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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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掛,萬物靜寂,山間的小徑上兩道人影鬼鬼祟祟的趕著路。

“下雪就是信號,婉晚走快一些。”

“阿染,我們算是叛宗嗎?”

“婉晚,現在的歸雲宗還算是歸雲宗嗎?”

林盡染穿著黑色的披風,將頭上的鬥笠壓得低一些,沈聲說道。

“顧道友在秘境中的救命之恩你忘了?況且歸雲宗金丹期的同門每天都有人無故失蹤,大乘期的師兄師姐們每天人心惶惶。”

“婉晚,我們不這麽做,遲早消失的會是我們,就算不是為了顧道友,也是為了我們。”

鐘婉晚紅了眼,趕忙仰起頭,清了清發癢的嗓子。

“宗門怎麽成了這樣。”

林盡染自嘲的笑了笑,伸手替她抹了淚。

“你將禁地的位置告訴晏子春了?”

“沒有,玄明宗和合歡宗的人掌門監視的緊,我告訴陸師姐了。”

林盡染點點頭,在山腳下雙手開始結印。

“就看顧道友那邊能不能聯系到她了,禁地裏的長老們得救的話,玄明宗也能放開手腳去做。”

林盡染腳下的法陣亮起,她擡頭望向山峰頂的那座洞府。

“大陣開了,掌門那邊的靜聲符拖不了太久,我們快走,去雪山等白靈找我們。”

笠翁一張滄桑褶皺的臉透出罕見的紅潤,他最近心情很不錯。

自打入了玄仙後,確切的說自打得了這顆星魂石後,一切都如他心中所願那般。

星魂石是天道在時代交替中留下的修行種子,蘊含著無盡的天地能量,這個星輝石顯然更特殊,竟是有數不清的功法與資料。

笠翁死死握著星輝石吸收著,兩只眼睛炯炯有神,射出兩道精光。

修行界的統一似乎指日可待,不,可以說已經是囊中之物。

韓愈那邊的情報組今天傳來的消息已經說明了一切。

顧辭安已經圖窮匕見,鬼市關市,宗門封山,情報組遣散。

若不是蘇韻還在......

笠翁長抒一口氣,閉眼開始吸收星魂石的力量。

半響後,笠翁皺了皺眉,心裏若有若無的感到一絲不安。

不對勁,今日的宗門怎麽如此安靜,連一絲蟲鳴都不曾有。

笠翁身上蕩起絲絲縷縷的靈力飄出,洞府外層,一張符紙脫落。

“靜聲符!?”

笠翁雙眼一瞪,飛身躍出洞府。

歸雲宗門的大陣不知什麽時候被打開了。

夜空上月輝下,一道奇特的身影屹立在雲層中。

麋鹿拉著馬車,紅袍白胡子的少女站在車頂上拉弓,射箭。

箭矢上掛著一個紅色的巨大的袋子,隨著箭矢掠過的軌跡,袋子裏落出密密麻麻的盒子。

宗門裏各大弟子都在駐足擡頭看著,口中喊著“聖誕老人!”

“天道賜福了!”

“傳說是真的!!”

三宗合並後連綿的山脈眾多,盒子落在地上後炸開,飄出一道道半透明的影子,猙獰恐怖的嚎叫著向四處飄散開來。

一時間碩大的歸雲宗炸開了鍋,有的拿劍去劈,有的用法術去燒,可那反而越劈越多,越燒越恐怖。

有的見識多的弟子高喊“是白靈!!別打它們!!無非是陰氣重一些,沒什麽傷害的!別打!會致幻的!!”

零星的喊叫在綿延的山脈裏一點用處都沒有,三宗合並下,人數眾多再加上納新的緣故,修為不高的弟子占了多數。

此時面對一道道詭異的白靈糾纏,完全嚇破了膽,瘋狂的攻擊著。

白靈是魔族特有的靈魂體,人死後的靈魂因怨氣無處消散凝聚而成,多數長相恐怖詭異,因為沒什麽傷害力,所以漸漸被修行之人遺忘。

可萬物皆有天賦,白靈在魔族一直存在的本事就靠致幻嚇人,吸收人驚恐怯弱的能量生存。

因為魔族沒落的緣故,現在放出來的白靈久違的吃到了能量,更是肆意了起來,四處流竄。

仙氣繚繞下的群山,此刻如同煉獄一半,鬼氣森森,滿是哀嚎。

笠翁金色長劍飛起,劍氣四溢,揮手結陣喊道“凈!”

