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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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霍同學，我可以幫你補習。”
霍項雲沒聽錯：岳辰竟大言不慚要幫他補習！？
那個曾經考試連名字都懶得寫的岳辰，不但故弄玄虛搞一套看手相裝作不認識他，還要幫他補習。
搞什麽名堂，裝瘋就能賣聰明？
幾年不見而已，這目中無人的小少爺難道根本就不記得他？
不過，這小少爺如果不是名字沒改，他還差點兒沒認出來。
眼前的小少爺竟然會穿校服，拉鎖拉到領口，領子翻過來，幹凈利索。
曾經搖著椅子，腳架在桌子上的岳少，此時雙膝並攏，兩腳著地，背脊挺直，標準的教科書封面乖學生坐姿，簡直匪夷所思。
就連那雙頹廢糜爛的杏核眼也好像重新按上了杏仁，這會兒閃閃發光，正對著他秋波粼粼，讓他一下子品不出來這是個什麽意思。
霍項雲懶得措辭去戳穿他，把手抽回來，兜裏掏出濕紙巾，慢悠悠擦了把手，一雙狹長的瑞鳳眼半瞇縫起來，只輕聲嘲諷一句，“呃、你還挺會算……”
“可不是嘛，簡直是神。岳神是大家的。”早有沈卓在一旁搗蒜一樣點頭，平時就是一聲老岳，為了給他撐腰，臨時加封的“岳神”。
“對對，上次周考，是我入學以來，理化最高分！”剛要離開的小個子女生也很靦腆地補充著。
“真的很神……”
不用岳辰本人開口說話，旁邊捧場的同學們真情實感地捧場讓岳辰這個月擺掛沒白做，旗號響當當。
“同學們，安靜一下。”
這時講臺上清脆的教鞭敲著黑板的聲音響起，大家回到座位上陸陸續續坐好。
“霍項雲同學，你過來一下。”班主任姜玥琴招呼著新同學。
姜玥琴站在講臺上，霍項雲站在講臺下面，她還要仰著臉介紹。
“腿好長，目測至少一米八五。”前排女生禁不住捂嘴噓聲。
姜玥琴朗聲笑笑，也不廢話，“大家看樣子已經認識了，身高體重血型星座你們交流的比誰都積極。不如問問新轉來的霍項雲同學，成績怎麽樣。算了，你們自己多交流。”
“這麽問候的人，還正常嗎……”後排有人小聲嗶嗶。
趁著新同學站在前面，前桌沈卓扭著身子跟後座的岳辰悄聲說，“突然轉進來，還是中午進教室。可靠消息，他上午剛跟人幹了一架！咱們離他遠點兒，老岳，能多遠躲多遠。”
姜玥琴剛好踮腳看過來，指了指最後一排岳辰的旁邊，“咱們班，期中考試之後我會按成績再重新考慮一下排座位，霍同學你先坐到那個、”
岳辰好像沒聽見沈卓的叮囑，主動舉手，“老師，我旁邊空著沒人。”
“行，那你就坐到上個月轉來的岳同學旁邊吧。”
岳辰存在感太低，也怨不得猛抓學習的姜玥琴差點兒沒叫出來他的名字。
看著霍項雲帶著風一樣走過來，沈卓不自覺地身形一顫，咂著舌頭聳著肩轉回身去。
姜玥琴繼續，“明天就是期中考試，這次考試的重要性大家都很清楚，不想單挑家長就給我好好考。下午自習課，各科科任老師輪流坐班，有什麽不懂的題呢，攢好了給我趕緊問。”
“你們也都知道，問問題可以，轉彎抹角地問‘考什麽題’這種小聰明就省了哈。別給我們二班丟人現眼！”
姜玥琴在小小講臺上踱步十來圈，重點問題，次重點問題，次次重點問題……滔滔不絕。
