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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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於光榮在院子裏看見於灣氣勢洶洶地朝著主屋的方向前進,嘴唇抖了抖,楞是沒喊出聲來。

於灣一腳踹開門,是的,踹開門,她沈默了二十八年,為了她的弟弟終於爆發了一次。

於玩是很有點“忍”力在身的,順從世人,得來的是拋棄與謾罵,可這次,她不想再順從,當一根安靜的幹草,她小時候可是嗜辣如命,比辣椒還要嗆口。

於灣知道他們家經過今晚會成為整個村甚至是隔壁村的笑柄,那又怎樣呢,他們不就是這樣過來的嗎。

於灣直直瞅著林小玲,“這個婚不結了”。

於灣小姑楞在當地。

“你們也不用為著聘禮多少,彩禮多少吵來吵去了”。

林小玲急急站了起來,“你說不結就不結,請柬都發出去了,酒店也訂好了,該買的都買好了,該辦的也都辦利落了,怎麽能不結婚”

林小玲她媽跟著破口大罵,“你算什麽東西,浪蕩貨,婊子樣兒,你不先把你自己管好了,帶著一個不清不楚的男人回來,臉都讓你丟盡了”。

於灣絲毫未生氣,她平靜地臉上卻有了笑意,“那你女兒呢,站街女,妓女,還是雞,玩累了就想找個老實人嫁了,怎麽盡想美事兒呢。”

她眼神順著林小玲的衣領飄進去,那眼神看得林小玲出了一身虛汗,幾乎要倒下去,在場的人頭一次聽說這個,於路小姑大驚失色,她只知道是隔壁村的女孩,早年外出打工掙了些錢,歲數也大了,一直沒找對象,模樣好性子好,人也孝順。

於小姑脾氣直,直接就動了手,扯著林小玲領子,她剛因為聘禮正一肚子氣沒處撒,林小玲尖叫著扯她,細高跟踩的不穩往旁邊倒去,漏出上身暧昧的紅印。

這幾天於路可一直跟著於小姑忙活,哪裏有時間碰她,於小姑騎在她身上,給了她兩巴掌,

“要不要臉,於路這幾天忙活得覺都沒時間睡,哪來的時間和你耍,我說怎麽一臉騷樣兒,感情是浪的沒邊了,看看你身上這些印兒,和哪個野男人耍湊在一起,讓我們於家戴綠帽子”。

林曉雅她媽也被拉住,和於家其他幾個親戚撕扯在一起。

於灣想到那張照片,不由得心裏發冷。

於灣轉身,於光榮和於路站在門口,於路眼眶泛紅,他還是那個一委屈就找姐姐的小男孩。

於灣走過去拍了拍他的頭,於光榮其實心裏沒什麽感覺,轉身離開,其實於路結不結婚對他影響不大,他都得給他養老。

於灣冷眼看著大門口站著的男人,他明顯是怒極反笑,於灣走了過去,跟著他的步伐。

兩人走在了旁邊的田壟上,秦燃雙手插兜,高挺的個子為她擋掉大部分風,她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跟著他走。

不是沒有過開心的記憶,秦玉溫柔地牽著他,於灣推著比她還高的自行車,於路站在後座上,不老實地亂動亂晃,被於灣訓也很開心。

於灣一頭短發隨風飛揚,表情靈動,眼睛亮晶晶地和秦玉說學校裏看的漫畫。

沒有秦秀娟和何守正的冷暴力,沒有張秀蕓和於光榮的拳打腳踢和漠不關心,四個孩子湊在一起,歡笑熱鬧,春光燦爛,田壟上是發芽的莊稼苗,一切都很好。

秦燃忽然停下,“你還跟著我做什麽”

於灣措不及防,一頭撞在他身上,冷硬的皮質味道撞入鼻腔,還有男人身上的須後水味道。

秦燃挑著眉看他,不懷好意,彎下腰,微涼的鼻尖頂著她的鼻尖,一手撫上她的腰,“想把上次沒做完的事做完?”

呼吸近在咫尺,於灣又聞到了苦澀的煙草味,喃喃道,“又不是沒做過”。

腰上的手掌突然用力,下一瞬松了勁兒,輕輕捏了捏於灣敏感的腰。秦燃往前湊,於灣卻躲開了。

秦燃被冷風吹醒了,臉色不好看,轉身大步離去。

於灣回到家,林宇站在門口,小美喝醉酒給他打電話,口齒不清說要幫他,然後又哭著說自己沒錢,幫不了他。

林宇聽一句才一句,大概明白了,一擡頭罪魁禍首正睜著清亮的眼睛看著自己,林宇嘴角抽抽,心中默念莫生氣。

林宇晚上和於路睡一屋,半晌睡不著覺,其實村子就這麽大點,一走出家門四周一覽無餘,單調到無聊。圓月星光灑在田壟上,見證了別人的歲月,不知道是第幾次翻來覆去後,聽見旁邊人突然出聲,“你喜歡我姐?還是我姐雇來的”

還雇來的,我這個形象,你姐出的起嗎?