天空中梵音響起“破!”

笠翁起身一躍,長劍揮出直逼姜若燕而去。

錚——青色的一道劍光擋下,雪花飛舞中,陸清念抱著一只雪白的小貓緩緩踏著雲層走來。

笠翁不怒反笑,看向陸清念懷裏的小白貓“你不會以為就這點小伎倆,就能打破局面吧?”

小白貓躍起,化成人形。

鈴鐺輕響,顧辭安抱著陸清念不撒手,朝天上喊著“韻姐,快幫我下。”

一朵蓮花飄來,顧辭安這才從陸清念身上跳開,坐在蓮花上。

笑瞇瞇的看著笠翁說道“笠宗主,最近過得好嗎,一人之上的滋味是不是很舒服?”

笠翁佝僂的身形直了直,目光如淬了毒的蛇一般狠厲“怎麽,你這是垂死前的掙紮?就憑這些白靈?”

顧辭安露著大白牙笑著,指了指下方,一臉驚訝“這些還不夠嗎?”

笠翁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眼神一沈,指間一道金光打出,卻被靈力擋住。

笠翁終於是怒了“蘇韻!!!”

隨著這一聲怒斥,滿天的雪花開始凝結,蘇韻的身影浮現,平靜而淡漠的看著笠翁。

山間火光開始燒了起來,逐漸綿延成一片。

晏子春跟隨著白靈的方向,找到了禁地。

“韓長老,林盡染說結界的薄弱處在東南方。”

韓愈揮出一道風刃沖向結界,隨著歸雲宗禁地之門的開啟,被囚禁於此的玄明宗掌門,合歡宗長老,盡數被放出。

笠翁陰沈著臉,看向陸清念“是誰!?你在宗門間應不與人相處才對!”

顧辭安捂著嘴笑“哎哎哎,你怎麽急了?我們小嘍啰的垂死掙紮而已,笠宗主何必動怒!”

笠翁冷哼一聲,雙腳一踏,空中展開了巨大的法陣,亮起光澤。

蘇韻垂眸,臉上閃過一絲堅定,伸手張開五指一壓,一道梵音響徹天空。

巨大的佛頭閃爍著奪目的金光,在雲層中顯現。

蘇韻孤身立在佛頭面前,雙手合十,手中的佛珠映著夜月的光輝,不停輪轉。

笠翁法陣亮起光澤,試圖將歸雲宗籠罩其中。

蘇韻緩緩睜眼,玉容靜默,眉眼清明,淡淡的開口“斥!”

金光流轉下佛眼半開,低眉俯瞰,悲憫眾生間竟是多了一層仁慈的殺意。

笠翁的法術盡數被擋下,他布滿血絲的雙眼如同鬼魅般猩紅,嘶吼著“蘇韻!!你的八正道不要了嗎!?這一片頹垣斷塹就是你佛法得悲憫?!”

山間的火越燒越旺,雪也越下越大,火海將天空映著通紅,甚至能清晰看到雪花的模樣。

九重天上的仙境之地在高遠深邃的蒼穹中火焰洶湧的綻放著,一團團濃烈的黑煙裏雪花紛紛揚揚的飄落,突兀違和的交織在一起。

隨著斷斷續續的爆炸聲,頹靡又燦爛,即是遍地哀嚎的煉獄又是潔白無瑕的新生。

飛奔的麋鹿掠過地面,姜若燕伸手將晏子春拉起,兩人相視一笑,晏子春從姜若燕手中接過弓箭,向天空射去。

煙花炸開,玄明宗各個弟子有條不紊的飛奔起來。

韓愈踩著風雪,來到顧辭安身邊,微微傾了傾身子,太極扇一揮,玄明宗弟子遍布在山間的各大留影石亮起光澤。

雪花飛舞間,一片巨幕在空中亮起,蕓嫣傾城的容顏出現。

“妖族這裏沒有問題!”

以嘯炎為首的魔族發出整齊的嘶吼“魔族眾士看的到!”

甚至凡間大大小小的屋子開始亮起了燭光,陸陸續續的凡人出現在街頭,擡頭看著空中的巨幕竊竊私語。

顧辭安起身,腳下的蓮花漾起一圈圈的波紋,她面色平靜,如月映水。沈聲道“今日我便以天道之名,來判笠翁生死!”

