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我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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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的戶部尚書,呃……當然,現在說來該是前任的了,姓秦名安,字長恒,所以淩琰口中的秦安二字——

就是我那死鬼老爹的大名!

而他那整句話的意思說的通俗點就是說我不是我爹親生的,至於是我娘的私生女還是大街上撿來的姑且無從了論斷——

可你丫的憑啥說我不是我爹親生的?

就算你冷艷高貴,沒有正兒八經的拜過這個岳父可以直呼其名我不怪你,可做人好歹也要有起碼的素質,這些罵人不帶臟字的損話是隨便想說就能說的麽?

聽淩琰這話是死命的要把我跟二大爺之間的關系往覆雜裏搞,二大爺死者為大,我必須得要為了他的清白而奮鬥。

“你才不是你爹親生的!”心裏一惱,我馬上就大腦脫線口不擇言的頂回去,“你們全家都不是你爹親生的!”

雖然我跟淩琰之間彼此不見外,但這麽直白的互相“問候”還是頭一回。

淩琰就一高高在上的二世祖,被我這伶牙俐齒的一反駁竟然蒙了,神色愕然的反應了一下才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我們全家?”

好吧,冤有頭債有主,問候別人全家是不道德的,莫不說現在我也在他“全家”的範疇之內,就算把我排除在外——

那他全家上下也不能都是他爹生的。

邏輯問題是大問題,我自知理虧,就又悻悻的窩回他膝頭趴著。

淩琰沈默以對沒再說什麽,我背對著他賭了會兒氣,覺得壞脾氣散的差不多了就又重新翻了個身,枕著他的腿仰躺在床上去看他的臉。

淩琰表情平淡的輕輕扯了扯唇角,不說話,卻完全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阿琰!”我暗暗咬著下唇猶豫了一下,還是勇敢的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的鄭重說道,“二伯對我而言是個很重要的人!”

“哦!”淩琰點頭,不置可否,以右手的小指在我眉尾輕輕的磨蹭了兩下,過了一會兒才又接著問,“有多重要?”

他這個問題問的有點難度,竟是生生的把我給問住了。

二大爺對我到底有多重要?沒有當年的他就沒有今天的我麽?

可是如今沒了他,我還不是依舊風生水起,活的有模有樣?

只是如若當初他真的沒有出現過——

這個設定真的是好可怕啊!

我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忽而意識到,就算只是曇花一現也好,我是斷然不能沒有二大爺的。

心有戚戚然,我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臉上就那麽荒蕪淒涼的一點殘笑爬上來。

“很重要!”我說。

我這話說了等於沒說,淩琰卻也沒有表態,抿著唇臉上神色若有所思。

相較於蕭逸舟,他對二大爺倒是不能有那麽多的忌諱,但讓他想多了也畢竟是不好。

眼見著他神情恍惚,我趕緊的爬起來,湊到他跟前拿手蹭了蹭他的臉。

“阿琰!”我叫他。

“嗯?”淩琰垂眸,遞給我一個詢問的眼神。

兩個人四目相對,我看著他的眼睛然後洋洋灑灑的展顏一笑。

微笑或者仿徨,於我,從來就只是一種表情而不是感情。

“不管曾經他有多重要,現在都不如你重要了。”我沒有等著去看淩琰的反應就兩臂往他脖子上一掛,埋首把額頭抵在他的胸口停頓片刻才是淒然一笑,“而且——他也不是我跟蕭逸舟之間反目的癥結所在!”

一是一非,一對一錯!

二大爺跟蕭逸舟之間遵循的就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成王敗寇的道理,他的死從頭到尾都不是蕭逸舟的責任。

我跟蕭逸舟——

我們只是把情人之間的情分走到了盡頭,僅此而已。

漂漂亮亮的場面話誰不會說?我就不信我都低眉順眼到這地步了淩琰還好意思小肚雞腸的再折騰。

雖然我是打定了註意要堵他的嘴,卻也沒有想到他會這麽幹脆的照單全收,聞言只是輕拍了下我的肩膀,然後點頭,“知道了!”

我頗為詫異,驚愕的瞪大了眼擡頭看他,“你信?”

兩個人的臉孔隔著咫尺的距離,淩琰看著我的眼睛不答反問,“不是你說的?”

