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東窗事發

關燈
淩琰的聲音我是熟悉的,雖然始料未及他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但我心頭繃緊的那根弦還是霍的一松,一屁股蹲坐在地上。

“是你啊!”我閉著眼使勁的呼出一口氣,自顧埋頭調整呼吸。

“要不你以為是誰?”淩琰漫不經心的反問,蹲下來擡手蹭蹭我的臉道,“還好麽?”

他的掌心幹燥溫熱,沾了我鬢邊的冷汗有些滑膩,讓我多少有點不自在。

我白他一眼,拍掉他的手,不答反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淩琰會出現在這裏其實我也並不覺得太稀奇,只是按照之前蕭逸旻給我的消息推斷,這貨此時還應該是喝高了正在他府上呼呼大睡來著。

誠然你得相信,我這麽知書達理的人問這話的初衷自然不是興師問罪,只是抱著個學習的態度跟他交流一下。

“呵——”我那夫君的態度也是相當不錯,不過他也沒有馬上回我的話,而是抱著我起身往山下走,“荒山野嶺的不安全,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回頭我再跟你細說。”

雖然此時他說這話很有些逃避話題之嫌,但畢竟人家態度誠懇是擺在那的我也不好說什麽,遂也就閉了嘴,雙臂圈著他的脖子任他抱著我沿著那些荒蕪的山間小徑行走。

因為天下晴好,雖說只有微弱的月光打下來,但以淩琰的目力,想要尋路也還是綽綽有餘。

有他在我也不擔心什麽,就靠在他懷裏閉目養神,只不過左等右等,他見一直走了小半個時辰楞是還沒下到半山腰,終於有點不淡定了。

你說這三更半夜的,有好好的有馬車你不坐非要自己在這跋山涉水的走夜路,就算要鍛煉身體也挑挑時候不是?

當然,介於鍛煉的不是我的身體,我也沒太有發言權。

夜裏山間的空氣有點涼,我身上只裹了一層蕭逸旻的外袍,被冷風一吹不禁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淩琰懷裏蹭了蹭。

“阿琰!”我擡頭看他,盡量不表現出任何不滿的情緒,“今晚我們要在山裏過夜麽?”

“不會,晚些時候方墨會找過來的。”淩琰道,仍是面不改色的繼續前行。

聽他這話像是有備而來,也不知道是沖誰。

我拿眼角的餘光偷偷掃他一眼,見他神色無異也不好主動交代些什麽,正郁結著,不期然他腳下步子已經停了。

“到了!”淩琰道。

這荒郊野嶺的我本是沒什麽指望,這會兒聽到他略顯愉悅的吐氣聲不免詫異,就擡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眼前出現的是一座木制的閣樓,看那院前的籬笆和月色中隱約現出的門板顏色,應該都是有些年歲了。

而它之所以是木制而非竹制,那是因為大周這破地兒地處偏北,受氣候影響,整個地界裏長的竹子也找不出幾根來。

那閣樓規模不算太小,從左到右應該有四五間房的跨度,遠處群山環抱,一眼看去很有點原始度假別墅的感覺。

當然,那說的是春光明媚鳥語花香的時候,這會兒秋意正濃又夜半三更——、

還是挺滲人的。

整排的閣樓屋子正面一排共有七八扇的窗戶,只有最右邊的兩扇之內有昏暗的燈光透出來,淩琰就直接抱著我登上那幾層舊樓梯上到門口。

因為他雙手抱著我抽不出閑來,我就勉為其難剛要擡手替他敲門,他已經砰地一聲一腳將那木門踹開了。

他這個舉動我始料未及,我心下一驚,慘不忍睹的閉了眼,暗暗捉摸著他這仗勢欺人的一腳下去將會引發的後果,但是很意外的,門板沒裂反而應聲而開。

我楞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這門應該只是虛掩著的。

我心有餘悸的睜開眼,以最快的速度在屋內掃了一眼。

屋子裏果然是沒有人的,桌椅板凳卻是一應俱全,茶具擺設這些也不缺,最主要的是地面幹凈,桌面器皿上頭也都纖塵不染,竟像是常年有人打掃的模樣。

我心下狐疑就問淩琰,“這是什麽地方?”

