溫的變化,一股強大的氣場正在向自己壓制而來,她內心通透聰慧,立刻明白了哥哥這幾年做了什麽,於是便更加怨他了。

尋桉態度柔和了一些,道:“你在屋中等我罷,我把這個送到安樂殿門口。”

巫尋桐走到尋桉身邊,隨意地坐了下來,遲疑了一下還是揉了揉自家妹妹的腦袋,道:“我來,你不要冒險,還是像以前那樣依靠我就可以了。”

這句話很輕,但是頓時擊潰了尋桉內心最後的防線,眼淚從眼眶中湧出,她有些不爭氣地抖著肩膀,說了些語無倫次的話,像是弄丟心愛之物又失而覆得的小孩。

巫尋桐在一旁攬著她輕拍著她的背,忽然想到幾年前自己和妹妹也像這樣並肩而坐,當時他跟她說,妹妹喜歡的人他劫也能給她劫回來,頓時感覺恍如隔世。

“現在外面很亂,已經有十餘個無辜百姓被怨鬼吞噬,不出一刻瘴氣也會籠罩孤雪閣,這也不安全,讓這個小廝帶著你且去六翼城躲避,我替你把這毒藥送過去。”此時並不是敘舊的時候,情況緊急,巫尋桐正色道。

“不可,”巫尋桉連忙回絕道,“你不能去,你若去了,便是代表魔族公然和人類帝王宣戰。”

巫尋桐楞了一下,才意識到妹妹早已察覺到自己如今的身份,目光柔軟了不少,道:“無礙,既然我成了魔王,就不會再讓魔族還像曾經那樣茍活於世間了。”

“難不成你本來就想和人類開戰?”尋桉有些吃驚,自家哥哥曾經並沒有如此大的野心。

巫尋桐揉了揉她的頭發,道:“不,我打算助韓樹登上王位。”

尋桉聽罷便舒了一口氣,笑道:“你是打算方便以後威脅人家罷?”

“跟自家兄弟,能叫威脅嘛。”巫尋桐瞇起眼睛笑了笑,便拿過尋桉手中的瓷瓶,站起身道,“好了,事情結束後我會去凜州接你。”

此話一出,尋桉便像觸電一般,顫抖了一下,巫尋桐也立刻意識到什麽,連忙補充道:“桉,我一定會去接你的,很快。”

“不,我跟你一起去,”尋桉堅決道,“我從來都不是你的累贅,哥哥應該早點意識到這點。”

巫尋桐望著妹妹堅定的面孔,過了許久才應允,兩人立刻負劍輕功前往安樂殿。

瘴氣越來越濃,齊元修早已經面色烏紫,癱倒在地上,謝胥辰的同僚幾乎被季青和李似泉斬殺殆盡,但是兩人也已經精疲力竭,謝胥辰被齊楓橋護著,他們不能靠近,齊楓橋與賀知槿對峙,身中數刀,鮮血染了滿身,雙眼通紅得像個瘋子。

“哥哥,殺了我便可以收回怨鬼。”齊楓橋一面警惕地握著劍,一面護著身後昏倒在地的謝胥辰,對面前賀知槿笑道。

賀知槿的一襲白衣已經被齊楓橋的血染紅,他的劍法非常遲疑,始終無法狠心對他下死手,如此僵持只會讓形勢更加嚴峻,握著劍的手已經冒了不少汗:“楓橋,你不要嘗試激怒我。”

他也吸入了不少瘴氣,此時感覺胸口正火辣辣地燃燒,心情也是極度暴躁,他恨不得一刀斬殺面前這個自大而又幼稚的弟弟!

正在賀知槿和齊楓橋僵持不下的時候,巫尋桐巫尋桉已經來到了戰場,巫尋桉將毒液塗在劍鋒上,跟哥哥一人一邊朝怨鬼斬去,劍入鬼身,不出兩息怨鬼便失去實體,如煙般消散,如此,兩人迅速地清理了大部分怨鬼,季青和李似泉舒了一口氣,疲憊地坐倒在地上。

謝胥辰也在這個時候迷迷糊糊醒醒來了,還沒來得及看清局勢,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接著便看到了齊楓橋染血的背影,不由得大喊道:“楓橋!你,你……為何要拼了命的護我!”

