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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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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6

長空如碧,浩蕩千裏無雲,只有孤日懸於天際,射落明光一片。和風惠暢,整個有熊沐浴在陽光之下,被曬得溫暖幹燥。如此大好日光,登高眺望,直抒胸臆,定然是十分曼妙的美事一樁。

可惜最高處的山坡已被人捷足先登,晚來的人只好回返家中,順著胸膛中的懶意小憩片刻了。

直到第五個人遠遠地看見鬼師立足於前的身影後離開,縉雲瞥了一眼巫炤,調侃地說:“你這人緣也太差了。”

巫炤轉頭看他,三只眼睛都寫滿了不理解:“我為何要與他們為善?倒是你,一點威嚴都沒有,何以禦下。”

縉雲就知道這人找準機會就要叨自己,聽都聽膩歪了,便說:“我自有妙計,武將的事你個法師不要問。”

巫炤聽他這麽說,下意識地想嘆一口氣。

縉雲一早便被叫去饕餮部處理軍中事務,午飯也直接跟大家一起吃了。巫炤收到他的傳音,自己悶悶地用完了午膳,便出來尋人。

有些事是逃避不過去的,於是他拉著縉雲一起坐下來,問:“你在這兒看什麽?”

“你。”縉雲回答地很直白。

巫炤被打了一記猝不及防的直球,幾乎以為是自己終於瘋了,或者壓根就沒從心魔的夢魘之中離開。

卻聽縉雲繼續說:“還記得那日你帶我第一次見到這塊玉時的情景嗎?”

他們的面前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石。在巫炤到來之前,縉雲已盯著它發了好一會兒呆。巨大的昆侖玉泛著瑩潤的白色光芒,在強光下如乳般朦朧透亮,卻讓石心內的一線紅色更為刺眼。

白璧染瑕,便生妖異。

這是當日巫炤帶著縉雲去看的那塊昆侖玉,之後被姬軒轅特意搬來了百神祭所。後來兩人便也無暇再去深挖這塊莫名靈異的昆侖玉。

既然此時被提起,想來縉雲也有自己的揣測,巫炤也不由得回憶起了當日之事。

那時縉雲仍舊沒有一把用得久的劍,整個有熊和西陵族的鑄劍師都在為這祖宗發愁。正好鸤鳩在山中發現這塊難得的靈玉,巫炤便決定轉贈縉雲,還專門找了處人跡罕至的地方獻寶。

可縉雲甫一見到這玉便被魘住,還抱著自己說了許多胡話。

當時縉雲還未覺醒所謂的常世記憶,他們所處的世界也並非如那只辟邪所言只是虛偽夢境。現在想來,縉雲那莫名而來的夢中之事,與他那見所未見的體質,或許便是這個奇異世界的證據之一。

而那時他在昆侖玉前倉皇看見的訣別畫面,也已在他本人的敘述中被證實為真。

巫炤下意識地蹙眉斂目,那些被他刻意回避的問題又再次浮現於腦海之中,他用力閉了一下眼睛,不讓自己的想法流入縉雲的心中。

昨夜北洛離開後,他們二人本該有一番長談。但那來的莫名的心靈感應實在是太尷尬了,兩人對坐,相顧無言,心裏想些什麽都隱瞞不了,氣氛微妙得無以覆加。

一開始他們只說無視這些心音。

然而縉雲的住所在偏僻之地,夜深之時便沈寂無聲。屋主人不知該如何開口,巫炤偏又不愛說話,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

最後巫炤簡單地用巫之堂的術法將這心靈感應封印了一些,雖然偶爾還是會有一些心裏話傳到對方心中,但兩人都不言明,就這樣草草地睡了。

正出神間,縉雲突然問:“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找到這塊玉的嗎?它肯定有貓膩。”

巫炤也這麽覺得,之前其實已經有所懷疑,但一直被突如其來的各種意外絆住腳,來不及細究。

此時縉雲正好提及,便直接說:“是鸤鳩。它突然跑去了赤甲山玩,再回來時跟我說發現了這塊昆侖玉。”

“鸤鳩……”縉雲咂摸著這個回答,繼續問巫炤,“它是被你覆活的,受巫之堂術法束縛,會有背叛之舉嗎?”

巫炤的丹術骨劾可以自身靈力為媒介,驅使死去的妖獸。同樣的,覆活後的妖獸也無法忤逆巫炤的命令。

鸤鳩是他當年偶然救下的,本來是想著當個陪解悶的小玩意兒給縉雲玩的,但後來發現此鳥實在聒噪,最後砸在了自己手裏。

可惜這個品種的鳥生前皆是靈鳥,那時巫炤又年幼,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錯,鸤鳩居然可以靠著那一點點的能量活到現在。

思及之前的種種事,巫炤不敢輕易確認鸤鳩是否清白,決定先把這只麻煩的鳥叫出來當面問一問。

巫炤手指輕撚,鸤鳩便撲棱著翅膀憑空自黑色煙霧中出現:“巫炤,怎麽啦,突然把我叫出來?”

它依舊頂著一口破鑼嗓子,嘎嘎地沖著兩人問好。巫炤一直嫌棄它過分吵鬧,剛擡手準備讓這只鳥不要再嚷嚷,又想起來自己是叫它出來問話的,於是只冷冷地看了一眼鸤鳩。

鸤鳩跟了他好些年,自然知道巫炤這是又莫名其妙地生了氣。鳥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只好低下頭,不去看巫炤,卻沖著縉雲使眼神。

縉雲看了看鸤鳩,又看了看巫炤,想開口說些什麽,但隨即想起這鳥目前嫌疑頗大,便當做沒看到,正好聽巫炤問話。

“再說說,當日是如何發現這塊昆侖玉的?”

