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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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岳辰在同桌的緊密註視下慢慢合上漫畫書。
放學鈴響，趁著霍項雲被玥琴叫走的短暫一分鐘，他懟懟前座沈卓，把書傳遞給了季櫟。
季櫟可不理會這地下傳遞，大大咧咧直接坐到霍項雲的座位上。
她記者訪談似的握著筆直的啪啪圈尺，伸到岳辰嘴邊，“老岳，說說感想？”
的確內容是震撼了一瞬，從不曾接觸過。
但岳辰神色平靜，完全看不出來動搖，聲音淡淡地，“嗯，是挺新鮮的。”
剛好霍項雲回來了。
“校霸，您坐？”季櫟剛要站起來。
霍項雲似乎並不在意，“沒事兒，你坐著。”
傳說中可怕的校霸對女生還挺紳士。
水面下這兩個人也才傳遞過小紙條，好像這碼事兒被忘得幹幹凈凈。
岳辰擡頭看著他同桌。
“你說你的，不用看我。”霍項雲後退一步，懶散地倚著墻，一條腿彎著，腳尖點著地，站姿很隨性。
還要說什麽？？
岳辰本來話都說完了。
但季櫟的啪啪圈直尺還杵在他面前，“還有什麽感想？”
岳辰還不習慣跟女生打鬧，也沒駁季櫟的面子，畢竟還是借人家的書。
“我才看了一本，了解的不多，不能以偏概全。”他說完只是謙和地把杵在眼前的尺子輕輕往一旁掰了掰。
“老岳，你這是還想了解更多？”一向張開嘴就合不上的沈卓都倒吸口氣，岳神沒救了。
“不愧是老岳。”季櫟眼裏冒著綠光，顧不上霍項雲就在一旁，她壓低聲音，音量也沒降下來，“我發你壓縮包，你晚上回去看。”
“謝謝你的好意。我今晚可能看不上，因為晚上得跟霍同學一起看古典文學。”岳辰並不是想跟季櫟解釋，也不在乎她怎麽想，只是說給旁邊的霍項雲聽。
“咳咳。”前面桌沈卓聽見跟著嗓子發幹。
季櫟雙手捂著嘴，安耐住尖叫的沖動，“嗯嗯，那你們快看。”
她直尺對著岳辰手腕一敲，啪啪圈瞬間彎成幾道纏在岳辰手腕上，“老岳，我看好你，只要一開竅，你看多直的在你手裏掰彎都是分分鐘的事兒。”
岳辰扒拉著手上的啪啪圈，以前沒見過，只對著手上的圈圈，“我這麽厲害的嘛。”
“是的，你這叫萌而不自知，送你啦！”要不是被沈卓拉走，季櫟還能繼續發揮。
季櫟被沈卓轟走，還訕訕笑著一步三回頭，“校霸，用擦椅子嗎？”
霍項雲搖搖頭，嘴角難得是揚著的。
岳辰擺弄著手腕上的啪啪圈，一會兒拉直，一會兒又打成彎，神奇。他問：“霍同學，你知道這麽直的東西為什麽能一下掰彎嗎？”
“嗯。”剛坐下的霍同學氣色不錯，還真給他翻了下手機回答這個物理問題。
“……記憶性材料的特殊性？”岳辰讀著手機頁面，想起來適才翻看的漫畫裏也有這句話。
出於對學問的嚴謹追求，心裏嘀咕著：經過訓練的身體，可以擁有‘記憶性材料的特殊性’，掰彎有科學依據……
霍項雲看見岳辰還在抱著手機發呆，他指尖敲敲桌角，“被叫到辦公室，玥琴想讓我們做一辯二辯。”
岳辰放下手機，“哦，好的。她想讓我們做什麽？跟你一起，幾遍都可以。”
霍項雲睜大眼睛又半瞇縫起來：……
沈默填補了兩個人之間的空白。
