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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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離周三的初賽還有兩天，李瀟瀟離開的緣由也多少傳到老師耳朵裏，這次直接指名文科班一個男生頂替李瀟瀟。
周一中午。
“老岳，不去食堂？”
“中午去資料室，不吃了。”岳辰沖沈卓擺擺手就往資料室趕。
“病剛好，就不吃飯？”霍項雲把人攔在走廊裏。
“有這個。”岳辰晃晃手裏的小魚幹，推開霍項雲邊走邊說，“你去吃。新來的同學是聽說有經驗，我一個人跟他碰個頭。”
岳辰來到資料室時，一個戴著眼鏡，看著斯文的男生站在門口等他，“岳辰同學是嗎？我叫俞一晨。”
俞一晨天生喜歡文學，也早就把那幾本古典文學裝在腦子裏，好像還大數據格式化整理過一樣，信手拈來。
岳辰跟他聊起來，完全不用累贅的開場，直接進入主題，不能更絲滑。
十分鐘之後，壓根兒沒去食堂的霍項雲拎著個精致的紙盒，裏面是特意讓司機送來的海膽包子。
資料室門開著，岳辰跟一個挺帥氣的眼鏡男生頭對頭地在說著話，似乎聊得還挺歡快。
俞一晨不愧是文科班的男神，五官精致，文質彬彬的說話時眼裏帶笑，跟岳辰同框時，畫面沒有一點兒違和感。
而他霍項雲，雖然論長相更帥一些，但他輪廓冷硬，眉眼之間充滿戾氣，沒事兒都會讓人不自覺退一步的霸氣淩雲。如果是電影海報，他更適合一個人獨美，上演一場曠世英雄片。
兩個人還討論的正熱烈，霍項雲連看一眼，都覺得他們很般配，是青春校園裏那種清純日常畫風。
跨進門他駐足原地，突然無措的敗搓感：……好像輸在了起跑線上。
等等。
小破資料室裏，跑道都沒有，哪來的什麽起跑線。再說，明明是那個小少爺天天嚷著要對他好。
“你好，過來一起啊。”俞一晨先註意到霍項雲，主動站起身，平易近人地笑著打招呼。
林倩倩剛好從身後趕來，不是第一次見面，默默點點頭。
“霍同學。”岳辰這才放下手上的筆，推開椅子過來湊到他身旁。
“這就是霍項雲。”岳辰拉著他的胳膊，跟俞一晨說，“我同桌。”
他又低頭在手心裏跟霍項雲比劃著，“他叫俞一晨，我們名字一個音。他是日辰的‘晨’……”
日、辰？
“知道了。”霍項雲沈聲打斷他。
岳辰只顧著低頭比劃，沒註意到霍項雲一臉陰雲，他一擡頭一雙笑眼得意地介紹，“他可厲害了，是文科班的學霸，古典文學樣樣精通，在小學就參加過辯論賽。”
“岳辰，太誇張了，文科班參加過辯論賽的人很多，霍同學才是真大佬，英文辯論賽上過咱們省臺直播……”
霍項雲只聽見俞一晨客氣地叫他同學，但對岳辰，他不過晚來十分鐘，他們已經直呼姓名，聊得隨意。
“霍同學手裏拿的什麽？快來坐。”
“是資料，我來幫他。”
沒等霍項雲開口，岳辰嘴快手也快，主動伸手去接過來霍項雲手裏的盒子，拉著他的胳膊讓他坐到自己旁邊。
桌子中間一打開——鬼的資料。
一盒包子。
岳辰沖俞一晨訕訕笑笑。
霍項雲看在眼裏：你笑真多。
人齊了，林倩倩也圍坐過來。
“岳辰，我幫你拿出來一個吧？這家海膽包子每天限量，很難買到的。”俞一晨擦幹凈手，紳士地先讓給林倩倩，又主動幫岳辰取出來，放在小紙碟子上，他正要再拿——