“期中考試，還是老規矩，咱班如果平均分進不了年級前三，鉚足了勁兒給我拉平均分的同學們，操場二十圈兒！”
“老師，不要啊——”
臺下叫苦連天聲中，姜玥琴握著教案瀟灑離開。
“操場二十圈兒！”沈卓雙手攥成拳頭，欲哭無淚，“岳神，我要死了，可怎麽辦啊。”
前座有人嘆氣，“玥琴她這不算體罰麽？不讓體罰的、要不讓我媽匿名信？”
沈卓積極解釋，“省省吧，沒戲的！這叫德智體全面發展，政教處的毛主任還誇玥琴這是巨nice呢。”
其實，從霍項雲坐在旁邊那一刻開始，岳辰就完全聽不到教室裏任何聲音。
終於——找到了掌心痣！
激動緊張糅合的情緒讓他耳畔呼嘯著臺風，風聲貫耳，仿佛與外界隔絕。
沒理沈卓，他卻忍不住幾次轉頭看著旁邊的新同桌。
很不巧，每次視線都被捕捉到，對視的瞬間，他又趕緊避開目光。
霍項雲一書包都是新書新文具，他只打開個文具盒，直接把書包往旁邊一推，杵著下巴轉過身來看著岳辰，“你看什麽？”
這語氣直白粗暴，言外之意：看什麽看！
岳辰聞聲認真回答：“看你。”
“……”
實在找了太久，甚至怕自己過於灼熱的目光會嚇到別人。
他盡量不動聲色，慢慢轉過臉來。
霍項雲看著這張緩緩轉過來的臉：輪廓清晰柔和，明明熟悉卻又陌生，仔細端量，眉眼中似乎少了小學時那份小少爺的矯情。
在他記憶中，岳辰這一雙天生的杏眼，一直是目光渙散，高揚著下巴，鼻翼微張，眼神中總帶著讓人不適的玩味和戲謔，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小少爺騷裏騷氣。
可是，眼前的人，軟軟的黑發垂下，劉海遮住眼睛，不能再低調。
似乎是額發遮的眼睛不舒服，長睫輕輕抖動仿佛蝴蝶悄悄扇動蝶翼，一雙明眸此時也定定地望著自己。
好一雙潑墨的瞳子，定睛下來，焦距凝固，並不再渙散，幹凈的眼底黑白分明。如山間冰水融化的溪流冰涼清澈，任由他仔細捕捉，也瞧不出半點兒偽裝。
既然答應過補習，岳辰主動打破沈默，“明天就考試，霍同學想要什麽樣的成績？先及格，爭取平均分？還是滿分？”
“噗。”霍項雲繃直的唇線忍不住扭曲，這話聽著口氣謙卑，細品簡直太過猖狂。
“意思是，我想要什麽樣，就可以什麽樣？”
他轉念一想，如果岳辰只是裝做不認識他，那倒是有意思。
畢竟，對他來說，考試的確如此，完全一個心情而已。
可岳辰，都不配叫學渣，他都沒學過，頂多是個渣。
“可以，我盡力而為。”岳辰承諾地不卑不亢。
盡力？
盡力偷答案？
然後幫他抄？
對岳少的人品，他印象深刻。
霍項雲磨磨牙，倒是添了興致，並不介意兜圈子釣釣魚，挑挑眉尾，“那，先爭取個平均分試試？”
平均分。
還沒考，鬼都不會知道是多少。
霍項雲就是想看看他什麽反應。
“好。”岳辰答應著，開始低頭翻書包。
他翻出來兩張練習卷子，“一張數學，一張語文，明天考這兩科。我想先看看你現在什麽水平，可以嗎？”
似乎這個要求倒是不過分，只不過“可以嗎？”這種商量口吻可不是這小少爺嘴裏能說出來的話。
霍項雲轉著筆，繼續看著旁邊的岳辰，“就我做，你不做？”還是根本不會做？
岳辰並不計較，畢竟第一次接觸。
他沈著氣，又重新拿出兩份新卷子，“我也做，一起做。”
霍項雲印象裏，都不記得他握筆寫過字，戲精一出又一出的，搞不懂這是在鬧什麽妖孽。