前桌沈卓看不過去，回過頭悄聲提醒岳辰，“老岳，我猜他在跟你說你們那個辯論賽的事兒。”
岳辰恍然，掰開尺子重新打開資料。
“那什麽，老岳，我爸今天來接我，我先走啦。”看見校霸陰翳臉上目光要吃人的樣子，沈卓只能隱身而退。
岳辰告訴霍項雲等他一下，他去圖書室取資料上的書籍。
等搬著一摞書再回教室裏，教室空了。
霍項雲沒等他。
岳辰看看空空的桌子，連張字條也沒有，畢竟還不算熟悉，談不上失落。
他背上書包，抱著一摞書朝自行車棚走去，遠遠就看見昨天早上那幾個人，並不意外。
這次他一個人，決定不如幹脆打一架利索。
不然這幾個人不知道得糾纏到什麽時候，岳辰現在一門心思只想對霍項雲好，沒閑工夫管其他事兒。
他書包往身後一甩，躲都不躲直接往人群走過去取車子。
“看不出來呀，小辰辰，你還真有膽子！”這次人多，打眼一看有七八個。
岳辰淡淡的聲音，一如往常的平靜，“這裏有學校的攝像鏡頭，政教處主任還會出來，有事兒找我，就先跟過來。”
幾個人唏噓之後，還是給岳辰讓開路，圍成一圈。
岳辰不慌不忙，一摞書往包裏塞了幾本，塞不進去的他放進了車筐裏。
等書放好了，他輕聲說，“走吧。”
岳辰在七八個人簇擁下，推著車子拐過兩條街。
看看前後沒人，他把自行車往墻邊先停好，“來吧。”
他孤身一人站著，身單力薄，任誰看都是一拳打下去就起不來的身形。
“強哥，上嗎？”有人發問。
幾個人圍上來，還沒人出手。
好像要打劫，眼前就一個零錢包，一下子不知道誰該伸手。
“人太多，招人眼目，要打就快點兒。”岳辰挑眉催了一句。
“你真他媽欠揍！”
此刻，落日正拖著最後一抹餘暉，把一片黑壓壓的身影拉長，染紫，陰暗偪仄。
須臾。
狹小巷子裏，沒了暖陽的包容，被一陣拳腳擊打聲填滿著。
喘著粗氣的粗俗謾罵聲中，時而傳出來一陣陣令人唏噓的悲壯哀嚎。
咚咚一陣腳步聲之後，砰砰兩腳，兩個人飛起來撲在兩米之外。
霍項雲？他怎麽來了！
來不及多想，岳辰松開拳頭，身輕如燕一步跨上自行車。
“強哥，怎麽辦？咱們人手不夠。”
多了個霍項雲，七八個人一下子亮出來寡不敵眾的架勢。
“他就一個人。你不會數數？！”
岳辰單手握著車把，另一只手攥緊霍項雲的袖子，“上來！”
車子蹬起來，開始加速。
霍項雲被硬拽著側坐上了後座。
“你扶好。”岳辰站起身蹬車。
“少廢話。”霍項雲單手握著車後座的支架。
身後一群粗重口謾罵著的草泥馬被遠遠甩開。
十分鐘之後。
岳辰把自行車停在市圖書館前面，“你還沒回去？”
“不是讓我等你？”
霍項雲還是第一次坐自行車後座，目光不善，臉色並不好看。
岳辰彎彎眼睛，“霍同學，謝謝你。”
這次沒有主動跌進人家懷裏的尷尬，他學著漫畫裏的主人公，張嘴道謝先跟他客氣一下。
霍項雲腳尖一點地，拎著書包，單手揣在兜裏，“為什麽跑？”
“跟他們不值得。”岳辰之前就這麽告訴他的，他真這麽想。
“我要是不出現，你就值得了？”
路燈下霍項雲劍眉收攏，雙眼皮的褶子陷地更深，垂眸看著他。
霍項雲等在校門口，遠遠就看見車棚裏的岳辰，一路跟在後面。
岳辰也明白他現在一定挺不爽。他揮拳的場面，估計有被他看到。
他露出顆小虎牙，笑著舔了舔，主動迎上他兇巴巴的目光，“我擔心你。你別打架。”話說得底氣不足，很簡單，他們關系沒到。
