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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四刀與清冷小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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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四刀與清冷小崽崽

一眨眼,年關將至。

他們育兒堂外頭來了一個自稱王四刀的人,說要將他手裏那個看起來冷冰冰的白衣小男孩,送入他們育兒堂。

那個抱著木劍冷冰冰的小男孩,花花崽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鳳凰崽在旁邊提醒他說:“在血刀門的時候,他和葉孤城好像是關在一個牢裏的。”

陸小鳳這麽一說,花花崽就想起來了。

當時沒有報自己名字的人,一共就三個,其中兩個是葉孤城和傅紅雪,還有一個便是這個小男孩。

不過對方既然有人領走了,並不像鐘靈他們一樣,已經在這裏處出了感情,爹娘又沒什麽時間陪伴,怎麽會送來他們育兒堂?

而且這個自稱王四刀的人,容貌之俊美,世所罕見,似乎除了他們夫子以外,再沒見過比這更好看的人了,總覺得與“王四刀”這個俗氣的名字有些不般配。

這種不般配,就好像隔壁的隔壁再隔壁那檔豬肉鋪的矮圓老板叫做慕容俊男一樣,令他們覺得無比違和。

特別說明一下,這並非源於歧視,而是源於人生下來對各種事物的初步認識。

一群在前院裏練武的小崽崽,感覺在這個大晴天裏,聽到了平地一聲霹靂。

淩沄瀟倒是沒說什麽,將育兒堂的規矩和這位王四刀講了一遍,讓對方簽字畫押,交上對應的銀兩,便讓對方該走就走,孩子留下。

王四刀觍著他那張仿佛冰雪雕琢一樣的臉,提出另外一個要求:“我也想要在此地住下,我看這裏房間眾多,多我一個也不算多。我願意交下租賃屋子的金額,這位姑娘,你看如何?”

淩沄瀟表情沒什麽變化:“我們這裏不收無用之人,你若是想要在這裏租賃屋子,就必須得像他一樣,有所用。”

這個他,指的是邵夫子。

正在溫酒喝的邵夫子,聞言,朝王四刀點了點頭。

王四刀有些不滿地打量著邵夫子:“我為什麽要像他,我肯定比他有用。”

邵夫子感覺自己被人嫌棄了,可他並沒有說什麽,反而十分有寬仁雅士風度一般,一笑置之。

“那你是可以幫忙做飯、灑掃、還是上課?”淩沄瀟才懶得理會他的爭辯。

這個人,她還記得。

那日將傅紅雪的養母——如今已經忘記了叫什麽名字的魔教公主丟回給他時,那人藏在一團白霧後面的臉,便是如今這張在東陽底下熠熠生輝,仿佛冰雪一樣潤白的臉。

若說這張臉,倒是有幾分她在修仙世界時候,見過那些正邪莫測的宗門掌門風範。

只可惜對方現在的修為,才勉強配得上大師兄的地位。

對方大概以為她看不穿他那一團白霧,連個易容偽裝都沒有,只是將那虛無縹緲的聲音化成了實體。

他的聲音低沈有磁性,情緒的轉變比春天的風雨還要快速,連帶著說話時候嗓子語調的高低也會有明顯的變化。

光聽嗓音,不聽說話內容,倒也算是悅耳。

王四刀聽到對方這麽說,趕緊道:“那自然是上課。”

煮飯、打掃這種事情,他怎麽可能會做。

淩沄瀟依舊悠然躺在椅子裏:“那你看看這三邊屋子上面掛著的牌子,有哪一些是你能夠教的?”

王四刀跟著掃過庭院三面的正堂與廂房,正堂是邵夫子上課的地方,琴棋書畫詩數茶,樣樣都得教。

這些個東西,王四刀也會,可是他並不喜歡。

再看左右兩邊廂房,輕功、射箭刀槍劍戟戈矛兵器法、奇門八卦、器械機關、醫術藥理、毒術養蠱、腿拳掌指法……

王四刀猶豫了一番,選了個腿拳掌指法。

他覺得教這個的時候,比較容易展示自己的魅力。

要是選毒術養蠱,好像顯得他這個人比較不正經一樣。

然而,要是光選腿拳掌指法,好像顯得他只是個粗莽的武夫,只會動刀動槍動手動腳。

想了想,他還補充道:“我也能教這群小崽崽學彈琴。”

無論只是普通賞樂的琴,還是殺人的琴,他都會。

淩沄瀟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麽主意,不過對方既然多給她送了一個小崽崽過來,又願意當個冤大頭,沒有任何道理不收下。

西門吹雪抱著自己的小木劍,冷著臉看他家那個平日裏不願意理人的叔叔,將自己倒賣出去。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今年就已經到了十六歲,可以與自己親生父親斷絕關系,自立門戶。

