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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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另一人打趣那老伯說:“陳伯,你可就別說哩!再說小心下次分不著魚咯。”

被叫做陳伯的人馬上轉了話頭:“好勒年輕人的事我可不再多嘴了,魚可寶貝多了。”說完,那陳伯當真專心釣魚了。

傅小幺起身,拿上魚簍,他對那些同垂釣的人說:“不好意思了各位,今天的魚得用來招待我了。”

陳伯他們擺擺手道了別,就又專心釣魚了。

當真是醉心於垂釣。傅小幺拉起張期荷,順手接過他手裏的魚桿,甚至還能空出一只手來牽張期荷。

傅小幺哼著歌走在前面,心情極好,他拉著的張期荷稍在他的身後走著。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從他輕快的步子也可以判斷出他的心情不錯。

剛走到街上傅小幺就犯了難,他不識路啊。在他眼裏,街道旁的房屋酒樓別無二致,導致他暈頭轉向的找不著北。

張期荷發現了這點,他反手牽起傅小幺。這回換他走在前,傅小幺走在後了。

一路彎彎繞繞後,拐進了一條小巷。傅小幺問:“尚書府不是在前面嗎?怎拐到這裏來了。”

張期荷邊走邊回答:“走不得正門。”

傅小幺輕笑:“原來堂堂尚書大人垂釣歸來,居然走不留下門。原來尚書大人平時空閑挺多,還交了許多釣友。”

張期荷像是沒聽出傅小幺話裏的調侃,他回答:“官場險惡,不宜深交。美酒舞姬,也不如垂釣來得有趣。”傅小幺不再說話,兩人靜靜地走著,不一會便到了偏門。

偏門一推就開了,傅小幺有些好奇:“這偏門為何不叫人看守?”

張期荷回答:“平日來尚書府的人少之又少,偏門要人看著也是浪費。”

傅小幺點點頭,在心中記下了。也許下次他來就不用翻墻了。

進了府中張期荷就取下了鬥笠,他讓傅小幺低頭。傅小幺聽話的低下了頭,讓張期荷把鬥笠戴在他的頭上。如今傅小幺已長得高出張期荷一頭了,從前是傅小幺仰頭看張期荷,現在就成了張期荷仰頭看傅小幺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張期荷也只能感嘆歲月如梭了。

張期荷轉頭問傅小幺:“你當真要吃這魚?”

傅小幺點頭:“難道期荷不願煮給我吃?”

張期荷即使看不清傅小幺的表情,卻能聽出他吊二郎當的模樣。

“那先將魚送去廚房吧,小啟應該守在我房門外的,讓他送去。正好,我有要講與你聽。”張期荷說的是一本正經,可傅小幺想的可就不是一本正經了。

把魚交給小啟,又吩咐了一些事情後,張期荷就帶著傅小幺進了房間。

傅小幺一進房間就把礙事的鬥笠摘下放在桌上。他看著張期荷,不緊不慢地跟著他走進了裏屋。

進了裏屋,傅小幺的目光不再黏著張期荷。

張期荷從書櫃中拿出一封信,而四下量房間的傅小幺卻眼尖地發現張期荷枕頭下壓著一張紙。傅小幺伸手去拿。

張期荷轉身就看到傅小幺的這一動作,他想去阻止,卻來不及了。

傅小幺展開紙張,一字一頓地念出了寫在上面的話:“風一吹,我的思念就燎了原。”他頓了頓,反應過來,“張期荷,這是我信的內容,可筆跡卻是你的。嗯?怎麽回事?”他把張期荷逼得坐在了床上。

傅小幺俯下身又問:“你想我嗎?”

張期荷別開臉,不去看傅小幺。他的聲音有些啞:“想。”

這個字就像是點燃弦的那一點火星,傅小幺理智的弦陡然繃斷。

他緩緩俯下身,先是一吻,後來吻似雨點一樣落在張期荷的臉上,脖梗。繼續向下是鎖骨,是肩膀。滿屋的旖旎,氣息變得火熱。他們的呼吸纏綿交織,就像是久旱逢甘露。

數年的思念,全都融進了一個又一個的熾熱的吻中。

此時的張期荷似與那年夢中的張期荷重疊了,只不過不是紅色嫁衣,不變的是同樣的誘人泛紅的眼尾,微張開的紅唇,這些都讓傅小幺欲罷不能……

小啟見張期荷久不來廚房,於是前來找尋。

他拍拍房門:“大人,大人。傍晚了,您什麽時候出來?”