架都沒打，“你擔心我？”霍項雲哂笑一下，深邃眉眼一直盯著一處。
“你別總這麽看我，我這兒有東西？”
岳辰被盯著才隱約察覺到脖頸有點兒涼。
等他低頭看了眼摸過脖頸的指尖沾著鮮血時，臉上的笑容僵住，還是仰著臉看著他，“沒事兒，你不說我都沒感覺。真的。”應該蹭他的人手裏夾著刀片，岳辰並不在意。
打架時，他看見霍項雲出現，臨時收了拳頭的一瞬，被就近的兩個人在脖頸處蹭了一把，腰上挨了一下，比起脖頸腰上倒是火辣辣的。
“你不處理下傷口？”
“嗯，咱們先看書吧，等圖書館關門，我自己去弄。”
“你確定能活到關門？”
“太誇張了吧。我沒那麽嬌貴。”岳辰隨便擦著指尖的血跡，看見霍項雲轉身就走，“餵，你去哪兒？”
一句話沒完，人影都不見了，剛剛還揚言擔心他死活。
岳辰找到挨著的兩個位置坐下。
正翻著書，一只手在他的桌子上敲了敲，敲得很輕。
他跟著霍項雲進了洗手間。
“貼上。”霍項雲兜裏掏出來個東西。
“給我的？貼什麽？”
“創可貼，你自己貼。”伸開的手心裏，一顆掌心痣旁邊，小小一枚創可貼。
“我沒弄過這個東西。不用了吧。”來到這裏之後，沒受過傷，岳辰說的是實話，並沒打算矯情。
但看見霍項雲杵在原地沒讓步。
他知道這是好意，特意給他買來的，“霍同學，謝謝你，我留著。”
這句話，他在季櫟借給他那本漫畫上學到，書都不是白看的。
霍項雲沈聲：“站著。”
“嗯？”
霍項雲皺著眉，略粗暴地撕掉外面的包裝紙。
“把臉轉過去。”
他受不了這一雙彎彎杏眼，折著熒光，總一汪秋水一樣定睛看著他。
岳辰聞聲把臉轉向一旁，剛好對上墻壁的鏡子。
鏡子裏，霍項雲神情嚴肅，手指很長。
創可貼太小，被他的大手一擋，看不清他從上面揭掉了什麽。
隨即，他半曲著膝，不知道小小一枚創可貼在他兩只手上是怎麽個姿勢。
岳辰只看見鏡子裏的兩只手都在他脖頸根處小心移動，好大的手，卻沒察覺到有任何肌膚接觸。
脖頸處微微察覺到一絲涼意，鏡子裏的人似乎很滿意，籲了口氣。
然而這一口無意識間輕吐的氣息仿佛在岳辰耳邊凝固著籠罩起來一般，肉眼可見的，鏡子裏映著的耳尖一點點兒染上紅霜。
真不知道這身體怎麽會因為一點兒氣流就紅耳朵！？
岳辰把臉猛然一轉，不小心下巴觸碰到了霍項雲正要收回去的指尖，好涼！
緩解尷尬最好的辦法就是打破沈默。
“你不討厭我了？”他擡起清澈眼眸，問得有些唐突。
“誰給你的自信。”回答是比指尖溫度更冷的冰冰涼。
岳辰笑笑，舉起右手拇指食指之間比量著只有黃豆粒那麽大的空隙，“那，討厭的少了那麽一點兒？”
霍項雲看不懂，這人是怎麽做到紅著耳朵跟他厚臉皮問這些的。
“霍同學，你怎麽不說話？”
岳辰不甘心，繼續問，“那些古典書挺好看的，你要是看過了，能跟我說說嗎？我有幾個地方想跟你討論下。”
霍項雲：“非得在廁所說？”
“自習室不讓說話。”岳辰理由充分，他又柔聲提議，“要不一起去我家？”
霍項雲連個眼神都沒給他，明擺著的答案：不去。
圖書館關門，直到被迫離開圖書館，他都覺得有點兒被騙上車的感覺。
自行車剛騎過一條巷子，霍項雲又腳尖一碰地面，從後座上跳了下來。
“霍同學，你又怎麽了？”
一回生二回熟，岳辰及時剎車，回頭溫聲問他。