霍項雲擺擺手，“不用管我。”還是繃著臉。
岳辰咬了一口，香噴噴的又鮮又嫩很好吃，他又拿出來一個包子，遞到霍項雲面前，“你也吃啊。”
這兩個人拿他的東西借花獻佛，一個比一個順。霍項雲沒說話也沒接。
岳辰又咬了一口自己手裏的包子，外皮咬掉，露出來了誘人噴香的海膽餡兒。
看見大家都在吃，只有霍項雲一個人坐著。
中午時間，他特意去買來大家的午飯，不可能提前吃過。
岳辰不知道他為什麽現在不吃，但不想他餓著肚子。
他把自己的包子懟在霍項雲嘴邊，“你看，最好吃的地方露出來了。你快咬一口，嘗嘗看？”
被他咬過的包子沒骨頭地黏在霍項雲嘴唇上。
霍項雲無暇在意對面兩個人怎麽看，眼前被一雙水汪汪杏眼填滿，正哄著他咬一個口包子。
岳辰對著他兇巴巴的臉，“咬一口，就一口，不騙你。”就差說騙你是小狗了。
包子軟乎乎就往他嘴裏送，霍項雲擰不過，張嘴咬了一口。
說一口還真是一口。
看見岳辰真就要把手上的包子拿回去，他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給我，我吃。”
岳辰兩手一換，另一只手上的新包子麻利地塞進霍項雲手裏。
等司機的時候抽煙了。嘴裏有煙味兒，霍項雲懶得解釋，只低聲告訴他，“不幹凈。”
上周都吐在他的衣服上，霍項雲都沒離左右，岳辰記得清楚。
跟他一起精讀的古典文學，熟知裏面桃園結義的好兄弟，就是要同一個碗裏吃飯，同一張床上睡覺，他要跟他做個徹頭徹尾的好兄弟。
於是，根本不理他，朝著包子就咬上兩口，恨不得狼吞虎咽。
“沒看出來，你們關系這麽好。”對面的俞一晨雙手捧著包子，吃得斯文儒雅。
“嗯嗯，我們是好兄弟。”岳辰嘴裏塞得滿滿的，後面幾個字含糊不清。
林倩倩正在一旁細嚼慢咽，也跟著捂嘴笑笑，“真的，如果不是知道校霸心裏有人，還以為你們不止好兄弟呢。”
“噢。霍同學心裏有人？”俞一晨看著岳辰，“聽說你會看手相呢？你知道是誰？”
“不知道。我只會看看考試那點兒東西，不過都是熟悉的同學而已。”岳辰手背擦下嘴，隨便聊天，也很坦誠。
他悄悄眨著眼睛看看霍項雲，其實他也挺想知道的：他的兄弟到底心儀哪個女孩子？
霍項雲一直皺著眉，是個安靜的旁聽者。
眼前氛圍不錯，其他兩個人不敢跟他對視，尤其林倩倩脫口說完他的事兒，似乎是怕他，這會兒頭都埋下去了。
他沒否認，也沒順著他們的話搭訕。
傍晚回教室的路上，只有他們倆，岳辰還惦記著。
他趁機問，“霍同學，你喜歡的是林倩倩嗎？”
霍項雲懶得理他。
“不是你也別不理人啊。”岳辰沖著他欣然笑笑，“好兄弟也不能透漏下？”他想知道是誰，真心想幫他。
磨嘰半天也沒摸著底兒，他糯糯提議，“等辯論賽贏了，悄悄告訴我一個人好不好？”
一瞬，便捕捉到霍項雲眼裏閃過一抹猶豫。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
周二學校給四個人特批一天假，一整天都在資料室，幾個人的擔當定了下來。
霍項雲有辯論大賽經驗，作為一辯手主辯立論；
岳辰做過詳細資料分析，跟性格隨和的俞一晨又聊得來，分別作為二辯手，三辯手。
林倩倩基礎紮實，善於觀察，最後總結，作為四辯手。