“就來,就來。”張期荷的聲音朦朧。

此時的張期荷正被傅小幺囚在懷裏。

傅小幺把玩著那封信,他現在混身舒暢。張期荷躺在傅小幺懷裏,他像軟了骨頭似得把自身重量放心地壓在傅小幺身上。此時的他沒剩多少力氣,連話都不願說了。張期荷閉上眼。任由傅小幺的目光在他身上游弋。

“需要幫忙嗎?”傅小幺好整以暇地看著張期荷。

張期荷也不矯情,他點點頭讓傅小幺幫他更衣。傅小幺有時看著不老實。卻還是有分寸的。

他們一出門就看到候在門外的小啟。

小啟打量了一眼傅小幺。板著個臉走在前面帶路。張期荷疑惑地看向傅小幺,後者挑挑眉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魚做的很快,日子就像回到了在太常時的悠閑溫和,傅小幺燒火,張期荷做菜,活像一對農間夫妻。

飯前有侍從上前尋問張期荷是否要請伯夫人來。

傅小幺想到了什麽,他搶在張期荷之前提問道:“是今天下午在園中鬧的女人?”

那侍從低著頭回答是。

傅小幺點點頭便沒再說什麽。張期荷嘆息一聲,隨後讓侍從把伯夫人帶來。

張期荷說:“早些認識也好,該來的總會來的。”傅小幺不明所以卻也沒多問。

過了一會,有小廝來報,說伯夫人來了。

隨後就進來了一位女子。她面容皎好,上挑的眼尾染上媚意,舉手投足間皆是妖嬈。若不是清楚地知曉張期荷對他的愛意,傅小幺當真會以為他們之間有些什麽。

可伯夫人一張口便將她自身所帶的氣質擾亂了:“你個天殺的,叫我來做甚,誰稀罕你叫我來用餐?這是誰喲?還坐這位置。怎麽,張浮罔你看上人家了?要麽說你是斷袖呢,帶回家的都是男人。”話雖這樣說,卻也不礙著伯夫人坐下吃飯。

傅小幺聞言心中憤怒,說話都帶上了命令的語氣:“把筷子放下,誰準許你動筷了?”

伯夫人聞言整個人一抖,差點沒拿穩筷子。她被傅小幺震攝住了,小心翼翼地把筷子放下,嘴上卻是個不繞人的:“放下就是了,嚇人做甚。”

傅小麽轉身看向張期荷,收斂怒氣,聲音放輕卻仍掩飾不了語氣中的憤怒:“張期荷,你不打算介紹一下這位夫人?”

張期荷又是一聲嘆息:“伯夫人,我父親的遺孀,我該喚一聲小娘的。”

傅小幺點頭:“原來如此。”

伯夫人聞言,身子都挺直了幾分,昂著頭:“瞧見沒,若你以後還想入尚書府,就別對我擺這幅臭臉了,期荷可是很重孝道的。”

看著她坦然的模樣,小啟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裏是新的尚書府,要不是大人看她被舊尚書府中的人排擠,可憐她,還不知道她現在過成什麽樣。真叫人不爽。

“她為什麽在這?我看這麽是新尚書府吧。”傅小幺若有所思地問。伯夫人瞬間啞了聲,支吾半天只憋出個“與你何幹”就匆匆離席了。

張期荷看著傅小幺無奈地搖搖頭,他就知道今天這飯必定是不能好好吃了。他遣散了四周的家丁,只留他與傅小幺在這席間。

夜色降臨,兩人就如從前在太常時一樣吃著飯。這使傅小幺愈發想念太常了。於是他想起下午時張期荷同他講的事了。

“當真出事了?”傅小幺問。

今天下午張期荷說,在趙玉瓊回京後不多時就傳出了皇後病重的消息。而從那時起,原本會來找張期荷垂釣的趙玉瓊也不再出現,橘娘他們也失了消息。只能偶爾從官員口中的只言廣語推測趙玉瓊的近況,而如今趙玉瓊這身份特殊,是萬不能在信中論議的。