轉眼間，旁邊卻是唰唰落筆聲。
他搓著卷子一角，一個字沒寫，就這麽盯著岳辰。
看著他把選擇題做完了。
霍項雲：瞎蒙的吧。
可是，背誦填空，閱讀理解，每個字都鉛印的一般，清秀地讓人嫉妒辣眼——一個人，真的可以轉變這麽大？？
霍項雲睜圓了眼睛，難以置信。
……也許，他做過一遍，來套他也說不準。
十幾分鐘過去，自習課的下課鈴聲響起，岳辰輕輕放下筆，一套卷子刷完。
沖著目不斜視直勾勾盯著他的霍項雲，岳辰輕聲問，“你不寫麽？”
“不愛寫，懶得寫，我也不用寫這些破玩意兒。”這些都是小學那會兒，岳辰的口頭禪。
霍項雲剛想隨便撿上一句懟他，對上一張嚴謹認真的臉。
須臾。
他一抽嘴角，改口說，“餓了。沒勁兒。”
“你等等。”岳辰又開始翻書包。
他掏出來幾包小零食，放在霍項雲的桌角。
“什麽東西？”
“小魚幹，烤魚片，魷魚絲。”
“你屬貓？！”
岳辰抿抿嘴，並沒直接回答他，把小魚幹推到最前面，“很好吃的。含鈣高，你嘗嘗？”
霍項雲：……刷卷子，or 小魚幹？
他想選C！
要冷靜。不能被眼前的一出出戲帶了節奏。
霍項雲還是抓起了筆。
“餵，你幹什麽？”突然註意到桌角的小魚幹被岳辰一手抓走，要拿回去。
“我以為你不喜歡小魚幹。”岳辰禮貌回應他。
“你又怎麽知道我不喜歡？”
岳辰平靜地問他，“那你喜歡嗎？”
這個人有點兒讓人抓狂。
霍項雲撕開袋子，人生第一個小魚幹倒進嘴裏。
他明明從來沒接過別人的小零食。
味道，倒是還不錯。
咳。
他輕咳一聲。
“給你這個。”
“高鈣牛奶？”
“這是吸管。”
霍項雲：……在你眼裏我會不認識它？？
像是看外星人登陸一樣看著岳辰取出吸管插進牛奶盒子裏遞過來，霍項雲沒接。
岳辰依舊好脾氣，他又掏出一盒牛奶，自己插上吸管，雙唇裹住透明吸管，開始吸了起來。
一直盯著他的霍項雲瞥見吸管裏白色奶液緩緩升起，他喉結一滑，說不出來哪裏不適應。
他皺著眉，“你上課喝這個？”
岳辰松開吸管，粉色小舌尖伸出來，舔了下唇角邊的白色液體，告訴他，“現在是自習課間時間，補充營養，可以再長高一些。”
霍項雲避開視線，沈聲道，“閉嘴喝你的奶。”
雖然沒站起來，岳辰看著也不矮，又不是摘星星，幹什麽需要再長高一些。
剛回過神，見桌角上的牛奶盒子也被一只修長手指捏著正要取走，“餵，你又要拿回去？”
“那你喝嗎？”
霍項雲這次嫌棄地搖搖頭。
他的手碰過吸管。
岳辰也在心裏搖搖頭：想對一個人好，真難。
他在心中立了一排小旗子，小旗飄揚，迎風高呼：要對他好！他就是掌心痣那個人！
他打開本子，把喝了一半的小牛奶放在一旁，寫上這樣一句話：要先摸清新同桌的喜好。
字跡工整漂亮又很大方，關鍵很大。
霍項雲眼角餘光一掃就看到了：想裝作看不見都難。
“你不是會算卦嗎？”他都不知道該使出什麽樣的表情來問這句話。
岳辰歪過來腦袋，定睛對視，若有所思：“嗯。你還想算什麽？”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喜好嗎？”霍項雲直接指了指他剛寫上去的字。
沒幹透的鋼筆水還沾到了他的指尖上，什麽年代了，怎麽還有人用鋼筆。他把手收回。
“這個可能不太好算。”岳辰有一說一，擡起頭眨眨眼睛，句句誠懇。
“那你怎麽不直接問我？”
霍項雲劍眉緊蹙，明顯已經很不耐煩：姓岳的，你到底要裝到什麽時候。