周三初賽，在市青少年宮舉辦。
因為是平日，大家都沒假，家裏也沒人通知，整個講堂的觀眾席上只零星幾個評委老師。
初賽實驗二高對十一高，這是兩所重點名校，尤其十一高這兩年名校考的多，一本率對外宣傳88%，是江城重點高新秀。
但在辯論賽上，都是應付差事。
這會兒能初賽相逢，也算棋逢對手，菜鳥驛站。
甚至連做評委的老師，都在心不在焉翻著考試備案。
對面的一辯手也是個男生，走過來打招呼，“餵，去年讓你們贏的，今年輪到我們了，一會兒你們就隨便扯點兒別的就行。”
岳辰看不慣對方傲慢的態度，聲音溫和，微微笑笑，“我們就是打算隨便一扯，但一下子扯贏了也沒辦法。”
“切，”對方一個白眼，一聲鼻音，故意酸著，“別給自己貼金了，扯贏了？笑死。憑你長得可愛？”
他還要沖岳辰伸手指過來，霍項雲一步邁過去，擋在面前，瑞鳳眼裏寒光掃過，冷冷低聲，“對，就是可愛。”
對面一辯手，剛剛還灼灼逼人的一副嘴臉，張著嘴一下子沒合上，聽錯了？？
對面也又靠過來一個人把人拉回去，幾個人嘀咕著，“咱憑本事。就他們那個岳辰，開始還拿錢塞進咱們十一高，什麽不學整天沒臉沒皮的，後來又轉到峰雲慫恿著別人打架……幾天不見，二辯手了，塞錢上的。”
岳辰走過去抓緊了霍項雲的胳膊，沖著他輕輕搖搖頭，“這些人不值。”
他才不在乎這些人怎麽想，只擡頭看著霍項雲，眼底幹幹凈凈，“一會兒看你的。”
霍項雲在意。但被岳辰貼在胸前，用力抓住雙臂，擡眼望著。
他喉結滑了下，輕輕頷首。
雙方按鍵選題目，由主持人宣讀。
這場初賽，題目不算新。
正方：時勢造英雄。
反方：英雄造時勢。
但有條件，古典書籍是中國名著《三國演義》。
所有事例依據都只限於書中人物故事。
準備時間三分鐘。
實驗二高正方。
四個人圍坐，只有岳辰一人在本子上刷刷寫字的聲音，其他三人默默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一片安然。
反方的四個人，從低聲爭執到高聲爭吵，直到主持人老師吹哨才讓他們安靜下來。
秒表倒計時，主持人示意正方開始立論。
霍項雲背脊筆挺，先禮貌跟評委老師，辯友問好，一開口已是氣勢恢宏氣場壓人。
“……論所謂時勢，三國用演義，鼎立來形容，是個極具張力的歷史舞臺。家喻戶曉，曹操煮酒論英雄幾個字勾勒出來的畫面就在眼前，倘若只是盛世帝王的興歌起舞，哪裏會稱得上‘論’英雄。”
“常說英雄排名不分先後，但三國舞臺，武將有一呂二趙三典韋的錚錚鐵骨英雄事兒，每一個英雄都是先有一個舞臺……”
“最後，容我引用大家都熟悉的三國主題曲，曹操詩詞做結，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裏。若沒有長江，駭浪，滄海，何談日月星漢英雄。這就是我方觀點，時勢造英雄。”
霍項雲聲音朗朗，有條不紊，字字句句都讓評委老師跟著點頭。最後致謝，正好三分鐘鈴聲響起。
評委老師放下手裏所有教案，齊聲鼓起掌來。
輪到反方立論。
讓人意外地不可理喻，反方剛剛還一車輪子話的一辯手，一會兒抓褲子，一會兒抓臉，時而擺弄下頭發。
座位一挪，臨時換人——連著換了兩個人。
時間飛逝，剩下半分鐘，站起身的四辯手猛一轉身跟隊友說，“在那個人後面，誰還能說明白話。別弄我一個人丟人，沒勁兒。”
