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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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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樁

夏日陽光正好,蟬鳴陣陣。

鳳凰崽露出到育兒堂後,第一個燦爛笑容。

三個小崽子抱到一起,你搭著我的肩膀,我搭著你的肩膀,圍成一個圈,雙腳蹦著跳著轉起圈圈來。

“成功了,成功了!”

“好耶。”

淩沄瀟讓他們自己在那裏興奮了一陣,才開始教他們另外一套心法,運轉起來,將這段時間提升的些微內力,攏聚起來,匯到丹田處。

對於武功心法的理解、背誦,三個小崽崽都一如既往,掌握得非常迅速。

她讓他們按照內功心法,坐在廊下盤腿運轉兩周天,她自己則是站在小崽崽們背後,感受他們運轉內力時候走的經脈路線,及時幫忙糾正、掰轉過來。

有這麽一位破碎虛空的高人在身後指點,再加上三個小崽崽本就聰明絕頂,用不著多久就消化完了一套新的內功心法。

“還行。會是會了,至於能得到多少內力,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內功心法其實只是練武的工具罷了,至於能夠利用這個工具做到什麽樣的程度,做些什麽樣的事情,最終還是取決於這群小崽崽自己。

花花崽是個老實孩子,聞言,握著拳頭信誓旦旦:“夫子放心,我一定勤加練習,每晚睡前再練半個時辰!”

大眼白皮小萌娃,捏著拳頭一本正經的模樣,可愛得石頭見了,都能開出花來。

淩沄瀟絕非什麽鐵石心腸之輩,又怎能不伸手揉一揉他那看起來泛著金光的毛茸茸發絲。

“好啊。”

鳳凰崽並不習慣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他什麽也沒有說,心裏卻也是將當前所學做好了恰當的安排,下定決心自己私下努力練習。

至於朱朱崽,他對練武的事情別無所求,只求關鍵時候能跑得遠遠的,不要拖累朋友。為此,他對當前所學毫無練習計劃,滿心都是什麽時候才能將輕功心法全部學完,趕緊學機關鍛造之類的事情。

剩下的時間,淩沄瀟讓小崽崽們自由練習,她又躺了回去,琢磨著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就得讓小崽崽們實戰一番,還需讓他們練習點什麽。

第二日。

一大清早,出門買菜的三個小崽崽,便看見了前院立起來的半人高梅花樁。

“淩夫子不會是想讓我們開始學梅花樁吧?”朱朱崽已經開始兩股戰戰。

“每日劈柴、砍樹、挑水,是為了能讓我們步伐更加穩重,和木頭人對打是為了讓我們更加靈活。”花花崽歪頭思考,“梅花樁是為了讓我們將穩重與靈活結合在一起麽?”

鳳凰崽:“我看像。”

三個小崽崽討論著,出門買菜去。

西湖一側,賣魚的小哥忍了大半個月,到底還是忍不住了。

“哎,小孩。”他將活蹦亂跳的魚用稻草捆起來,幫忙塞進鳳凰崽捧出去的簍子裏,“那鬼宅天天邦邦響的,到底在做什麽?”

之前大夥走路都繞著鬼宅,沒有人發現這三個小孩子,全部都是從鬼宅裏面出來的人。

直到近日,有人琢磨著,橫豎是青天白日,便忍不住要去探尋鬼宅動靜,結果瞧見了三個經常在他們這邊買菜的小家夥從裏面出來。

他看得出來,鳳凰崽和朱朱崽都是流浪在外的小毛孩,無家可歸的人嘛,即便是冒險住進鬼宅,也是常有的事情。

——被鬼弄死和流浪在外被意外弄死,不也一回事麽。

有幾個八字薄的人,生怕靠近三個小崽崽,會讓自己陽氣變得稀薄,被陰氣入侵,已經換了另外一個地方賣菜去。能留下來的都是八字硬,不怕鬼的人。

“我們在練武。”花花崽把銅板攤在手心裏排成一排,數好遞過去,“謝謝哥哥。”

付完錢後,三個小崽崽就帶著一整天的糧食,拉著朱朱崽做成的簡陋推車,往育兒堂去。

晨光熹微,薄霧尚在,籠罩於青山半環繞的育兒堂。

賣魚小哥遙遙看了一眼,被青灰色的霧氣嚇著,猛地抖了抖。

“這鬼地方,誰敢去呀……”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嘀咕著。

一整個上午,但凡有個氣口歇息,三個小崽崽總忍不住將視線瞥向窗外,看那高高低低起伏的梅花樁。

邵夫子有些好笑,用書本在他們眼前揮過。

“怎麽,還沒到午後就已迫不及待想去試一試了?”