“怕問得突然，不太禮貌。”岳辰抿了抿嘴。
默了兩秒，他糯聲開口，“那你，喜歡小魚幹嗎？”
霍項雲輕哼一聲，沒理他。
剛剛認識？？你繼續裝。
他翻看本來死都不會做的語文卷子，唰唰塗了起來。
“你喜歡香脆甜口小魚幹嗎？”岳辰沒得到回答，把問題具體化，繼續追問。
“……”
什麽莫名其妙的。
非得是小魚幹？
霍項雲剛好刷到姜太公不餌而釣的原文片段，他放下圓珠筆：去他的八爪小魚幹。
他扭過頭對上在一旁邊問邊記的岳辰，“那你不問問我討厭什麽嗎？”
岳辰註意到他的圓珠筆滾落到地上，只是順著他的話，又溫聲問：“哦。那你討厭小魚幹？”
霍項雲擡手薅了把額前硬發。
算了，不想跟他扯下去。
懶得叫他的名字，“餵，你就一點兒都不記得我很討厭你了嗎？”
霍項雲用清冽好聽的聲音，在問他難聽的話。
岳辰穩住神，很鎮定地搖了搖頭。
好不容易找到的掌心痣。心中一瞬震驚：難道命運讓他穿成了一個他曾經討厭的人？
岳辰並不想把人惹的炸毛，他彎腰在他腳邊拾起滾落在地上的圓珠筆，輕輕放回他的桌角。
“放心，以後你不會了。”岳辰的口氣平淡卻是清晰。
不等霍項雲再嗤笑一聲，他堅定地補充道，“金錢，學歷，身份，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會幫你實現。”
霍項雲：算卦入戲潛臺詞？……病入膏肓了吧。
“行。我想要你離我遠點兒。”
岳辰沒說話，抿著唇，搬著椅子，往旁邊挪遠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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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同學，我可以幫你補習。”
霍項雲沒聽錯：岳辰竟大言不慚要幫他補習！？
那個曾經考試連名字都懶得寫的岳辰，不但故弄玄虛搞一套看手相裝作不認識他，還要幫他補習。
搞什麽名堂，裝瘋就能賣聰明？
幾年不見而已，這目中無人的小少爺難道根本就不記得他？
不過，這小少爺如果不是名字沒改，他還差點兒沒認出來。
眼前的小少爺竟然會穿校服，拉鎖拉到領口，領子翻過來，幹凈利索。
曾經搖著椅子，腳架在桌子上的岳少，此時雙膝並攏，兩腳著地，背脊挺直，標準的教科書封面乖學生坐姿，簡直匪夷所思。
就連那雙頹廢糜爛的杏核眼也好像重新按上了杏仁，這會兒閃閃發光，正對著他秋波粼粼，讓他一下子品不出來這是個什麽意思。
霍項雲懶得措辭去戳穿他，把手抽回來，兜裏掏出濕紙巾，慢悠悠擦了把手，一雙狹長的瑞鳳眼半瞇縫起來，只輕聲嘲諷一句，“呃、你還挺會算……”
“可不是嘛，簡直是神。岳神是大家的。”早有沈卓在一旁搗蒜一樣點頭，平時就是一聲老岳，為了給他撐腰，臨時加封的“岳神”。
“對對，上次周考，是我入學以來，理化最高分！”剛要離開的小個子女生也很靦腆地補充著。
“真的很神……”
不用岳辰本人開口說話，旁邊捧場的同學們真情實感地捧場讓岳辰這個月擺掛沒白做，旗號響當當。
“同學們，安靜一下。”
這時講臺上清脆的教鞭敲著黑板的聲音響起，大家回到座位上陸陸續續坐好。