“估計龍椅上的那位也快了。”張期荷壓低聲音說。現在太子已籠絡了朝中半數人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不知為何,張期荷對數年前探花郎一事的執念在他得知皇上病重後就消失了。只是他仍然是和趙玉瓊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出路只有一條。而今太子召傅小幺來京,估計是要設法收買他了。

“所以趙玉瓊對他的威脅最大?”傅小幺如是問道。

太子現在還不對趙玉瓊下死手,要麽是趙玉瓊手裏有他不能下手的理由,要麽是太子的惡趣味。不由得,傅小幺又想到了多年前太子沖榜一事,當真是倒人胃口。

“嗯,這幾年趙玉瓊另找了方法。他知曉朝中已不好立足,他便從經濟入手。現今江南一帶至京中大半商鋪都有他在背後做推手,所以他如今可是不好惹。太子也不敢輕易動手,但是卻不代表太子找不到別的方法牽制他。”張期荷把他了解的盡數告知。

“所以就從他的親人下手了,當真是小人做風。”傅小幺嗤之以鼻。

“本就是不計手段的奪位之爭。這時候再講什麽君子堂堂正正,反倒不合時宜。”張期荷卻這樣說。

傅小幺聞言輕聲笑道:“我以為你會講君禮儀。”

張期荷搖了搖頭。

張期荷還想再說什麽,卻被闖進來的小啟打斷:“大、大人,外面有一大群人在找傅、傅公子。”

傅小幺畢竟是逃離了大部隊的,他早就料想到了,只是有一大群人找,卻是他沒想到的。

小啟喘了口氣,又接著說:“還有、有太子的人。”

“看來是等不急了。”傅小幺還是笑著。他站起身來,問張期荷說:“我能從正門出嗎?”

張期荷看了他一眼,傅小幺了然:“看來是不能了。”傅小幺做出傷心狀。

他對小啟說:“勞煩帶我從偏門出府了。”

小啟聞言白了他一眼,嘴裏念著:“還客氣起來了。”

張期荷與傅小幺深深對視了一眼。

又是彎彎折折,拐拐繞繞。傅小幺出了巷子到了大街上,小啟便行禮隱入巷中了。

傅小幺環顧四周。街道邊小販雲集,張燈結彩。才入夜,此時正是熱鬧的時候,人群熙熙嚷嚷,鬧鬧哄哄,人們臉上都掛著笑。有情人,朋友,有親人,真叫人覺得靜好。

可傅小幺擡頭,月亮被雲擁著,只透出昏黃的光,映得雲蒼黃。一股蒼悲之感自心中生出,傅小幺皺著眉,嘴裏念著:“月暈午時風……看來要變天了。”

正想著要不要逛上一逛,等士兵來尋他,傅小幺的思緒就被急促的馬的嘶鳴打斷了。

前面一群黑壓壓的待衛被領頭的騎兵帶著向這邊襲來,所過之處人影散亂,驚叫連連,哪還有什麽歲月靜好的模樣。

那馬上的人還在吼:“還不快滾,當心馬蹄踩死你們的賤命,耽擱了我們尋將軍,你們可擔不起這後果。”他手裏的鞭子咧咧作響。

傅小幺聞言不怒反笑,他直直立在街路中間,從容不迫地望著向他跑來的侍衛。他的突然出現,驚住了騎兵坐下的馬。

騎兵安撫好這馬,轉頭對著傅小幺就是一鞭。卻被傅小幺輕松接住,傅小幺手裏拉著皮鞭對那人說:“若這不長眼的鞭落在將軍的身上,你可擔不起這後果。”說罷,他松開了手中的鞭。

他看著那人的臉,不想錯過那人一絲一毫表情。

那人先是一楞,旋即臉上浮出了慌張之色,可還未開口,他眼珠一轉,神色又轉為懷疑。他試探地問:“你是傅季炎傅將軍?”