“後山就是大周貴族冬季狩獵尋樂的獵場,這裏是偶爾作他們歇腳取水之用的一處閑置的房舍。”淩琰道,腳下不停,抱著我又行幾步已經錯過那道厚重的青色門簾進了裏屋。

與外間無異,裏屋也是無人,床帳、桌椅,甚至筆墨這些都有。

而此時,這屋子的正中就安置了一個黃楊木的大浴桶,看木色應該是新置辦的,最奇的是裏頭大半桶水都還青霧裊裊冒著熱氣呢。

我這夫君為人處世素來周到,比蕭逸舟那混蛋不知道要強上多少倍。

在半山的冷水了泡了小半天了,這會兒被這熱氣一熏我頓時感動的熱淚盈眶的從他懷裏滑下來,奔到那浴桶前,先擼袖子往臉上潑了兩捧水,然後才又扭頭問他道,“你怎麽會知道這兒的?”

“前幾日靖王世子邀我出游路過山下時偶然聽他提起,不曾想還真有這麽一處地方。”淩琰眉宇間略有些得意之色,款步跟過來,也學我擼袖子探手試了試水溫。

“水溫剛剛好,你先泡著吧,驅驅寒氣。”淩琰說著,轉身走到一側的盆架前扯了毛巾擦手,這才略有所感的撇撇嘴道,“這地方不錯,就是常年無人居住有些冷清了。”

夜半三更,誰也不能是來看風景的啊。

我對淩琰的這個話題沒興趣,不過反正都是明媒正娶拜過堂了,我在他面前也沒什麽顧忌,趁他說話的空當已經兀自動手把自己扒光了邁進浴桶裏。

溫熱的洗澡水帶著一種分辨不出的輕微的藥香滲進毛孔,那叫一個舒坦。

到底還是自家相公親吶!

我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索性身子往下一滑把整個脖子以下都沈到水底,淩琰已經重新轉身走到我身後。

他也不說話,只是眉目含笑的半趴在浴桶邊緣,伸手把之前蕭逸舟給我簡單紮在腦後的長發散開了。

他們這些老封建的原始人不提倡剪發,在水的浮力下長及腰身的黑色發絲如十數條黑亮的小蛇浮出水面,以我的腦袋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攀沿著散開,遮住了水下的大片光景。

淩琰眉心微蹙,抿著唇在桶沿上趴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不死心的把右手從我後頸的發絲間穿過去,以指腹輕輕揉捏我的下巴。

夫妻之間要的就是心思坦蕩,沒有必要非得去裝成一副君子皮相,在這一點上我與他的態度倒是不謀而合。

我扶著浴桶邊緣轉過身去,仰頭擡起雙臂勾住他的脖子,擺出一副十分慵懶的表情瞇縫著眼睛沖他柔柔一笑,“做什麽?”

因為他所占的位置偏高,此時我掛在他的脖子上,之前掩藏於水下的皮膚就大片的破水而出。

淩琰的目光落在我肩上停滯片刻,略有幾分迷離,然後才拿下巴在我額上不輕不重的磨蹭了兩下,唇齒間只聞著他似有若無的淺笑之聲,並不見他說話。

不得不說這男人的胡子長起來是夠快了,早上出門前才仔細的刮過的,這會兒新的胡茬已經露頭,他稍一用力我額上便刺癢的難受。

我被他紮的不自在,笑著往旁邊扭過頭去避開,然後動作迅速的在他下巴上啃了一口。

兩個人的目光不經意的交錯而過,都各自心照不宣的展顏一笑。

“還冷麽?”淩琰問,仍是想拿下巴來蹭我的臉。

吃了一次虧絕不再上第二次當,我趕忙把臉藏到他的肩窩裏,趴了一會兒才道,“不冷了,好多了!”

