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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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於灣從桌膛掏出一堆不屬於自己的廢紙,上面的謾罵汙糟,同桌心驚地看看紙再看看她。

黑板上用彩色粉筆寫著侮辱詞匯,底下同學竊竊私語,於灣走到講臺上拿板擦將它擦了幹凈。

自行車又被人放氣了,於灣推著自行車慢慢走回家,路上看見何玉和一群濃妝艷抹的小太妹走在一起,嘴角噙著淡淡的笑,看見她,笑容轉瞬不見,跟著那群女生進入了網吧裏。

於灣低下頭,她的劉海該剪了,表情隱藏在劉海之下。

她日覆一日地沈默,沈默是暴力的溫床,孕育了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的變態。

於灣回到家的時候夜幕沈沈,她走過這一路的寂靜,望見不遠處明亮的燈火,心裏卻更加煩悶。

張秀蕓赤條著身子縮在床上身上青紫交加,於光榮撒了氣,情緒好點,一轉身看見於灣,原本平息的怒火又挑起來了,他一腳把她踹到門外,“老子供你吃喝,你他媽幫著這個婊子騙老子”。

於灣沒有反駁,她是騙了他,她知道張秀蕓一直拿她當借口去偷人,可她在於光榮問她去哪了的時候還是下意識撒謊了。

於光榮看見門口有人往裏探,伸出的腳又收回了。

張秀蕓在屋裏慢騰騰地穿衣服,她看著趴在地上的於灣,走過去想要把她扶起來,於灣甩開了她。

於灣肚子疼,跑不了步,班級裏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她把頭埋進書堆裏,語文書的第一頁洇濕了。

她深吸一口氣拿著水杯到後面的飲水機接水,接滿一杯,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打翻撒在了身上。十月份還不是很冷,熱水浸透單薄的衣服貼到了身上,她捂著肚子擡起頭。

來者不善,一群女生把於灣摁在地上,刪了幾巴掌,於灣連反抗都沒有反抗一下,她被壓在冰涼的地板上,努力仰頭看,何玉靠著門框,譏諷地笑著。

班級同學陸陸續續回來,嚇了一跳,連忙去找班主任。

於灣衣著狼狽,校服的拉鏈已經被扯壞,裏面T恤的領子也被撕爛了,漏出了淺粉色的內衣,她坐在座位上,不管對面的人怎麽問話,她一句話都不說。

老師看著這個女孩子心裏直犯愁。

有同學打小報告說是那幾個混子女同學,可她問於灣卻一點回應也沒有。

於灣在初中的最後一年最幸運的就是碰見了一個好的班主任。每當於灣自己坐在教室裏,她都會出現。

於灣的成績逐漸穩定,重點高中鐵板釘釘,她心心念念著和周峰的約定,越來越有動力。

可人總有溜號的時候,於灣在操場上被人絆了一跤,同桌說不好意思,我陪你回班級吧。於灣沒有拒絕,等待走廊的時候同桌松開她,說要去器材室幫老師拿東西,打開門就把於灣推進去了。

熟悉的臉,熟悉的話,於灣甚至還能笑得出來。

秦玉抓著她先給了她兩巴掌,於灣鼻子裏流出鼻血,她的拳頭緊了再緊。

拳頭落在她的身上,她忍著痛,器材室拉著窗簾,秋日的陽光從縫隙中跳了出來,灰塵在陽光中起舞。

“我們以後是最好的朋友”

綠油油的西瓜地裏兩個小腦袋頭對頭,偷偷啃著西瓜,一笑還漏出了換掉的牙。

於灣拼盡力氣拽住為首的那個女生,狠狠甩了她幾巴掌,騎在她身上,拳頭瘋了似的落下去,其他人竟有些楞住,反應過來拽著她的胳膊往後拉,於灣瘋了似的掙紮,踹開他們,拿起器材室的椅子,往他們身上砸。

有人砰砰砰敲門,班主任在外面喊讓他們出來。

於灣粗聲喘著氣,血腥氣味溢滿口鼻,沒有人保護她,她自己就是勇士。

門打開了,於灣從裏面走出來,班主任連忙上來扶住她,帶她去清理。

她穿過竊竊私語不斷大量的人群,一如往常。

於灣從衛生間出來,校服外面還有紅墨水,臉上的油筆印子還沒有洗掉,何玉站在窗口,於灣路過她,

輕飄飄的聲音傳來,“我就當從沒有認識你”。

初三畢業的暑假,於灣睡不著覺,她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

張秀蕓說,“車找好了嗎”