傅小幺笑著點頭:“正是。”

眼見著那人就慌了。他慌亂地下了馬,單腳跪在傅小幺面前,低著頭,聲音都有些發顫:“小的罪該萬死,不知是傅將軍在此,多有冒犯多有冒犯。還請將軍大人有大量,放過我!”

那人並不是害怕傅小幺,他怕的是太子。太子親口囑咐他,要他好好迎接傅將軍。傅將軍才華橫溢,對太子是極有用處的。可他來到軍營求見,卻被告知將軍失蹤,他一時心急如婪。要知道上次沒有辦好太子囑托的事的人,他的屍骨都找不到了。而如今他卻還沖撞了這位將軍,這可如何是好?他的心裏劇烈的恐懼著,身體止不住的顫抖,他幾乎能想到他今後的下場了。

傅小幺把這人的恐懼盡收眼底。他皺眉,他竟讓人如此害怕?這人當是太子的人,那麽想來是害怕太子了。

傅小幺嘆了口氣,無奈道:“你起來吧。我不置罪於你。”那人如蒙大赦,歡喜溢於言表。

他忙不跌地對傅小幺鞠躬身道謝,嘴裏還不忘說些恭維的話。

“你是太子的人?”傅小幺問。

那人低著頭。聞言他忙把姿態放得更低:“正是正是,太子派我來尋您。宮中酒宴已經備好,只等您了,將軍。”

傅小幺點點頭:“那還不快帶我進宮,可莫讓太子等心急了。”那人連連應是,邀傅小幺上了馬。

“記得通知營裏。”傅小幺又說。

一行人便這樣浩浩蕩蕩地進宮去了。

來到太子寢宮時,裏面正載歌載舞。傅小幺在殿外等候通報。過了一會,只聽殿內樂聲停了,隨後那通報的人便來喚他進殿了。

走進殿內,兩邊擺滿灑菜卻坐無一人,適才歌舞的歌舞姬們低頭站在兩旁為傅小幺讓路。

傅小幺微微一驚,卻立馬恢覆如常:“太子如此鋪張浪費?”

太子坐在高座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傅小幺,那架勢儼然是把他自己當做皇帝了。

“怎能叫作浪費。來來來,將軍落座。這歌舞可是專為將軍準備的。”太子笑著指了指右方的座席。

傅小幺行了個禮,也不講究,徑直坐下了。

見傅小幺坐下了,太子也就不拐彎抹角了,他舉起酒杯:“既然將軍己坐下了,那也就是自己人了。讓我們……”

話未說完,只見傅小幺站了起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說:“我忽覺著這板凳有些紮人。”

太子似早有料想,他從容不迫地放下了酒杯:“哈哈哈,早聽聞將軍是個極有趣的人。英雄愛美人,想必將軍也是喜愛美人的。”

傅小幺挑眉:張期荷的確是個美人。思及此,傅小幺點頭回答:“自然是喜愛的。”

太子拍拍手,他說:“正巧近日新得一野美人,還勞煩將軍代為調教一下。”

說著,有一位紅衣女子被擡上來。本來傅小幺還想在見到那美人後炫耀一下自己已有一位更絕世的美人,但在看清那美人的臉後他的笑卻凝固在了他的臉上——“三、三姐?!”

那女子被堵住了嘴,只能瞪大眼表達自己的驚訝。傅小幺撲上去為傅夢熒松綁,現在傅小幺迫切地想知道他的三姐這些年遭遇了什麽。

高座上的太子微瞇著眼,思考著應對該突發狀況的最優解。

這美人是他手下去趙玉瓊名下青樓鬧事時帶回來的。主要是當時這人見到了太子的玉牌,手下們怕生事端就帶了回來。結果這打雜娘洗幹凈後打扮打扮倒是個美人,又逢傅小幺受邀進京,太子心想這美人聽口音像是南方人,也許可以用一用。沒曾想這顆可有可無的棋竟能出奇效。

想著,太子心中已然有了一個更瘋狂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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