“霍項雲同學，你過來一下。”班主任姜玥琴招呼著新同學。
姜玥琴站在講臺上，霍項雲站在講臺下面，她還要仰著臉介紹。
“腿好長，目測至少一米八五。”前排女生禁不住捂嘴噓聲。
姜玥琴朗聲笑笑，也不廢話，“大家看樣子已經認識了，身高體重血型星座你們交流的比誰都積極。不如問問新轉來的霍項雲同學，成績怎麽樣。算了，你們自己多交流。”
“這麽問候的人，還正常嗎……”後排有人小聲嗶嗶。
趁著新同學站在前面，前桌沈卓扭著身子跟後座的岳辰悄聲說，“突然轉進來，還是中午進教室。可靠消息，他上午剛跟人幹了一架！咱們離他遠點兒，老岳，能多遠躲多遠。”
姜玥琴剛好踮腳看過來，指了指最後一排岳辰的旁邊，“咱們班，期中考試之後我會按成績再重新考慮一下排座位，霍同學你先坐到那個、”
岳辰好像沒聽見沈卓的叮囑，主動舉手，“老師，我旁邊空著沒人。”
“行，那你就坐到上個月轉來的岳同學旁邊吧。”
岳辰存在感太低，也怨不得猛抓學習的姜玥琴差點兒沒叫出來他的名字。
看著霍項雲帶著風一樣走過來，沈卓不自覺地身形一顫，咂著舌頭聳著肩轉回身去。
姜玥琴繼續，“明天就是期中考試，這次考試的重要性大家都很清楚，不想單挑家長就給我好好考。下午自習課，各科科任老師輪流坐班，有什麽不懂的題呢，攢好了給我趕緊問。”
“你們也都知道，問問題可以，轉彎抹角地問‘考什麽題’這種小聰明就省了哈。別給我們二班丟人現眼！”
姜玥琴在小小講臺上踱步十來圈，重點問題，次重點問題，次次重點問題……滔滔不絕。
“期中考試，還是老規矩，咱班如果平均分進不了年級前三，鉚足了勁兒給我拉平均分的同學們，操場二十圈兒！”
“老師，不要啊——”
臺下叫苦連天聲中，姜玥琴握著教案瀟灑離開。
“操場二十圈兒！”沈卓雙手攥成拳頭，欲哭無淚，“岳神，我要死了，可怎麽辦啊。”
前座有人嘆氣，“玥琴她這不算體罰麽？不讓體罰的、要不讓我媽匿名信？”
沈卓積極解釋，“省省吧，沒戲的！這叫德智體全面發展，政教處的毛主任還誇玥琴這是巨nice呢。”
其實，從霍項雲坐在旁邊那一刻開始，岳辰就完全聽不到教室裏任何聲音。
終於——找到了掌心痣！
激動緊張糅合的情緒讓他耳畔呼嘯著臺風，風聲貫耳，仿佛與外界隔絕。
沒理沈卓，他卻忍不住幾次轉頭看著旁邊的新同桌。
很不巧，每次視線都被捕捉到，對視的瞬間，他又趕緊避開目光。
霍項雲一書包都是新書新文具，他只打開個文具盒，直接把書包往旁邊一推，杵著下巴轉過身來看著岳辰，“你看什麽？”
這語氣直白粗暴，言外之意：看什麽看！
岳辰聞聲認真回答：“看你。”
“……”
實在找了太久，甚至怕自己過於灼熱的目光會嚇到別人。
他盡量不動聲色，慢慢轉過臉來。
霍項雲看著這張緩緩轉過來的臉：輪廓清晰柔和，明明熟悉卻又陌生，仔細端量，眉眼中似乎少了小學時那份小少爺的矯情。
在他記憶中，岳辰這一雙天生的杏眼，一直是目光渙散，高揚著下巴，鼻翼微張，眼神中總帶著讓人不適的玩味和戲謔，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小少爺騷裏騷氣。
可是，眼前的人，軟軟的黑發垂下，劉海遮住眼睛，不能再低調。
似乎是額發遮的眼睛不舒服，長睫輕輕抖動仿佛蝴蝶悄悄扇動蝶翼，一雙明眸此時也定定地望著自己。