梵鐘聲再次響徹天空,蘇韻手中的佛珠再次碎裂。

“渡。”

佛頭再次一望,山間蔓延的火舌,如定格般停了下來,四處飄散的白靈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而去。

笠翁面露猙獰,怒極反笑,幹枯的面皮上青筋一根一根的鼓了起來,臉上本就松弛的皮脂不停地抖動。

“你?憑你這只螻蟻來審判老夫?”

笠翁環顧四周,眼神驟然陰狠了起來,一柄金色的長劍化為密密麻麻的劍陣朝著顧辭安襲來。

“定!”蘇韻伸手輕輕一握。

陸清念持劍揮出,一道銀芒劃破長空,打破了劍陣。

雪越下越大的,陸清念手握鏡螭,肩頭落著淺淺的一層雪花,踏前一步。

“你以人養丹,吸人精血,剖人金丹!是與不是!”

鏡螭如同龍吟飛出,劍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笠翁退後一步,掌間聚集了強大的靈氣一拳打出,破了劍意。

他冷笑,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佝僂的身形直立了起來,透過巨幕望向各族,輕蔑的說道。

“怎麽你們妖族不殺同類嗎?”

“魔族不吃靈魄嗎?”

“哼,就連你們凡人不是也殺雞宰牛,任意支配低等的生物的性命。”

“老夫效仿諸位——取螻蟻之命踏青雲,有何錯之?”

錚——青色的劍意密密麻麻的攻了過來,陸清念與鏡螭人劍合一,沖了過去,招招式式皆是殺意。

笠翁以同樣的招式抵擋著,兩道身影在空中不斷閃爍,金色與青色的光芒快速交雜化成幻影。

山間一片怒吼聲“殺了笠翁!”

“雜碎!殺了這雜碎!”

“我們合歡宗失蹤的各個長老是他做的啊!”

“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我們是你的弟子啊!”

“前段日子失蹤的同門都是他幹的!!”

“陸師姐殺了她!重振歸雲宗!”

陸清念身形如風,每一次出手都是致命一擊。

笠翁雙目赤紅,一道金色的光芒閃出,將陸清念擊開。

他低頭看向身上數道被劍氣所割裂的傷口,翻手拿出藍色的寶石,輕輕一握,傷勢竟迅速愈合了起來。

“你的劍法都是我教的,你殺不了我。”

笠翁低頭,睥睨的望著下方“還有你們,既受宗門庇佑,那便要付出該付出的代價!”

笠翁爆呵一聲,陡然間無數的靈力從他體內發出,笠翁指間劃出一道道咒符,頃刻而下。

山間哀嚎聲四起,無數的弟子倒了下去與體內的金丹死死抵抗著。

顧辭安回頭看向蘇韻,蘇韻溫和沖她點點頭,第一次笑了起來,眼光透過巨幕,露出幾分柔軟。

蕓嫣一楞,似乎有種不好的預感,翻手拿出傳送陣。

巨大的梵鐘聲一遍遍的響徹天空。

蘇韻輕輕開口“滅度眾生。”

空中佛頭炸裂成星星點點的光芒落下,天空中雪花形成一朵朵蓮花隨著佛光消散的星點,落入山間的弟子身上。

蘇韻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消散,她合掌而立,目光坦然的看向巨幕那邊,一眼便在熙熙攘攘的妖群裏找到了蕓嫣。

“將寐難昧,而挑眼觀眾生。於頹垣人間、有殘障萬千。浮生沐、天地開,見眾生苦,滌眾生厄,悲眾生承,辟眾生路。”

蘇韻身上的光芒越聚越多,隨著光點的匯入,天空中異象浮現,雲氣氤氳出一池荷花,連成一望無垠的荷塘,微微晃動,荷花一朵接一朵的盛開,一時間清香四溢,靈力充沛。

“蘇韻!!!千年的修為你不要了!?”笠翁後退兩步,試圖結陣。

不想體內的靈力被天空巨大的法陣影響□□不堪,無法凝結。

蘇韻淡淡的開口“今日我自還一身修為,揮向世間眾生途。”

空中一望無垠的荷花無聲無息間一朵朵消散而去落入各族屹立的人群身上。

凡世一個七歲小兒懵懂的伸手,雪花溶在掌間,小孩兒瞇著眼笑,奶聲奶氣的揪著旁邊婦人的衣角“娘,我一點都不冷了,渾身都是力氣。”

旁邊的婦人流著淚,將孩童抱起,指了指巨幕上身形單薄的女子“因為咱們有自己的守護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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