淩琰這才把我從水裏撈出來抱到床上,讓後順手從身後的架子上扯下兩條大的手巾扔給我。

床上疊的整整齊齊的一套衣物是我進門時便註意到的,我也沒客氣,擦幹了身子就先扯了中衣過來穿上。

剛才抱我的時候淩琰身上濺了不少的水,前襟跟領口的地方皆是濕了一大片。

他把外袍脫了扔在一邊,然後走過來坐在床沿上,趁我系帶子的時候撿起那手巾幫我擦頭發。

之後,兩個人就規規矩矩的在床上躺下等著方墨來。

呃……當然,嚴格說來規矩的只是淩琰一個,他規規矩矩的仰躺在床上閉目養神,我嫌那床板硌得慌就半趴在他身上,伸手探進他的襟口在他鎖骨的位置無聊的用手指畫圈。

說實話,看他這裏準備的妥帖我心裏十分沒底,不確定他是只在半路等著劫了蕭逸旻的道還是從一開始就是跟著我們一路上來的。

雖然我跟蕭逸舟也沒幹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只是已婚婦女還跟前男友暗地裏私會,這種事擱哪兒也說不過去。

淩琰的性子我了解,通常在這種時候他不說話的意思就是坦白從寬。

兩個人默無聲息的彼此依著躺了一會兒,我心裏的小算盤打的差不多了就暗暗咬牙,用一種十分事不關己的閑散語氣先開口打破沈默。

“方才那馬車裏的人是蕭逸旻!”我說,同時眼神亂飄,拿眼角的餘光偷偷掃視他臉上表情的變化。

“嗯!”淩琰聞言面色無異,坦蕩的擡了擡眼皮示意,“我知道!”

其實我的下一句是想問他就這麽把馬車趕了,連個駕車的小廝都沒,蕭逸旻那貨會不會被哪只野狼覬覦美色給叼走啊?只不過眼下見到他是這麽幅不慍不火的脾氣後面的話就被盡數噎住了。

雖說蕭逸旻跟我沒什麽關系,但有些關系還是要明言撇清的。

“蕭逸旻說你醉了!”我想了想,於是再開口陳述了一個事實,表明自己的情非得已。

好吧,其實我沒見過醉酒之後還能這麽沈著冷靜辦事這麽有邏輯有條理的主兒,可是沒辦法,做賊心虛嘛,你總不能讓我直接問他剛才都去了哪兒見過那些人吧?

萬一他說見過我?萬一他說見過蕭逸舟?再萬一他丫的一醉一昏頭直接眼睜睜見了我們倆在半山腰的水池子邊上摟摟抱抱追憶當年那可怎麽好?

所以我堅定的覺得他一定是醉了,哪怕只是醉了一小會兒就醒過來都好。

“嗯!”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去琢磨我的言下之意,總之那邊淩琰仍是點頭承認。

“是在他那睡了一會兒,”他說,然後理所應當的又補充,“後來他走的時候已經醒了,不過當時見他行色匆匆便沒好意思打擾他又多趴了會兒。”

尼瑪,你丫的那叫不好意思?分明就是不懷好意的吧?

淩琰說的雲淡風輕,我卻是心肝一顫,差一點就彈跳而起。

不過好在我的反應還算快,就在手掌撐住他胸膛的瞬間就此打住,偽裝成一個調整姿勢的動作。

淩琰很配合的往旁邊挪了挪身子,讓我枕在他的胳膊上,重新穩妥的躺下來之後我才暗自重新調整好呼吸,抱著最後一線希望繼續瞎打聽,“你尾隨他回過宮?”

“當然沒有!”淩琰斬釘截鐵的搖頭,十分坦蕩。

然則還不等我松一口氣,就聽他話鋒一轉,仍是十分正經的補充,“我只是守在宮外尾隨他上的山!”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