這——就這麽沒有立論的棄權了！？
唏噓聲中，全場從評委老師到主辦方對實驗二高連連讚許遲遲不斷。
岳辰才不在意什麽勝之武不武，等著十一高幾個人灰溜溜撤場。
他沖著霍項雲，“抱抱！”
霍項雲微微蹙眉，單臂把他直挺挺抱著腳尖離了地。
岳辰耳尖一紅，“我是說，擁抱一下。”
他張開雙臂，林倩倩俞一晨也一起過來，輕松首戰小勝的四個人抱成一枚漂亮的幸運四瓣花。
收拾完，知道霍項雲在頂樓抽煙，岳辰一個人跑上去，跟他笑笑，“我們也抱一下？”好兄弟慶祝也要有儀式感。
霍項雲收著煙蒂，這次沒理他。
岳辰貼過去雙臂一伸，把人抱緊，還腦袋在他下巴上狠勁兒蹭了個來回。
聽他立論的三分鐘，岳辰第一次覺得他這個好兄弟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厲害很多。
平時幾個字都不耐煩的人，整整三分鐘演講，如滔滔海浪，洶湧壯觀又好似一尺飛瀑直擊人心。
相對這樣一個人好，似乎更難了……
霍項雲實在被他軟發蹭地癢。
他稍稍低下頭偏了個角度，嘴唇自然地落下，淺淺地碰到了岳辰的耳廓。
肉眼可見，白玉般冰涼的耳尖兒像是點了水彩，散出一片紅暈。
後背交疊的兩只手沒章法地按在他的腰上，霍項雲垂在兩側的雙手揣進兜裏，要把煙盒捏碎了。
岳辰猛一擡頭，對上一雙半瞇縫著的瑞鳳眼，眼底藏著一抹暖陽般的柔光。
聽見霍項雲挑眉問他：“辯論賽贏了，你不是有事想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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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周三的初賽還有兩天，李瀟瀟離開的緣由也多少傳到老師耳朵裏，這次直接指名文科班一個男生頂替李瀟瀟。
周一中午。
“老岳，不去食堂？”
“中午去資料室，不吃了。”岳辰沖沈卓擺擺手就往資料室趕。
“病剛好，就不吃飯？”霍項雲把人攔在走廊裏。
“有這個。”岳辰晃晃手裏的小魚幹，推開霍項雲邊走邊說，“你去吃。新來的同學是聽說有經驗，我一個人跟他碰個頭。”
岳辰來到資料室時，一個戴著眼鏡，看著斯文的男生站在門口等他，“岳辰同學是嗎？我叫俞一晨。”
俞一晨天生喜歡文學，也早就把那幾本古典文學裝在腦子裏，好像還大數據格式化整理過一樣，信手拈來。
岳辰跟他聊起來，完全不用累贅的開場，直接進入主題，不能更絲滑。
十分鐘之後，壓根兒沒去食堂的霍項雲拎著個精致的紙盒，裏面是特意讓司機送來的海膽包子。
資料室門開著，岳辰跟一個挺帥氣的眼鏡男生頭對頭地在說著話，似乎聊得還挺歡快。
俞一晨不愧是文科班的男神，五官精致，文質彬彬的說話時眼裏帶笑，跟岳辰同框時，畫面沒有一點兒違和感。
而他霍項雲，雖然論長相更帥一些，但他輪廓冷硬，眉眼之間充滿戾氣，沒事兒都會讓人不自覺退一步的霸氣淩雲。如果是電影海報，他更適合一個人獨美，上演一場曠世英雄片。
兩個人還討論的正熱烈，霍項雲連看一眼，都覺得他們很般配，是青春校園裏那種清純日常畫風。