巫炤從來不知客氣二字如何寫,與自己驅使的妖獸說話更是從來不加有的沒的語氣詞,冷冰冰的命令一下,鸤鳩當場啞火,支支吾吾地開始瞎扯。

“害,不是我寂寞了這麽多年嘛,你也不知道給我找一只小雌鳥,我只好自食其力了。你還別說,赤甲山上有一只青羽赤首的鸚鵡,頗有我生前風範哈哈哈哈。”

鸤鳩正準備給這兩根木頭形容一下那只雌鸚鵡是何等貌美,巫炤就一擡手,成形的靈力當即卡住了它的脖子,所有的瞎話便再也說不出來了。

眼看脖子上的力氣越來越大,自己幾乎要被捏爆了,鸤鳩不得不掙紮起來。

“說實話。”巫炤甩手,粗暴地將鸤鳩整個兒丟到地上,冷聲說,“要我幫你回憶一下之前的說辭嗎?”

此方世界都是夢幻泡影一場,鸤鳩前後言行不一,如此這般胡說八道,難道也把他當成傻子糊弄嗎?

巫炤真的生了氣,揮手間便有萬頃威壓徑直沖來,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鸤鳩眼看自己就要從一只鳥變成一灘鳥,一咬牙沖縉雲喊:“是北洛!是他開辟了空間通道將這塊石頭送進來的,還威脅我把它帶到你面前!”

此鳥毫無道德地將所有事情甩了出去,裝作自己是全天下最善良最可憐也是最無辜的鳥。一切壞事都是那個辟邪設計的,它只是迫於淫威才不得不為虎作倀罷了。

巫炤順著鸤鳩的聲音,猝然回頭看向身邊的縉雲,鸤鳩便趁機化作一團霧氣,想要逃之夭夭。

縉雲也被這個回答給震驚到了,匆匆回憶了一下自己做劍靈時的記憶。

他化形之後北洛便很少使用太歲劍了,由著劍靈在外亂竄。那時的縉雲忙著看常世的大千世界,對於劍主著實不怎麽關心。

因此他此刻也捉摸不透鸤鳩這話的真假。

好在巫炤做事情比較暴力,他分辨不出鸤鳩是不是在說謊,便索性準備抓著鸤鳩直接打上門,問問那只辟邪到底意欲何為。

而鸤鳩剛想要逃跑,便被巫炤發現,接著便又是幾乎能扼斷脖頸的恐怖力道,撕扯著將它拉向巫炤身邊。

“救……救命,我被發現了……”鸤鳩只覺得大難臨頭,也不管什麽三七二十一了,沖著虛空之處便是一頓求救。

它本就是死鳥一只,靠著巫炤的靈力才能不生不死地在這個世上活動。也是靠著這特殊的因果,它不受夢境的轄制,可以自由穿越夢境與現實,自一開始便幫著北洛和長柳監視著夢中故事的發展。

隔了數百年,久違地感受到了巫炤的恐怖靈力,此時鸤鳩也顧不上收到自己消息的人是誰了,是也進入了夢境之中的北洛也好,是還在西陵城的陣法內旁觀的人也罷,誰能救救它,它一定給他獻上一曲。

可惜,鸤鳩的想法註定落空。而巫炤順著它傳話時波動的靈力探去,便有一副畫面憑空而現。

縉雲猝不及防地看見了畫面中的雲無月,對方顯然也看見了他們,向來冷靜的面龐上顯出了幾分愕然。而在雲無月身邊,卻赫然是姬軒轅!

正如縉雲當日在花溪部時所見的那般,這世上竟然還有另一個姬軒轅,一直在夢境之外註視著他們嗎?!

巫炤正欲上前,眼前與常世相連的畫面卻突然散了。他擡頭,下意識地看向縉雲,卻發現縉雲的目光註視著前方——

北洛不知何時已然恢覆了人形,此刻長身玉立地站在通向山頂的階梯之上,手間是還沒來得及消散的金色妖力。

正是這妖力劃散了方才的畫面,阻止了他們二人探看常世之事。

鸤鳩趁著兩方隱隱對峙之時飛到了北洛的肩上,北洛不知道有沒有聽見方才鸤鳩的自白,或者只是懶得管它,只動了動肩膀將它丟走,眼睛都不多眨一下。

鸤鳩氣死了,想它當年跟在鬼師身邊,鳥仗人勢多麽風光,後來眼看巫炤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剩個沒用的小廢物傳承巫族血脈,眼看自己就要自由了,卻臨了殺出個北洛。

懷慶信了他們的邪,居然幫起了仇人的忙,自己也只好放下身段和北洛和解,此時巫炤怒氣沖沖,它堂堂鸤鳩居然只能躲在這只辟邪身後,真是英雄末路。

這該死的王辟邪居然還把自己丟開了?

鸤鳩罵罵咧咧地趁機飛遠了,它才不要呆在這群瘋子中間,太危險了!

於是有熊的後山頂上就只剩下了巫炤、縉雲和北洛。縉雲夾在二人中間,頭都要愁大一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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