“……”

情聖不是每個人都能扮的,什麽“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這樣的話還是拿到戲本裏唱比較動聽。

淩琰這樣說,不過是要我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而已。

雖然內底裏總有些睚眥必報的小家子氣,但這貨在大多數時候還是蠻可愛的。

他樂意給我放水鋪臺階,我哪有不下的道理。

於是兩個人就心照不宣的相視一笑,收拾了重新鉆進被窩躺下來。

後來淩琰再睡沒睡著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窩在他懷裏瞪眼躺到了天亮,想來想去覺得這個破地兒是真不能再待下去了。

蕭逸舟那倒沒什麽,可秦裴雲那就一定時炸彈啊。

這姑娘雖然話不多卻毒的很,老子一步步走到今天也不容易,是斷不能因為她把終身幸福給折在這的!

只不過當初是我死活鬧騰著讓淩琰帶我來的,這會兒再死皮賴的要回去也不太好開口。

第二天淩琰又有約要赴,我把自己關在房裏琢磨了一整天,決定還是先探探他的口風。

晚飯後打發了下人,我就試著問他,“阿琰,大晏那邊最近有什麽動靜麽?”

彼時淩琰正在屏風後頭換衣服,因為平時閑聊的時候我們之間從未避諱過類似的問題,所以他也沒多想,只道,“還是老樣子!”

我怕再問的細了他會起疑,正在糾結中他已經一邊系著裏衣的帶子從屏風後頭出來。

我迎上去低頭幫他把帶子系好,淩琰牽著我的手拉我到床沿上坐下,見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就又伸手把我撈到他膝頭從背後抱著我,拿下巴抵在我的肩窩蹭了蹭,“怎麽了?突然又問起家裏的事。”

我家的夫君的嗅覺向來靈敏異於常人,我腦子飛快的轉了轉,還是決定把原先定下的迂回戰術給廢了。

“阿琰,”我回頭去捧著他的臉孔看著他的眼睛笑了笑,“要不——我們回去吧?”

淩琰有些詫異,不等他再問我就繼續說道,“我們來這邊有些時日了,畢竟不是自家的地方,而且十弟那邊又一直沒見個消息,心裏總不是很安穩。”

雖然還有別的主要原因,但我這些話也算發自肺腑。

嘿,不提也就罷了,要真說起來淩瀚那小子也真是怪不上道兒的,明知道我跟他哥流浪在外寄人籬下的日子過不安生,也不知道時不時的通個信兒給我們匯報下家裏的情況。

顯然的,淩琰對他這個不靠譜的弟弟也沒抱什麽指望。

“家裏那邊我留了人盯著,有什麽動靜會第一時間傳消息過來。”他擁著我在懷裏,探頭吻了吻我的鼻尖又道,“太子不是個耐性好的,我估摸著這潭死水是快要掀起點浪花了。”

在我眼裏大晏的那位太子爺領翔同志也是個笑面虎級別的人物,雖然一眼看去比不得襄王的城府,我卻不知道淩琰到底是從哪兒看出他的耐性差來了,若說他媳婦是個缺心眼不懂“藏拙”的主兒倒是真的。

不過淩琰跟人家畢竟是親兄弟,心有靈犀那點兒玄妙的感應我就不好追究了。

淩琰這麽說自然是在安撫我,我也不能不識擡舉,我偏過頭避開他在我面上磨蹭的唇。

淩琰不死心,唇線貼著我的脖子就又往上琢磨。

他的唇特別軟,無意間擦過皮膚的感覺有點癢,我躲不過就幹脆用力推了他一下,然後趁他身子後傾的空當翻了個身直接滾到床裏邊去了。

“呵——”淩琰輕笑一聲,身子重重砸在床板上的動靜有點多大。

他下意識的伸手來抓我,我心裏存著防備往裏一縮,就把他拽住的裙角給拽了回來。

大概是一把抓空挺有挫敗感的,丫居然眼睛一閉就耍懶不動了。

我窩在床角又戒備的瞄了他兩眼,見他真有裝死的架勢,不得已就又試探著小心翼翼的往他邊上摸過去。

方才倒在床上的時候淩琰束發的玉簪給摔落了,這會兒頭發散下來遮了半邊臉頰,橘紅色的帳子映著外面暖紅色的燈光,襯得他一張臉孔艷冶如妖。

偷偷咽了口口水,我半趴半跪的伏在他頭頂,用兩手掃開落在他臉上的頭發,就不厭其煩的倒捧著他的腦門參觀他的臉。

美色當前,秀色可餐,我越發覺得自己這個婚騙的是值了。

淩琰不動也不睜眼,就這麽大大方方的由著我看。

我用手指輕輕的點在他的眉角唇邊,漫不經心的問他,“大晏那邊你有什麽打算?”