跨進門他駐足原地，突然無措的敗搓感：……好像輸在了起跑線上。
等等。
小破資料室裏，跑道都沒有，哪來的什麽起跑線。再說，明明是那個小少爺天天嚷著要對他好。
“你好，過來一起啊。”俞一晨先註意到霍項雲，主動站起身，平易近人地笑著打招呼。
林倩倩剛好從身後趕來，不是第一次見面，默默點點頭。
“霍同學。”岳辰這才放下手上的筆，推開椅子過來湊到他身旁。
“這就是霍項雲。”岳辰拉著他的胳膊，跟俞一晨說，“我同桌。”
他又低頭在手心裏跟霍項雲比劃著，“他叫俞一晨，我們名字一個音。他是日辰的‘晨’……”
日、辰？
“知道了。”霍項雲沈聲打斷他。
岳辰只顧著低頭比劃，沒註意到霍項雲一臉陰雲，他一擡頭一雙笑眼得意地介紹，“他可厲害了，是文科班的學霸，古典文學樣樣精通，在小學就參加過辯論賽。”
“岳辰，太誇張了，文科班參加過辯論賽的人很多，霍同學才是真大佬，英文辯論賽上過咱們省臺直播……”
霍項雲只聽見俞一晨客氣地叫他同學，但對岳辰，他不過晚來十分鐘，他們已經直呼姓名，聊得隨意。
“霍同學手裏拿的什麽？快來坐。”
“是資料，我來幫他。”
沒等霍項雲開口，岳辰嘴快手也快，主動伸手去接過來霍項雲手裏的盒子，拉著他的胳膊讓他坐到自己旁邊。
桌子中間一打開——鬼的資料。
一盒包子。
岳辰沖俞一晨訕訕笑笑。
霍項雲看在眼裏：你笑真多。
人齊了，林倩倩也圍坐過來。
“岳辰，我幫你拿出來一個吧？這家海膽包子每天限量，很難買到的。”俞一晨擦幹凈手，紳士地先讓給林倩倩，又主動幫岳辰取出來，放在小紙碟子上，他正要再拿——
霍項雲擺擺手，“不用管我。”還是繃著臉。
岳辰咬了一口，香噴噴的又鮮又嫩很好吃，他又拿出來一個包子，遞到霍項雲面前，“你也吃啊。”
這兩個人拿他的東西借花獻佛，一個比一個順。霍項雲沒說話也沒接。
岳辰又咬了一口自己手裏的包子，外皮咬掉，露出來了誘人噴香的海膽餡兒。
看見大家都在吃，只有霍項雲一個人坐著。
中午時間，他特意去買來大家的午飯，不可能提前吃過。
岳辰不知道他為什麽現在不吃，但不想他餓著肚子。
他把自己的包子懟在霍項雲嘴邊，“你看，最好吃的地方露出來了。你快咬一口，嘗嘗看？”
被他咬過的包子沒骨頭地黏在霍項雲嘴唇上。
霍項雲無暇在意對面兩個人怎麽看，眼前被一雙水汪汪杏眼填滿，正哄著他咬一個口包子。
岳辰對著他兇巴巴的臉，“咬一口，就一口，不騙你。”就差說騙你是小狗了。
包子軟乎乎就往他嘴裏送，霍項雲擰不過，張嘴咬了一口。
說一口還真是一口。
看見岳辰真就要把手上的包子拿回去，他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給我，我吃。”
岳辰兩手一換，另一只手上的新包子麻利地塞進霍項雲手裏。
等司機的時候抽煙了。嘴裏有煙味兒，霍項雲懶得解釋，只低聲告訴他，“不幹凈。”
上周都吐在他的衣服上，霍項雲都沒離左右，岳辰記得清楚。
跟他一起精讀的古典文學，熟知裏面桃園結義的好兄弟，就是要同一個碗裏吃飯，同一張床上睡覺，他要跟他做個徹頭徹尾的好兄弟。
於是，根本不理他，朝著包子就咬上兩口，恨不得狼吞虎咽。
“沒看出來，你們關系這麽好。”對面的俞一晨雙手捧著包子，吃得斯文儒雅。