齊楓橋沒有回頭,有些淒慘地喚道:“太子殿下。”

他喚了對謝胥辰曾經的稱呼,沒人知道是為何。

謝胥辰的淚水奪眶而出,顫抖著爬起來,對齊楓橋道:“我謝胥辰費盡心思爬上王位,將你的價值都利用盡了,如今大災臨頭,鳥獸四散,而你卻仍然在這裏……”

齊楓橋沒有搭話,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賀知槿刺去,賀知槿很輕松地躲開他緩慢的進攻,緊接著又是一劍刺入齊楓橋的右胸,齊楓橋猛地吐了一口鮮血。

“楓橋,莫要再戰了!”賀知槿忍不住大吼道,齊楓橋絲毫不理會賀知槿,機械地又朝他舉起了劍。

巫尋桐和妹妹清理了所有怨鬼,之後巫尋桐魔化長出了骨翅和魔角飛到宮墻上坐下,閉眼調息,調動體內的真元,口中默念咒文,不一會兒,他再次睜開眼,眼眸變成了紅色,周身散發出淡淡的金光,就像是太陽。

季青發現,瘴氣開始漸漸消散了。

尋桉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她輕功來到謝胥辰的身後,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也沒有任何的遲疑,將淬了毒的劍狠狠刺進了他的胸口。

齊楓橋聽見身後謝胥辰的嗚咽,連忙轉身,頓時大驚不已,情緒失控地朝巫尋桉撲來,賀知槿先他一步,擋在了巫尋桉面前,狠狠踹了齊楓橋一腳,後者再也沒有力氣,飛出兩三米,虛弱地倒在了地上。

賀知槿舒了一口氣,沖巫尋桉道:“桉,來得正好,快去看看韓樹的傷勢!”

巫尋桉點點頭,朝韓樹靠著的那棵大樹跑去。

賀知槿擦了擦手心的汗,重新握緊了劍柄,邁著沈重的步子朝齊楓橋走去。

“看來我還是沒能殺了你。”齊楓橋虛弱地說,鮮血源源不斷地從口中嗆出,他面無血色,已經沒了人形。

“你為何執意要殺我?”賀知槿俯視著齊楓橋,哀傷地望著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

齊楓橋摸了摸一旁的寶劍,將它緊緊抱在懷裏,賀知槿沒有阻止他,只是心疼地望著他的臉。

“父親一直無緣無故地恨我,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因為你的存在,是你讓父親從未看過我一眼,”齊楓橋仰著頭,望著逐漸清晰的天空,悲哀道,“到頭來,終究是什麽也沒做到。”

賀知槿聽了齊楓橋的話,無奈地嘆了口氣,道:“沒必要,你萬不該入邪道。”

“這世間有多少罪惡的事,哪有那麽多人能像你這樣坦坦蕩蕩光明磊落地活著?”齊楓橋笑著吐了口血,擦了擦嘴角,把頭別過去不再看賀知槿,“動手罷。”

雪停了,太陽照耀著白色的大地,到處都晶瑩剔透、純潔無垢。大戰過後。其餘人都在清理戰場,遠遠能看見尋桉和巫尋桐正在給韓樹包紮,季青扶著李似泉指揮自得人清理屍體。

賀知槿收回目光,將劍高高舉起,狠了狠心,紅著眼眶朝齊楓橋的胸口狠狠紮下。

千鈞一發間,齊楓橋天真地笑了,他喚道:

“哥哥。”

賀知槿心一酸,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緊接著,他感覺胸口被冰涼的物什侵入,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躺在地上的齊楓橋又將刺進他心臟的劍狠狠擰了幾下。

賀知槿咳出幾口鮮血,被齊楓橋狠狠地踹倒在地,再也直不起身,他的視野變得昏黑,胸口止不住地失血,全身都在發冷顫抖。

“賀知槿,這便是你的弱點,下地獄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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