“找好了,快點走”

於灣立即清醒地坐起身來。張秀蕓跟著何守正走出幾步,回頭看了看,於灣打開了窗戶靜靜看著她,她只停頓幾秒,轉過身子離開,哪條路那麽長,她一次也沒有回頭。

於光榮的震怒毋庸置疑,過了幾天,飯桌上擺滿了於灣喜歡吃的菜。

於光榮破天荒的和顏悅色,給於灣挾了一筷子菜,於灣低下頭,淚水和米飯混到了一起。

於路笑瞇瞇的,看起來很開心。

淩晨一大早,於光榮帶著於灣進了山,於灣乖乖地在原地等著,從早等到晚,新上任的村長帶著村民和手電找到了她。

於光榮站在人群裏,於灣想他一定是恨不得自己死。

冰冷的刀鋒劃過手腕,感受到血液逐漸流失,身體漸漸覺得寒冷,於灣閉上眼睛想,她從來沒有一刻比現在讓人覺得放松和自由。

她很快就要自由了。

周峰的臉在面前晃,於灣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周峰躺到床上,小心翼翼躲開她輸液的手,抱住她,“你這個騙子,不是說好一起上高中,一起上大學嗎”

“我還給你準備了禮物”

“你喜歡吃川菜嗎,前幾天我吃了一家辣的我差點哭出來”

周峰一直喋喋不休,於灣覺得她吵死了,一面又想,她喜歡吃辣,川菜應該很適合她。

於灣在網上瀏覽信息,深更半夜聽到敲門聲,為了避免八卦,她打開了門,秦燃喝得醉醺醺地撲在了她身上,她費力地維持著平衡關了門。

把他半抱半拖拽到了沙發上,他緊緊壓著她,兩人臉對臉看著彼此。於灣能聞到他呼吸之間的酒氣。

於灣回來的第一年是在一家小公司做人力,領導特意點著她上了飯局,原因無他,酒量還算湊活。

秦燃美女在懷,吞雲吐霧,美女被煙圈嗆得咳了幾聲,嗔怪地捶了他一下。

於灣禮貌點頭示意。

飯局過後,他把車停在面前,於灣酒量只能說湊活,喝得暈暈乎乎的,領導把她推了上去,她才發現車上沒有美女,只有一個尚算清秀的她。

吃慣了大魚大肉的人偶爾也是想要喝點粥的,於灣暈乎乎地被人脫掉了衣服,秦燃問她,“你不拒絕我就當你同意了”。

於灣不知怎麽,竟然哭了出來,抱住了他。

這一夜是混亂的。

他們的開始,實在不堪。

於灣別過了頭,秦燃啞著嗓子,“如果我們……”

於灣說,“別傻了”,他們哪裏來的如果。

於灣感覺有淚落在她的耳畔,燙的她心裏一痛。為什麽這個世界上沒有純粹的感情,她想要有人愛她,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只愛她。

可是,沒人愛她,她永遠都是被拋棄的那個。

於灣閉上眼,淚水流進了發絲裏,他們之間不可能的,這一點她明白,他也明白。

於灣回了一趟村子裏,於光榮和於路都在,其實於光榮現在不怎麽打她了,上次打她的時候,徐川還在她家裏。

自打有一次於灣出手反抗之後,到現在他再也沒對於灣動過手。

於灣帶著恨意看著他的眼神,讓他心驚,他自己親生的孩子是這麽地恨他,他一瞬間就變老了,身體洩了一口氣,緊繃的身子松軟下來,身型變得佝僂了,他是真的老了。

於灣今晚沒走,她打開窗子,靠在床沿上,點了一顆煙,慢慢的吐出煙圈,煙圈徐徐上升,風一吹就散在了夜色中。

風把她的發絲打亂,於灣的嘴角微微彎起,淚水打濕她的臉龐,粘住了幾縷發絲,可她覺得現在的她無比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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