默不過兩秒鐘，他彎彎眼睛，扭著脖子看著霍項雲，又提議，“要是不願意去我家，我也可以去你家，你選？”
看著岳辰白皙脖頸上連創可貼的長度也沒遮住的劃痕，霍項雲恍惚了下，不跟他計較，只嗯了一聲。
“那你上來啊。”岳辰重新拍拍車後座。
他沈聲朝著身後努努嘴，“換！你到後面去。”
“好的。”
岳辰一雙眼睛在夜色裏也會發光一樣，閃著光，笑得璀璨。
霍項雲懶得看他，不明白他在笑什麽，笑得那麽假。
然而轉過身握上自行車把手時，他卻目視著前方彎起了一直緊繃著的唇線。
然而，他不得不承認：他笑起來很好看。
再一回頭，身後的岳辰已經腿一分跨坐在後面，雙手規規矩矩垂在兩側。
霍項雲暗自撇了撇嘴角。
他身子微微前驅，車子越騎越快，眼看著超過了旁邊騎小摩托的快遞小哥。
後面的人沒說話，但耳畔掠過的風聲裏夾雜著身後悄然的吞咽聲被他捕捉到了：他怕了。
前面一段下坡路，霍項雲沒按手柄，任由車子疾馳。
眼看到路口，他猛一個急剎車。
果然，背後被撞了一下。
軟乎乎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對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我抓著你的校服，你會討厭我嗎？”
明知道背後的人就是故意的，但他還是咽了口唾液，沈聲回他，“不會。”
之後，他迎風鼓起來的校服被左右抓上了兩個小揪揪。
不用回頭，他仿佛也能看得到：背後那個嬌貴的小少爺耳尖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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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辰在同桌的緊密註視下慢慢合上漫畫書。
放學鈴響，趁著霍項雲被玥琴叫走的短暫一分鐘，他懟懟前座沈卓，把書傳遞給了季櫟。
季櫟可不理會這地下傳遞，大大咧咧直接坐到霍項雲的座位上。
她記者訪談似的握著筆直的啪啪圈尺，伸到岳辰嘴邊，“老岳，說說感想？”
的確內容是震撼了一瞬，從不曾接觸過。
但岳辰神色平靜，完全看不出來動搖，聲音淡淡地，“嗯，是挺新鮮的。”
剛好霍項雲回來了。
“校霸，您坐？”季櫟剛要站起來。
霍項雲似乎並不在意，“沒事兒，你坐著。”
傳說中可怕的校霸對女生還挺紳士。
水面下這兩個人也才傳遞過小紙條，好像這碼事兒被忘得幹幹凈凈。
岳辰擡頭看著他同桌。
“你說你的，不用看我。”霍項雲後退一步，懶散地倚著墻，一條腿彎著，腳尖點著地，站姿很隨性。
還要說什麽？？
岳辰本來話都說完了。
但季櫟的啪啪圈直尺還杵在他面前，“還有什麽感想？”
岳辰還不習慣跟女生打鬧，也沒駁季櫟的面子，畢竟還是借人家的書。
“我才看了一本，了解的不多，不能以偏概全。”他說完只是謙和地把杵在眼前的尺子輕輕往一旁掰了掰。
“老岳，你這是還想了解更多？”一向張開嘴就合不上的沈卓都倒吸口氣，岳神沒救了。
“不愧是老岳。”季櫟眼裏冒著綠光，顧不上霍項雲就在一旁，她壓低聲音，音量也沒降下來，“我發你壓縮包，你晚上回去看。”