不過要是在西方魔教,與育兒堂兩者之間選其一,他還是寧願來到這個育兒堂。

這也是他的父親玉羅煞的意思。

只不過對方的意思,並不是讓他在外逍遙自在,斷絕父子關系,而是借此擾亂教內弟子的視線,另外找一個人冒充他的身份,讓他平安長大,而他則趁著這個機會,清理教中叛徒。

王四刀說的兩樣,淩沄瀟都點頭答應了。

育兒堂裏院子眾多,除了小崽崽們必須要住在一起外,王四刀她並不約束。

對方若是覺得麻煩,大可以和邵夫子住到同一個院子去,還省了打掃的麻煩;要是對方有錢,專門請人打掃,或者不嫌麻煩自己動手,也可以另外找一間院子。

王四刀眨了眨眼,問道:“姑娘不問一下小西門的身世?”

淩沄瀟淡淡道:“你不是說了,你是他的叔叔。”

王四刀倒是沒料到對方會這麽放心,並且信任他所講的話。

盡管他並沒有說謊,只是隱瞞了些許事情的真相。

“是。”王四刀不能指望他那像是鋸嘴葫蘆一樣的小侄子,會開口解釋自己的身世,只好替他講,“這孩子是個可憐的。母親是西門家的人,生下他不久以後就去了。娘家那邊的人,又被人滅門,只剩下他這麽個孩子,還帶著點娘家的血脈。”

淩沄瀟將視線轉到突然之間把手握得緊緊的西門吹雪身上。

看來對方這話不假。

王四刀伸手揉了揉西門吹雪的頭,不過被對方躲開了,他的手落到了對方肩膀上。

“娘家被滅門的時候,他才四歲,也就是前兩年的事情。他當時回外祖家省親,親眼目睹了此事,原來還有些活潑的性格,便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淩沄瀟只“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有骨氣的小崽崽需要關心,卻不需要同情。

“叔叔,”西門吹雪偏過頭去,“可以了。你不必再多說。”

他到這個地方來,也是看上了對方在血刀門時,隨口指點的話給他帶來的助益。

他的身世如何,並不是對方非要了解不可的事情。

淩沄瀟唇角彎了彎,招來同樣冰冷的葉孤城,讓對方帶西門吹雪先去整理自己的房間。

葉孤城並不清楚對方是一個怎樣的人,他素來喜歡整潔,要是對方像胡鐵花、朱停那樣隨便潦草,他恐怕會受不了。

不過這裏並不是他的飛仙島,白雲城,他沒有資格決定誰能住進哪裏,頂多是想個辦法讓對方住到其他屋裏去。

他的眼神,落在對方抱著的木劍上。

“你也喜歡劍?”

也?

西門吹雪擡起眼,看了葉孤城一眼。

此人一身白衣,不染纖塵,瞧起來並不是一個邋遢鬼,住在一個院子,勉強可以忍受。

他輕輕點了下頭。

“找個機會,切磋一下。”

葉孤城眼裏閃過幾絲狂熱的興奮。

育兒堂裏,除了王小石以外,誰也不練劍,他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練劍人身上冷峻的氣息。

王小石那不算。

他的劍不像劍就算了,就連人練的劍術都不像是劍術,寧願傷自己而不傷別人。

葉孤城根本就沒有辦法,把他當做對手。

好不容易來了一個西門吹雪,在對方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種練劍人獨特的孤冷。

那是一種視劍如命,劍即自己的氣息。

江湖上很多人練了一輩子,都沒有這樣的氣息。

西門吹雪也感受到了葉孤城身上傳來的劍意,仿佛刀刃在嗡鳴一樣,發出激動的、震顫的回響。

光是憑借著這樣的氣息,都能夠斷定對方是一個怎樣嗜劍如命,又是一個對劍道有多麽高深想法的人。

盡管他們彼此的年齡都還很小很小,然而,也絲毫不影響他們此刻從心裏生出來的那種一見如故,惺惺相惜之意。

本來彼此之間還有幾分嫌棄的兩個人,一下子變成了似乎一直在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好!”西門吹雪回答葉孤城的話,“年關過後,我們立刻比試。”

暫且讓他叔叔過個好年。

葉孤城滿口回應:“好!”

鳳凰崽勾著花花崽的肩膀,看著向來鮮少與人說話的葉孤城滿臉壓抑不住的興奮,在他耳邊小聲道:“這個人有點意思,能夠讓葉孤城露出那種遇到對手的神色。”

花花崽看向近來一點點開始變得活躍的鳳凰崽:“莫非你也想要交新來的這個朋友?”

鳳凰崽點頭道:“這麽有意思的人,難道你不想?”

花花崽當真搖了搖頭:“不是我想不想交新朋友的問題,而是新朋友身上有一種孤高的銳氣。我們就算是做朋友,也沒有辦法像你我這般,無話不談,兩心相交。”

最多也只能當那種普通朋友裏的好朋友。

知己本就難求,他也不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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