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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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鎖好後門,她把小老板背了起來,送到每次回家路過的診所,診所裏點著蠟燭,於灣一問,才知道附近幾條街都停電了。

林宇的頭發藥水兒味傳進鼻子裏,她連續打了幾個噴嚏,真要命。

於灣和大夫說了,錢等林宇醒來他自己付。診所的大夫想來已經習慣,對林宇這幅樣子一樣都不好奇。

他以前上學就是個刺兒頭,打架受傷家常便飯,大夫看著林宇長大,她的女兒是林宇的忠實狂熱粉絲,前年已經結婚。

他的女婿不許她經常回娘家,實在是怕她出墻。但是用他老丈人的話說,她願意人家林宇也未必願意,要是人家林宇看得上她還輪得到你?

他女婿一聽不樂意了,合著他就是個老實人等著接盤的唄。他女兒還在一旁不服氣,你怎麽知道林宇看不上我,他以前看不上不代表以後也看不上啊。

他女婿就留下一句,那你就在這等著林宇問問他現在看得上你嗎,他要看得上,你倆也不用麻煩,咱倆直接去民政局我給他騰地兒。

她女兒半天都沒吭一聲,埋怨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個老頭子挑起這個話題幹嘛。

老大夫嘆口氣,想起什麽又嘿嘿一笑說,“這小子長得好,當年這條街所有的婦女都預定了林宇當女婿,肉食店家的是獨生子,說是為了讓林宇當女婿也得再生個閨女,誰知道又生了個兒子。”

於灣看了看躺椅上的那張精致的臉,再看看紫色的劉海和紅色的頭發,她打了個噴嚏。

抱歉地對老大夫說,“您繼續回憶吧,我先走了”。

外面雨勢不減,她匆匆跑回去。

路過祥記的點心鋪,她進去買了一盒桃酥。護在懷裏,點心剛出爐,還是熱騰騰的,熨燙得她心口熱熱的。

他已經發作過一次,好在這次繩子比較結實,她點上蠟燭,蠟燭微弱的擺了擺,發出盈盈的火光。

他轉過頭,於灣渾身濕透,發絲貼在額角,往下淌著水,白凈的臉上只有幾道淡淡的紅痕。

她來回忙碌著,先把他伺候好了,把床單換了,又摸摸他的額頭,像是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衣服還濕著,又趕緊去浴室沖了個澡,把衣服換了。

他聞到她的身上有一股點心的香味兒還有一股理發店的藥水兒味兒。他盯著她,想要辨認一下她是不是換發型了。

她把點心的包裝撕開,放到盤子裏,周峰很喜歡吃點心,喜歡又油又酥的點心,於灣只是一臉渴望看著他,她一口都沒吃。

他以為於灣是不舍得。

於灣告訴他她從小就不喜歡吃甜的,她這次沒撒謊,她是真不喜歡吃。

他說她又在撒謊,你不喜歡吃為什麽要盯著瞧,於灣告訴他她實在怕點心渣子灑在床上。

他覺得自己總是在自作多情。

今晚雖然很忙,於灣心裏其實有點高興,明天沒準可以漲工資。

他聽著旁邊折疊床不再翻身,知道她已經睡熟了。

他也克制著自己不再發出動靜,他知道,一點點動靜就能將她驚醒。想起最開始那段日子,兩人不在一間房裏睡。夜裏他發作起來,掙脫繩子,她匆匆從隔壁屋跑了過來,她的力氣怎麽比得過他,被她甩開,她沒辦法,只能用王警官給她的電棒,他暈過去再醒來,就聽見她問他,濃濃的鼻音,“要不要喝水”

他想告訴她,他這樣的人,爛命一條,不值得她難受。

在那之後,她就買了一張折疊床,睡在他旁邊。

外面的雨漸漸停了,於灣早上起來,聽見了麻雀嘰喳的聲音。

她打開窗,泥土的味道鉆進了窗戶,她驚喜的發現,她養的蝴蝶蘭開花了。

於灣今早走的時候心情不錯 她懷揣的隱秘的期待到了店裏。

小老板精神不錯,哼著小曲兒從後廚出來,拿了個煎餅果子,於灣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小老板停下腳步,掏了掏兜,拿出一沓零錢,裏面還有幾個鋼镚,“這是昨天找零剩下的”

雖然是一堆零錢,於灣也有些不好意思,小老板一臉欣慰,末了出門前好心告訴她,“我昨天是用你的工資付的錢,小魚,你這人真不錯”

於灣數錢的手僵住,再一擡頭,那人已經跑得沒有蹤影了。

昨天就應該讓他自生自滅的。

滿腔郁悶無處發洩,於灣又把桌子擦了一遍。還沒到飯點,就來了人。

一位衣著光鮮,身材火辣的年輕美女走了進來,小老板前女友小美“啪”地一聲把包拍在了桌子上。

於灣拿著菜單過去,“你好,請問吃點什麽”

小美怒視她,“你看我像是來吃飯的嗎”

於灣告訴她,除了飯店裏打工的都是客人,不管客人來飯店是不是吃飯的,她作為一個打工的都得問一句吃點什麽,這和一個人的穿著長相無關,只要有人進來店裏,她都得問一句。

小美強制壓下怒氣,“我要找林宇,那個癟犢子玩意兒去哪了?”