“嗯嗯，我們是好兄弟。”岳辰嘴裏塞得滿滿的，後面幾個字含糊不清。
林倩倩正在一旁細嚼慢咽，也跟著捂嘴笑笑，“真的，如果不是知道校霸心裏有人，還以為你們不止好兄弟呢。”
“噢。霍同學心裏有人？”俞一晨看著岳辰，“聽說你會看手相呢？你知道是誰？”
“不知道。我只會看看考試那點兒東西，不過都是熟悉的同學而已。”岳辰手背擦下嘴，隨便聊天，也很坦誠。
他悄悄眨著眼睛看看霍項雲，其實他也挺想知道的：他的兄弟到底心儀哪個女孩子？
霍項雲一直皺著眉，是個安靜的旁聽者。
眼前氛圍不錯，其他兩個人不敢跟他對視，尤其林倩倩脫口說完他的事兒，似乎是怕他，這會兒頭都埋下去了。
他沒否認，也沒順著他們的話搭訕。
傍晚回教室的路上，只有他們倆，岳辰還惦記著。
他趁機問，“霍同學，你喜歡的是林倩倩嗎？”
霍項雲懶得理他。
“不是你也別不理人啊。”岳辰沖著他欣然笑笑，“好兄弟也不能透漏下？”他想知道是誰，真心想幫他。
磨嘰半天也沒摸著底兒，他糯糯提議，“等辯論賽贏了，悄悄告訴我一個人好不好？”
一瞬，便捕捉到霍項雲眼裏閃過一抹猶豫。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
周二學校給四個人特批一天假，一整天都在資料室，幾個人的擔當定了下來。
霍項雲有辯論大賽經驗，作為一辯手主辯立論；
岳辰做過詳細資料分析，跟性格隨和的俞一晨又聊得來，分別作為二辯手，三辯手。
林倩倩基礎紮實，善於觀察，最後總結，作為四辯手。
周三初賽，在市青少年宮舉辦。
因為是平日，大家都沒假，家裏也沒人通知，整個講堂的觀眾席上只零星幾個評委老師。
初賽實驗二高對十一高，這是兩所重點名校，尤其十一高這兩年名校考的多，一本率對外宣傳88%，是江城重點高新秀。
但在辯論賽上，都是應付差事。
這會兒能初賽相逢，也算棋逢對手，菜鳥驛站。
甚至連做評委的老師，都在心不在焉翻著考試備案。
對面的一辯手也是個男生，走過來打招呼，“餵，去年讓你們贏的，今年輪到我們了，一會兒你們就隨便扯點兒別的就行。”
岳辰看不慣對方傲慢的態度，聲音溫和，微微笑笑，“我們就是打算隨便一扯，但一下子扯贏了也沒辦法。”
“切，”對方一個白眼，一聲鼻音，故意酸著，“別給自己貼金了，扯贏了？笑死。憑你長得可愛？”
他還要沖岳辰伸手指過來，霍項雲一步邁過去，擋在面前，瑞鳳眼裏寒光掃過，冷冷低聲，“對，就是可愛。”
對面一辯手，剛剛還灼灼逼人的一副嘴臉，張著嘴一下子沒合上，聽錯了？？
對面也又靠過來一個人把人拉回去，幾個人嘀咕著，“咱憑本事。就他們那個岳辰，開始還拿錢塞進咱們十一高，什麽不學整天沒臉沒皮的，後來又轉到峰雲慫恿著別人打架……幾天不見，二辯手了，塞錢上的。”
岳辰走過去抓緊了霍項雲的胳膊，沖著他輕輕搖搖頭，“這些人不值。”
他才不在乎這些人怎麽想，只擡頭看著霍項雲，眼底幹幹凈凈，“一會兒看你的。”
霍項雲在意。但被岳辰貼在胸前，用力抓住雙臂，擡眼望著。
他喉結滑了下，輕輕頷首。
雙方按鍵選題目，由主持人宣讀。
這場初賽，題目不算新。
正方：時勢造英雄。
反方：英雄造時勢。
但有條件，古典書籍是中國名著《三國演義》。
所有事例依據都只限於書中人物故事。
準備時間三分鐘。
實驗二高正方。