“謝謝你的好意。我今晚可能看不上，因為晚上得跟霍同學一起看古典文學。”岳辰並不是想跟季櫟解釋，也不在乎她怎麽想，只是說給旁邊的霍項雲聽。
“咳咳。”前面桌沈卓聽見跟著嗓子發幹。
季櫟雙手捂著嘴，安耐住尖叫的沖動，“嗯嗯，那你們快看。”
她直尺對著岳辰手腕一敲，啪啪圈瞬間彎成幾道纏在岳辰手腕上，“老岳，我看好你，只要一開竅，你看多直的在你手裏掰彎都是分分鐘的事兒。”
岳辰扒拉著手上的啪啪圈，以前沒見過，只對著手上的圈圈，“我這麽厲害的嘛。”
“是的，你這叫萌而不自知，送你啦！”要不是被沈卓拉走，季櫟還能繼續發揮。
季櫟被沈卓轟走，還訕訕笑著一步三回頭，“校霸，用擦椅子嗎？”
霍項雲搖搖頭，嘴角難得是揚著的。
岳辰擺弄著手腕上的啪啪圈，一會兒拉直，一會兒又打成彎，神奇。他問：“霍同學，你知道這麽直的東西為什麽能一下掰彎嗎？”
“嗯。”剛坐下的霍同學氣色不錯，還真給他翻了下手機回答這個物理問題。
“……記憶性材料的特殊性？”岳辰讀著手機頁面，想起來適才翻看的漫畫裏也有這句話。
出於對學問的嚴謹追求，心裏嘀咕著：經過訓練的身體，可以擁有‘記憶性材料的特殊性’，掰彎有科學依據……
霍項雲看見岳辰還在抱著手機發呆，他指尖敲敲桌角，“被叫到辦公室，玥琴想讓我們做一辯二辯。”
岳辰放下手機，“哦，好的。她想讓我們做什麽？跟你一起，幾遍都可以。”
霍項雲睜大眼睛又半瞇縫起來：……
沈默填補了兩個人之間的空白。
前桌沈卓看不過去，回過頭悄聲提醒岳辰，“老岳，我猜他在跟你說你們那個辯論賽的事兒。”
岳辰恍然，掰開尺子重新打開資料。
“那什麽，老岳，我爸今天來接我，我先走啦。”看見校霸陰翳臉上目光要吃人的樣子，沈卓只能隱身而退。
岳辰告訴霍項雲等他一下，他去圖書室取資料上的書籍。
等搬著一摞書再回教室裏，教室空了。
霍項雲沒等他。
岳辰看看空空的桌子，連張字條也沒有，畢竟還不算熟悉，談不上失落。
他背上書包，抱著一摞書朝自行車棚走去，遠遠就看見昨天早上那幾個人，並不意外。
這次他一個人，決定不如幹脆打一架利索。
不然這幾個人不知道得糾纏到什麽時候，岳辰現在一門心思只想對霍項雲好，沒閑工夫管其他事兒。
他書包往身後一甩，躲都不躲直接往人群走過去取車子。
“看不出來呀，小辰辰，你還真有膽子！”這次人多，打眼一看有七八個。
岳辰淡淡的聲音，一如往常的平靜，“這裏有學校的攝像鏡頭，政教處主任還會出來，有事兒找我，就先跟過來。”
幾個人唏噓之後，還是給岳辰讓開路，圍成一圈。
岳辰不慌不忙，一摞書往包裏塞了幾本，塞不進去的他放進了車筐裏。
等書放好了，他輕聲說，“走吧。”
岳辰在七八個人簇擁下，推著車子拐過兩條街。
看看前後沒人，他把自行車往墻邊先停好，“來吧。”
他孤身一人站著，身單力薄，任誰看都是一拳打下去就起不來的身形。
“強哥，上嗎？”有人發問。
幾個人圍上來，還沒人出手。
好像要打劫，眼前就一個零錢包，一下子不知道誰該伸手。
“人太多，招人眼目，要打就快點兒。”岳辰挑眉催了一句。
“你真他媽欠揍！”
此刻，落日正拖著最後一抹餘暉，把一片黑壓壓的身影拉長，染紫，陰暗偪仄。
須臾。
狹小巷子裏，沒了暖陽的包容，被一陣拳腳擊打聲填滿著。