好一雙潑墨的瞳子，定睛下來，焦距凝固，並不再渙散，幹凈的眼底黑白分明。如山間冰水融化的溪流冰涼清澈，任由他仔細捕捉，也瞧不出半點兒偽裝。
既然答應過補習，岳辰主動打破沈默，“明天就考試，霍同學想要什麽樣的成績？先及格，爭取平均分？還是滿分？”
“噗。”霍項雲繃直的唇線忍不住扭曲，這話聽著口氣謙卑，細品簡直太過猖狂。
“意思是，我想要什麽樣，就可以什麽樣？”
他轉念一想，如果岳辰只是裝做不認識他，那倒是有意思。
畢竟，對他來說，考試的確如此，完全一個心情而已。
可岳辰，都不配叫學渣，他都沒學過，頂多是個渣。
“可以，我盡力而為。”岳辰承諾地不卑不亢。
盡力？
盡力偷答案？
然後幫他抄？
對岳少的人品，他印象深刻。
霍項雲磨磨牙，倒是添了興致，並不介意兜圈子釣釣魚，挑挑眉尾，“那，先爭取個平均分試試？”
平均分。
還沒考，鬼都不會知道是多少。
霍項雲就是想看看他什麽反應。
“好。”岳辰答應著，開始低頭翻書包。
他翻出來兩張練習卷子，“一張數學，一張語文，明天考這兩科。我想先看看你現在什麽水平，可以嗎？”
似乎這個要求倒是不過分，只不過“可以嗎？”這種商量口吻可不是這小少爺嘴裏能說出來的話。
霍項雲轉著筆，繼續看著旁邊的岳辰，“就我做，你不做？”還是根本不會做？
岳辰並不計較，畢竟第一次接觸。
他沈著氣，又重新拿出兩份新卷子，“我也做，一起做。”
霍項雲印象裏，都不記得他握筆寫過字，戲精一出又一出的，搞不懂這是在鬧什麽妖孽。
轉眼間，旁邊卻是唰唰落筆聲。
他搓著卷子一角，一個字沒寫，就這麽盯著岳辰。
看著他把選擇題做完了。
霍項雲：瞎蒙的吧。
可是，背誦填空，閱讀理解，每個字都鉛印的一般，清秀地讓人嫉妒辣眼——一個人，真的可以轉變這麽大？？
霍項雲睜圓了眼睛，難以置信。
……也許，他做過一遍，來套他也說不準。
十幾分鐘過去，自習課的下課鈴聲響起，岳辰輕輕放下筆，一套卷子刷完。
沖著目不斜視直勾勾盯著他的霍項雲，岳辰輕聲問，“你不寫麽？”
“不愛寫，懶得寫，我也不用寫這些破玩意兒。”這些都是小學那會兒，岳辰的口頭禪。
霍項雲剛想隨便撿上一句懟他，對上一張嚴謹認真的臉。
須臾。
他一抽嘴角，改口說，“餓了。沒勁兒。”
“你等等。”岳辰又開始翻書包。
他掏出來幾包小零食，放在霍項雲的桌角。
“什麽東西？”
“小魚幹，烤魚片，魷魚絲。”
“你屬貓？！”
岳辰抿抿嘴，並沒直接回答他，把小魚幹推到最前面，“很好吃的。含鈣高，你嘗嘗？”
霍項雲：……刷卷子，or 小魚幹？
他想選C！
要冷靜。不能被眼前的一出出戲帶了節奏。
霍項雲還是抓起了筆。
“餵，你幹什麽？”突然註意到桌角的小魚幹被岳辰一手抓走，要拿回去。
“我以為你不喜歡小魚幹。”岳辰禮貌回應他。
“你又怎麽知道我不喜歡？”
岳辰平靜地問他，“那你喜歡嗎？”
這個人有點兒讓人抓狂。
霍項雲撕開袋子，人生第一個小魚幹倒進嘴裏。
他明明從來沒接過別人的小零食。
味道，倒是還不錯。
咳。
他輕咳一聲。
“給你這個。”
“高鈣牛奶？”
“這是吸管。”
霍項雲：……在你眼裏我會不認識它？？
像是看外星人登陸一樣看著岳辰取出吸管插進牛奶盒子裏遞過來，霍項雲沒接。
岳辰依舊好脾氣，他又掏出一盒牛奶，自己插上吸管，雙唇裹住透明吸管，開始吸了起來。