林宇說,“你說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姐不喜歡你”

林宇生氣,坐了起來,“我也不喜歡她”

“跟你說,你去鎮上打聽打聽我林宇,哪次出街不是東躲西藏,偷偷出門”

“為什麽,你欠錢了?”

什麽腦回路,跟於灣一樣榆木腦袋,“屁,老子太帥了,那群姑娘吵得我頭疼”雖然有些誇張,但在某方面來說算是事實。

他都快站起來了,說起自己的英勇事跡,唾沫橫飛,等林宇覺得有些說累的時候,聽到一陣細小的鼾聲,他奶奶的,睡著了。

林宇安靜地躺在床上,平時翹起的嘴角也拉了下來。

他當然知道。

秦燃回到家,秦秀娟正在和秦玉視頻,秦玉的臉色好了許多,她看起來十分正常,嘴角翹起來,笑得溫溫柔柔。

秦秀娟把鏡頭轉向一側,抹著眼淚,秦燃把手機拿過來,“姐,怎麽樣”

秦玉說狀態很好,秦燃在她不經意轉動手機時,看到她手腕上的疤沈默一瞬,秦玉問他,“你什麽時候來接我啊,我想回家”。

秦燃說“很快,過幾天就去接。

秦玉這次很固執,她問具體是幾天。

秦燃感覺不對勁,“姐,你在那裏待著不開心嗎,怎麽了”。

秦玉有些害羞,她說“過幾天是於灣生日,我還要去買禮物。”秦玉精神恍惚,天真以為她和於灣還是朋友,孰不知於灣已經有十多年沒和她說過話了。

像是打更人突然敲了鑼,秦燃一時惶惶,閉眼平覆情緒,“好,我明天就去接你”。

撂了電話,秦秀娟含淚破口大罵,罵於灣,罵於路,罵於光榮,最後罵道何守山身上。

她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在十八歲自作主張不顧家人反對和何守正在一起。十八歲的吳秀娟偷偷掀開門簾往外看,二十歲的何守正衣著陳舊卻幹凈,高個寬肩站在媒婆旁邊往這邊看過來沖她靦腆笑了笑,讓她從此心甘情願沈淪開始苦命的一生。

她有時候恨啊,看著和何守正眉眼相似的秦燃,她就忍不住想要打他,拿起角落的棍子就往他身上掄,嘴裏卻是罵著何守正,罵張秀蕓,勾勾搭搭不要臉,奸夫□□,寡廉鮮恥。

逼得一個大字不識的農村婦女也學會了四字成語。

秦秀娟罵也罵累了,打也打累了,清醒過來,看著遍體鱗傷的秦燃又開始自責,秦燃安靜地聽著她的絮叨,早已麻木,甚至還能溫柔地笑出來。

這一家人,都已經瘋了。

於灣一早就把林宇薅起來,於路開著家裏的三輪車把兩人送到車站,就被於小姑一通電話打過來叫回去了。

這一趟心情完全不同,眉梢藏不住秘密,透露了她的心情,發梢在空中雀躍地舞動。

林宇偷覷,轉回視線,手肘撐在玻璃上,嘴角上翹。

於灣回到家,把飯做了出來,她打開主臥的門,床單整潔,地上擺著一只手提旅行包,於灣輕輕闔上門。

徐川從外面進來,看見她在,楞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於灣先打破沈默,菜端到桌子上,“吃飯吧”。

徐川洗了手過來吃飯,隨意一瞥,卻盯著她的臉不動,於灣摸了摸臉,反應過來,“沒破皮,過幾天就好了”。

徐川什麽也沒說,王警官雖然不愛講閑話,但吃飯時也無意間提到到幾句。他聽到於灣問他,“如果你看見周峰的話,幫我告訴他一聲,我沒等他”。

徐川的筷子停住,沒答應也沒拒絕。

徐川這次回去還是以原來的身份,一切都是混亂的,一切也都將回到正軌。窗外萬家燈火,看著暖黃燈光下忙碌的身影,徐川靠在沙發上,這一刻他只想放空自己,什麽都不願想。

無論是他還是於灣,從不輕易表露自己情緒,受寵愛的孩子可以勇敢說出自己的需要,盡情表達自己的愛和喜歡,可他們卻不會,不是不敢,是不會,沒有人教過他們勇敢表達自己,他們不給任何人拒絕或接受的可能,小心翼翼藏著掩著自己的情緒,只希望有一天這無處安放的情緒能夠被人善待。

感情代表軟弱,而現在的他和她都不需要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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