喘著粗氣的粗俗謾罵聲中，時而傳出來一陣陣令人唏噓的悲壯哀嚎。
咚咚一陣腳步聲之後，砰砰兩腳，兩個人飛起來撲在兩米之外。
霍項雲？他怎麽來了！
來不及多想，岳辰松開拳頭，身輕如燕一步跨上自行車。
“強哥，怎麽辦？咱們人手不夠。”
多了個霍項雲，七八個人一下子亮出來寡不敵眾的架勢。
“他就一個人。你不會數數？！”
岳辰單手握著車把，另一只手攥緊霍項雲的袖子，“上來！”
車子蹬起來，開始加速。
霍項雲被硬拽著側坐上了後座。
“你扶好。”岳辰站起身蹬車。
“少廢話。”霍項雲單手握著車後座的支架。
身後一群粗重口謾罵著的草泥馬被遠遠甩開。
十分鐘之後。
岳辰把自行車停在市圖書館前面，“你還沒回去？”
“不是讓我等你？”
霍項雲還是第一次坐自行車後座，目光不善，臉色並不好看。
岳辰彎彎眼睛，“霍同學，謝謝你。”
這次沒有主動跌進人家懷裏的尷尬，他學著漫畫裏的主人公，張嘴道謝先跟他客氣一下。
霍項雲腳尖一點地，拎著書包，單手揣在兜裏，“為什麽跑？”
“跟他們不值得。”岳辰之前就這麽告訴他的，他真這麽想。
“我要是不出現，你就值得了？”
路燈下霍項雲劍眉收攏，雙眼皮的褶子陷地更深，垂眸看著他。
霍項雲等在校門口，遠遠就看見車棚裏的岳辰，一路跟在後面。
岳辰也明白他現在一定挺不爽。他揮拳的場面，估計有被他看到。
他露出顆小虎牙，笑著舔了舔，主動迎上他兇巴巴的目光，“我擔心你。你別打架。”話說得底氣不足，很簡單，他們關系沒到。
架都沒打，“你擔心我？”霍項雲哂笑一下，深邃眉眼一直盯著一處。
“你別總這麽看我，我這兒有東西？”
岳辰被盯著才隱約察覺到脖頸有點兒涼。
等他低頭看了眼摸過脖頸的指尖沾著鮮血時，臉上的笑容僵住，還是仰著臉看著他，“沒事兒，你不說我都沒感覺。真的。”應該蹭他的人手裏夾著刀片，岳辰並不在意。
打架時，他看見霍項雲出現，臨時收了拳頭的一瞬，被就近的兩個人在脖頸處蹭了一把，腰上挨了一下，比起脖頸腰上倒是火辣辣的。
“你不處理下傷口？”
“嗯，咱們先看書吧，等圖書館關門，我自己去弄。”
“你確定能活到關門？”
“太誇張了吧。我沒那麽嬌貴。”岳辰隨便擦著指尖的血跡，看見霍項雲轉身就走，“餵，你去哪兒？”
一句話沒完，人影都不見了，剛剛還揚言擔心他死活。
岳辰找到挨著的兩個位置坐下。
正翻著書，一只手在他的桌子上敲了敲，敲得很輕。
他跟著霍項雲進了洗手間。
“貼上。”霍項雲兜裏掏出來個東西。
“給我的？貼什麽？”
“創可貼，你自己貼。”伸開的手心裏，一顆掌心痣旁邊，小小一枚創可貼。
“我沒弄過這個東西。不用了吧。”來到這裏之後，沒受過傷，岳辰說的是實話，並沒打算矯情。
但看見霍項雲杵在原地沒讓步。
他知道這是好意，特意給他買來的，“霍同學，謝謝你，我留著。”
這句話，他在季櫟借給他那本漫畫上學到，書都不是白看的。
霍項雲沈聲：“站著。”
“嗯？”
霍項雲皺著眉，略粗暴地撕掉外面的包裝紙。
“把臉轉過去。”
他受不了這一雙彎彎杏眼，折著熒光，總一汪秋水一樣定睛看著他。
岳辰聞聲把臉轉向一旁，剛好對上墻壁的鏡子。
鏡子裏，霍項雲神情嚴肅，手指很長。
創可貼太小，被他的大手一擋，看不清他從上面揭掉了什麽。