一直盯著他的霍項雲瞥見吸管裏白色奶液緩緩升起，他喉結一滑，說不出來哪裏不適應。
他皺著眉，“你上課喝這個？”
岳辰松開吸管，粉色小舌尖伸出來，舔了下唇角邊的白色液體，告訴他，“現在是自習課間時間，補充營養，可以再長高一些。”
霍項雲避開視線，沈聲道，“閉嘴喝你的奶。”
雖然沒站起來，岳辰看著也不矮，又不是摘星星，幹什麽需要再長高一些。
剛回過神，見桌角上的牛奶盒子也被一只修長手指捏著正要取走，“餵，你又要拿回去？”
“那你喝嗎？”
霍項雲這次嫌棄地搖搖頭。
他的手碰過吸管。
岳辰也在心裏搖搖頭：想對一個人好，真難。
他在心中立了一排小旗子，小旗飄揚，迎風高呼：要對他好！他就是掌心痣那個人！
他打開本子，把喝了一半的小牛奶放在一旁，寫上這樣一句話：要先摸清新同桌的喜好。
字跡工整漂亮又很大方，關鍵很大。
霍項雲眼角餘光一掃就看到了：想裝作看不見都難。
“你不是會算卦嗎？”他都不知道該使出什麽樣的表情來問這句話。
岳辰歪過來腦袋，定睛對視，若有所思：“嗯。你還想算什麽？”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喜好嗎？”霍項雲直接指了指他剛寫上去的字。
沒幹透的鋼筆水還沾到了他的指尖上，什麽年代了，怎麽還有人用鋼筆。他把手收回。
“這個可能不太好算。”岳辰有一說一，擡起頭眨眨眼睛，句句誠懇。
“那你怎麽不直接問我？”
霍項雲劍眉緊蹙，明顯已經很不耐煩：姓岳的，你到底要裝到什麽時候。
“怕問得突然，不太禮貌。”岳辰抿了抿嘴。
默了兩秒，他糯聲開口，“那你，喜歡小魚幹嗎？”
霍項雲輕哼一聲，沒理他。
剛剛認識？？你繼續裝。
他翻看本來死都不會做的語文卷子，唰唰塗了起來。
“你喜歡香脆甜口小魚幹嗎？”岳辰沒得到回答，把問題具體化，繼續追問。
“……”
什麽莫名其妙的。
非得是小魚幹？
霍項雲剛好刷到姜太公不餌而釣的原文片段，他放下圓珠筆：去他的八爪小魚幹。
他扭過頭對上在一旁邊問邊記的岳辰，“那你不問問我討厭什麽嗎？”
岳辰註意到他的圓珠筆滾落到地上，只是順著他的話，又溫聲問：“哦。那你討厭小魚幹？”
霍項雲擡手薅了把額前硬發。
算了，不想跟他扯下去。
懶得叫他的名字，“餵，你就一點兒都不記得我很討厭你了嗎？”
霍項雲用清冽好聽的聲音，在問他難聽的話。
岳辰穩住神，很鎮定地搖了搖頭。
好不容易找到的掌心痣。心中一瞬震驚：難道命運讓他穿成了一個他曾經討厭的人？
岳辰並不想把人惹的炸毛，他彎腰在他腳邊拾起滾落在地上的圓珠筆，輕輕放回他的桌角。
“放心，以後你不會了。”岳辰的口氣平淡卻是清晰。
不等霍項雲再嗤笑一聲，他堅定地補充道，“金錢，學歷，身份，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會幫你實現。”
霍項雲：算卦入戲潛臺詞？……病入膏肓了吧。
“行。我想要你離我遠點兒。”
岳辰沒說話，抿著唇，搬著椅子，往旁邊挪遠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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