花花崽白嫩的臉蛋紅了紅,輕輕搖頭:“不是,學生只是在想,那地面上的青磚和野草尚在,半點裂縫都看不見,淩夫子到底是如何將那麽粗壯的木樁子弄進去?”

鳳凰崽也很好奇。

“那我倒是知道,你們想知道嗎?”邵夫子臉上帶著引導的試探。

若是尋常的孩子、少年,少不得要被他拐進死胡同裏出不來。

然而。

鳳凰崽完全不上當:“倘若先生的答案需要用代價來換,代價又是我們這群小孩子付不起的,那就算了。”

大不了,他讓花滿樓跟淩夫子撒個嬌。以淩夫子對花滿樓的喜愛,肯定也能弄來答案,滿足他貓一樣的好奇心。

邵夫子:“……”

這三個孩子真難騙,讓他少了不少樂趣,多了幾分挑戰。

“那這樣,我明碼標價。”邵夫子將書本丟回長桌上,“若是我告訴你們淩夫子如何將木樁弄進青石板裏,你們今晚就給我回去墊高枕頭,好好想想今日所學的兩首詩,明日將你們對詩的感悟見解說一番。你們覺得如何?”

三個小崽崽聰明是差不多聰明,只不過各自天賦所在完全不同,認字、練字、讀書、背誦、默寫,沒有一樣是差的。唯獨對於所學的見解,鳳凰崽總能扯到武學、案子一道上,朱朱崽又總是將其與墨家、魯班機關術搭一起。

唯有花花崽能夠站在詩詞當代與創作者之角度思索,給出答案。

譬如詩經中《木瓜》一首,古往今來註釋之意不少,自前朝起,大部分人持的意見,都是“投之以微物,報之以重金”,以此來詮釋君與臣,情人與情人,友人與友人之間的感情。

他試圖讓三個小崽崽明白這種高尚的情感,卻得到了三個這樣的答案——

花花崽:“君子以此待人可矣,卻不該非要別人也用這樣的方法對待自己。投桃報李足矣,何須非得投木報瓊。哪怕對方不報答自己,也不應該以這樣的期待約束他人。”

鳳凰崽:“若光是投木報瓊,這件事情還算正常,可接下來這個人又陸續投了兩次東西,別人再給他返回兩枚美玉……我覺得他此事做得不算磊落,有占便宜的嫌疑。你想啊,這……”

巴拉巴拉,長篇大論詳細分析。

朱朱崽:“不知詩中人年齡幾何,力氣幾許?能連續將瓜、桃、李丟給別人,若是臂力不足的人,恐怕要借助些許道具才行,我覺得……”

巴拉巴拉,長篇大論剖析器具。

邵夫子倒不是對他們獨特的見解有何意見,而是對此生出了濃郁興趣,想多聽一些。

“行。”動動腦袋的事情,都不是什麽大事兒,鳳凰崽滿口答應。

朱朱崽表示拒絕:“多謝夫子,我並不好奇,不必告訴我。”

他用實際行動表明自己的決心,捏起衣擺堵住自己兩只耳朵,並用雙手牢牢捂住。

邵夫子:“……其實這個答案很簡單。”

在花花崽和鳳凰崽期盼的眼神裏,他擡起手做了一個緩緩下壓的動作:“你們淩夫子就像這樣,擡手朝著木樁子一拍,誒……你們猜怎麽著?”他一臉神秘兮兮的模樣,壓低聲音緩緩道,”這木樁子就跟豆腐掉進水裏一樣,‘啪’一下就下去了。”

“……”

邵夫子逗完兩個崽崽,心滿意足轉頭回到座位上,繼續講課。

“接下來,我們就來討論一下君子六藝的數,現在將你們的算籌拿出來……”

……

中午吃飯時,整只手掌捧住飯碗,才能穩住碗不動的花花崽,將嘴巴裏面的飯菜全部咽下去,眨著一雙撲閃撲閃,泛著日光的大眼睛看向淩沄瀟。

“夫子……邵夫子說,前院的木樁,是你一巴掌一個拍進青石板裏的。這是真的嗎?”