隨即，他半曲著膝，不知道小小一枚創可貼在他兩只手上是怎麽個姿勢。
岳辰只看見鏡子裏的兩只手都在他脖頸根處小心移動，好大的手，卻沒察覺到有任何肌膚接觸。
脖頸處微微察覺到一絲涼意，鏡子裏的人似乎很滿意，籲了口氣。
然而這一口無意識間輕吐的氣息仿佛在岳辰耳邊凝固著籠罩起來一般，肉眼可見的，鏡子裏映著的耳尖一點點兒染上紅霜。
真不知道這身體怎麽會因為一點兒氣流就紅耳朵！？
岳辰把臉猛然一轉，不小心下巴觸碰到了霍項雲正要收回去的指尖，好涼！
緩解尷尬最好的辦法就是打破沈默。
“你不討厭我了？”他擡起清澈眼眸，問得有些唐突。
“誰給你的自信。”回答是比指尖溫度更冷的冰冰涼。
岳辰笑笑，舉起右手拇指食指之間比量著只有黃豆粒那麽大的空隙，“那，討厭的少了那麽一點兒？”
霍項雲看不懂，這人是怎麽做到紅著耳朵跟他厚臉皮問這些的。
“霍同學，你怎麽不說話？”
岳辰不甘心，繼續問，“那些古典書挺好看的，你要是看過了，能跟我說說嗎？我有幾個地方想跟你討論下。”
霍項雲：“非得在廁所說？”
“自習室不讓說話。”岳辰理由充分，他又柔聲提議，“要不一起去我家？”
霍項雲連個眼神都沒給他，明擺著的答案：不去。
圖書館關門，直到被迫離開圖書館，他都覺得有點兒被騙上車的感覺。
自行車剛騎過一條巷子，霍項雲又腳尖一碰地面，從後座上跳了下來。
“霍同學，你又怎麽了？”
一回生二回熟，岳辰及時剎車，回頭溫聲問他。
默不過兩秒鐘，他彎彎眼睛，扭著脖子看著霍項雲，又提議，“要是不願意去我家，我也可以去你家，你選？”
看著岳辰白皙脖頸上連創可貼的長度也沒遮住的劃痕，霍項雲恍惚了下，不跟他計較，只嗯了一聲。
“那你上來啊。”岳辰重新拍拍車後座。
他沈聲朝著身後努努嘴，“換！你到後面去。”
“好的。”
岳辰一雙眼睛在夜色裏也會發光一樣，閃著光，笑得璀璨。
霍項雲懶得看他，不明白他在笑什麽，笑得那麽假。
然而轉過身握上自行車把手時，他卻目視著前方彎起了一直緊繃著的唇線。
然而，他不得不承認：他笑起來很好看。
再一回頭，身後的岳辰已經腿一分跨坐在後面，雙手規規矩矩垂在兩側。
霍項雲暗自撇了撇嘴角。
他身子微微前驅，車子越騎越快，眼看著超過了旁邊騎小摩托的快遞小哥。
後面的人沒說話，但耳畔掠過的風聲裏夾雜著身後悄然的吞咽聲被他捕捉到了：他怕了。
前面一段下坡路，霍項雲沒按手柄，任由車子疾馳。
眼看到路口，他猛一個急剎車。
果然，背後被撞了一下。
軟乎乎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對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我抓著你的校服，你會討厭我嗎？”
明知道背後的人就是故意的，但他還是咽了口唾液，沈聲回他，“不會。”
之後，他迎風鼓起來的校服被左右抓上了兩個小揪揪。
不用回頭，他仿佛也能看得到：背後那個嬌貴的小少爺耳尖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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