淩琰沒有馬上接我的話茬,只是唇角很妖孽的輕輕往上挑了一下。

我也不著急,就只是不動聲色的看著他,越發覺得我這夫君遠看嬌美如花,近看傾城無他。

然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語氣平淡的吐出一句話,“老七留不得!”

淩琰跟淩瀚這一支一直都是依附於太子淩翔的,從政局上講應該算是綁定關系,雖不能說是一榮俱榮,可一旦淩翔的地位性命有所折損淩琰兩兄弟也是鐵定不能全身而退的。

現下大晏那邊太子淩翔跟七王淩越之間早就是個水火不容的架勢,勢必要死一個才算完。

淩琰這話說的心平氣和,邏輯上也沒什麽問題,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話我心裏還是不免一凜,生生的滲出些涼意來。

淩琰見我的手指僵住方才睜開眼,握住我停在他頸邊的手用力一拽把我拉倒在他身上。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下,竟是半天沒有緩過神來。

淩琰見我不動,眉峰微蹙伸手摸了摸我的後腦,奇道,“你在害怕?”

我雖然膽慫,但從小到大真能嚇住我的東西卻是不多,可是這一次——

淩琰說的對,我是在害怕。

“阿琰,我——”死死的咬著下唇遲疑片刻我才鼓足勇氣擡頭迎上他的目光,可話到嘴邊卻是欲言又止。

淩琰眼巴巴的看著我等我繼續,我又張了張嘴,話到嘴邊最終還是改了主意,嘴角一勾,笑的挺童叟無欺表示,“有你在,我沒什麽好怕的!”

當然,我知道淩琰不信,更當然了,一開始我也就沒準備他會信。

兩個人四目相對,淩琰的目光意味不明的動了一下,我沒給自己再胡思亂想的機會,一咧嘴撲下去咬住他的唇。

第二天一覺醒來淩琰又重新跟我慎重的討論了一下有關大晏的話題,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我們最好再留這裏一段時間。

當然,前提是如果我沒意見的話,如果我有難處,他也可以勉為其難的更改行程。

其實大晏那邊明槍暗箭的日子也不見得就比這裏好過,我想了想,也就堅持把那點萌動了的小心思給重新收拾了回去。

就這麽著有心無力的又糊弄著過了十來天,這天晚膳後我正跟淩琰一人一張桌子正在書房裏練字兒,外頭他一個貼身的侍從就把門給敲開了。

我掃一眼那人手裏抓著的一只白鴿,有點不能理解他臉上鬼鬼祟祟的表情——

這是要加夜宵吃烤乳鴿咩?可是土生土長了這麽些年我也沒聽說在大周的地界裏吃鴿子犯法啊!

我這邊正納悶呢,那侍從已經把鴿子塞到淩琰手裏,然後就一聲不吭的又退了出去。

我心下好奇就放下筆湊過去看。

淩琰拿了鴿子並沒有依例拔毛,而是動作麻利的從那鴿子的右腿上拆下來個小竹筒。

那竹筒只一丁點兒大,還不及那鴿子腿兒粗,被羽毛這麽一擋,還真不怎麽容易發現。

淩琰拆下它來之後順手又把鴿子塞給我,我對鴿子肉沒興趣,就一甩手把它扔窗外了。

這邊淩琰兩指掐著那小竹筒用力一捏,竹筒碎成四瓣的同時裏面一張小紙條就露了出來。

咦,傳說中的飛鴿傳書餵!

我自覺長了見識,心裏挺高興的,看著淩琰把那紙條展開了就湊過頭去想看那上頭的字。

可是不曾想淩琰手裏捏著那張紙,臉上神色竟在一瞬間沈寂下來。

“妃子!”他突然沈聲喚我,我心下一沈他已經擡頭神色凝重的對我道,“看來我們是真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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