四個人圍坐，只有岳辰一人在本子上刷刷寫字的聲音，其他三人默默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一片安然。
反方的四個人，從低聲爭執到高聲爭吵，直到主持人老師吹哨才讓他們安靜下來。
秒表倒計時，主持人示意正方開始立論。
霍項雲背脊筆挺，先禮貌跟評委老師，辯友問好，一開口已是氣勢恢宏氣場壓人。
“……論所謂時勢，三國用演義，鼎立來形容，是個極具張力的歷史舞臺。家喻戶曉，曹操煮酒論英雄幾個字勾勒出來的畫面就在眼前，倘若只是盛世帝王的興歌起舞，哪裏會稱得上‘論’英雄。”
“常說英雄排名不分先後，但三國舞臺，武將有一呂二趙三典韋的錚錚鐵骨英雄事兒，每一個英雄都是先有一個舞臺……”
“最後，容我引用大家都熟悉的三國主題曲，曹操詩詞做結，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裏。若沒有長江，駭浪，滄海，何談日月星漢英雄。這就是我方觀點，時勢造英雄。”
霍項雲聲音朗朗，有條不紊，字字句句都讓評委老師跟著點頭。最後致謝，正好三分鐘鈴聲響起。
評委老師放下手裏所有教案，齊聲鼓起掌來。
輪到反方立論。
讓人意外地不可理喻，反方剛剛還一車輪子話的一辯手，一會兒抓褲子，一會兒抓臉，時而擺弄下頭發。
座位一挪，臨時換人——連著換了兩個人。
時間飛逝，剩下半分鐘，站起身的四辯手猛一轉身跟隊友說，“在那個人後面，誰還能說明白話。別弄我一個人丟人，沒勁兒。”
這——就這麽沒有立論的棄權了！？
唏噓聲中，全場從評委老師到主辦方對實驗二高連連讚許遲遲不斷。
岳辰才不在意什麽勝之武不武，等著十一高幾個人灰溜溜撤場。
他沖著霍項雲，“抱抱！”
霍項雲微微蹙眉，單臂把他直挺挺抱著腳尖離了地。
岳辰耳尖一紅，“我是說，擁抱一下。”
他張開雙臂，林倩倩俞一晨也一起過來，輕松首戰小勝的四個人抱成一枚漂亮的幸運四瓣花。
收拾完，知道霍項雲在頂樓抽煙，岳辰一個人跑上去，跟他笑笑，“我們也抱一下？”好兄弟慶祝也要有儀式感。
霍項雲收著煙蒂，這次沒理他。
岳辰貼過去雙臂一伸，把人抱緊，還腦袋在他下巴上狠勁兒蹭了個來回。
聽他立論的三分鐘，岳辰第一次覺得他這個好兄弟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厲害很多。
平時幾個字都不耐煩的人，整整三分鐘演講，如滔滔海浪，洶湧壯觀又好似一尺飛瀑直擊人心。
相對這樣一個人好，似乎更難了……
霍項雲實在被他軟發蹭地癢。
他稍稍低下頭偏了個角度，嘴唇自然地落下，淺淺地碰到了岳辰的耳廓。
肉眼可見，白玉般冰涼的耳尖兒像是點了水彩，散出一片紅暈。
後背交疊的兩只手沒章法地按在他的腰上，霍項雲垂在兩側的雙手揣進兜裏，要把煙盒捏碎了。
岳辰猛一擡頭，對上一雙半瞇縫著的瑞鳳眼，眼底藏著一抹暖陽般的柔光。
聽見霍項雲挑眉問他：“辯論賽贏了，你不是有事想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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