於灣告訴她小老板不在,他剛出去。

小美問她去哪了,她說他剛剛欠錢怕人追殺就逃跑了。

小美表情變幻,要開口的臟話憋了回去,“他……欠錢,欠多少”

於灣伸出手,比了個耶。

“兩千?”

搖頭。

“兩萬?”

還是搖頭。

“二十萬?”

再搖頭。

“天!”小美忍不住倒抽氣,拿起放在桌上的包包踩著高跟鞋健步如飛。

於灣聳聳肩。

小美走出去後又覺得不放心,拍了五百元在桌子上權做封口費。“千萬別告訴他我來找過他”

於灣很開心,掙了二百多,待會小老板回來可以請他吃一根老冰棍。

林宇躡手躡腳進了飯點,正左右張望,一根冰棍貼臉上,他被冰得跳了起來,他討好地沖於灣笑。

兩人蹲在外面大樹下舔著老冰棍,兩個人舔得分外滿足。期間惹得門口路過的一個拿風車的小女孩撒潑打滾威脅她媽媽要買冰棍兒。

林宇說一定是他舔冰棍兒的樣子太帥了,簡直罪過。

於灣不發表看法。

林宇略有些憂桑,想當初他也曾叱咤這條街,怎想到淪落到看一個打工妹的臉色。人家賞他一根冰棍,他都樂得屁顛屁顛的。

打工妹倒是很愜意,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土壤上的水分蒸發,帶走熱意,一切都恰到好處。

林宇也享受到了這份愜意,他甚至有些犯困。他往後一仰,靠在樹上,綠色樹葉,棕色樹幹,彩色的頭發,精致的臉,他坐在那裏像是一幅未幹的油畫。

兩人偷懶沒多久就到了飯點,阿香招呼他們趕緊進來幫忙。

阿香和於灣家是一個村的,她今天早上剛從村裏回來,中午得回來幹活。

阿香湊過來,壓低聲音告訴於灣,說於路要結婚了,也是周邊村子的。

於灣前幾天剛從家回來,她知道這件事。

她又有些難以啟齒,猶豫再三還是透露給於灣,“我聽人說那女的早些年出去打工,幹的不是什麽正經生意”。

於灣看她,她做了一個口型。

床上的人艱難移動了下身子,舔了舔幹澀的嘴角,和往常一樣,粗啞的聲音從喉嚨裏滾了幾滾,“水”

像是年久失修的木門被推開,幹澀又沈悶。

只是這次並未像往常有人遞過來一瓶水。

他的腦子還不是很清醒,靜靜躺了會兒

“水”,他啞著嗓子喊道。

還是沒有人。

他嘗試著坐起身,身上被繩子綁著,不是很緊,但還是起不來。

門外出現了點動靜。

一張熟悉的臉從門口冒了出來。

“醒了?飯馬上就好”

還沒等他開口,馬上從門縫裏鉆了回去,門也被落了鎖。

……

她呢?

於灣大口吃著面,兩塊錢一碗。

這個小攤人挺多,但只有她這一桌冷冷清清,就她一個人坐。小雨淅淅瀝瀝,打在綠色油布上,劈啪作響。

臉上又添了幾道血痕,鼻子下方有未擦幹凈的血跡,幾乎沒有唇色,蒼白的皮膚被油布頂上的白熾燈一照,格外怖人,像是夜裏來索命的女鬼。

一只碗放到面前,裏面放著一顆鹵蛋。

“吃吧”

老板娘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和善的笑。

於灣頭都不擡,恍若未聞,仍是大口吃著面,吃出了一身汗,她拿起紙巾擦了擦嘴,那顆蛋依舊放在碗裏一動不動。

“這誰剩的蛋啊”。

有小孩子嘰嘰喳喳的嚷。老板娘走過來,轟蒼蠅似的把這幫孩子趕走,把碗收了起來。

於灣雙手插兜,沿著麥田走,雨後的空氣是泥土味兒,於灣喜歡這股潮濕的味道,深吸一口,會讓她覺得放松。下了雨,天上沒有星星,破舊水泥路的兩邊賣瓜果的農販正在收拾東西。

於灣看似步子很慢,但已經走出了兩裏地。於灣嘴上幹的裂了口,一舔麻麻的疼。

幸運的是,成功趕上了末班車,

於灣喜歡坐末班車,她隨意地舒展身體靠在椅背上,不用含胸駝背,躲躲藏藏。

因為車上的人都累的懶得擡頭,誰會觀察上車來的人是不是滿臉血汙,沒有人在意。

於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

霓虹燈閃爍,晃的她眼睛幹澀,很不舒服。

卻不及心裏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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