小家夥素來註重儀態,一舉一動都跟個小大人似的。

如今為了求一個答案,連自己嘴角邊上沾了一粒雪白的米粒,也不知曉。

淩沄瀟也喜歡逗這種老實孩子,故意淡淡道:“不是。”

“啊?”花花崽圓溜溜的眼睛閃過錯愕,好像不敢相信自己被人騙了。

鳳凰崽不僅外在表現老成,實際性格也比花滿樓要老成許多。他一眼就看出來,淩夫子就是在逗他玩兒。

真是惡趣味的大人。

他正準備張開口揭穿她,看夠了小崽崽錯愕的淩沄瀟,慢悠悠將剩下的那句話吐出來。

“一巴掌一根木樁太慢了,我可以一巴掌將好幾根木樁打進青石板裏。”

她用左手隨便拿起自己手邊多出來備用的筷子,輕描淡寫一般,將筷子直接戳進了石桌裏,從底下再掏出來,放回桌上。

三個小崽崽:“!”

他們瞬間放下自己手中的碗筷,跑過來用手指指仔仔細細摸一摸。

——這桌子,的確是他們每天都用的石桌子沒錯,不存在調包和做手腳。

鳳凰崽彎腰從下往上看,花花崽跪坐在石凳上,扶著石桌,從上往下看。

兩個小崽崽不可置信的眼神,撞到一處去。

好……厲害。

他們現在雖然連江湖上的九流好手都算不上,可武功好壞,他們還是能稍稍分辨的。

江湖上用筷子戳石桌的人,大部分都是高手,然而這部分高手裏面,能夠做到戳石桌還沒有裂縫的人,頂多十之一二。

“這有什麽好看的,你們若是不懈怠,練個十來年,等你們十六七歲時,也能做到如此這般。”

哇哦……

花花崽和鳳凰崽頭挪開,互相對視一眼,滿臉都是興奮。

淩沄瀟伸手夾了兩片青菜,丟進看熱鬧的朱朱崽碗裏:“別挑食。”

朱朱崽:“……”

怎麽受傷的,會是他。

午後。

淩沄瀟讓他們先在梅花樁上慢慢走走,適應兩刻鐘。

“兩刻鐘之後,兩個木頭人會拿著棍子,在梅花樁上掃動。一刻半前,掃動有規律可循;一刻半後,木頭人將會無規律掃動,你們自己……”她留下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機靈點兒,見機行事。”

她說完,便回到陰涼的廊下,躺在藤椅上,悠然見三個小崽崽在木樁上,歪歪扭扭搖搖晃晃走著、跳著。

“謔。”擡著矮幾的邵夫子,眉頭飛揚,“今日這般難?”

就算是練慣了梅花樁的少林寺僧前來,恐怕也要嚴陣以待,折騰出滿頭大汗。

嗑——

矮幾被放到一旁,幾上酒水晃了晃 ,花生米和糕點卻幾乎沒動。

淩沄瀟半點客氣的意思都沒有,伸手拿了個杯子,自斟自飲。

邵夫子將自己的杯子推過去,卻收到了放在自己眼前的酒壺。

他眉毛揚了揚,無甚所謂地提起酒壺,給自己把酒滿上。

花花崽他們在木樁上小心翼翼移動,高低有起伏的梅花樁,走起來並不容易。更何況,架高起來的差距,令人有些目眩。

不過淩沄瀟規定的時間,有一定道理。

一刻鐘過去,三個小崽崽在梅花樁上已經開始穩住身形,不搖搖晃晃;又一刻鐘過去,他們甚至可以小跑起來,就是不能跑太快,容易踩空。

專心盯著腳下梅花樁的小崽崽們,不曾留意候在兩邊的木頭人,已經悄悄握緊手中木棍,慢慢滾動著過來。

花花崽耳朵稍靈敏一些,聽到動靜後,回頭看了一眼,提醒鳳凰崽和朱朱崽。

“小心,木頭人動起來了。”

幸虧木頭人移動並不快速,只是掃過的棍子,剛好位於他們膝蓋處,需要他們用輕功蹬著梅花樁跳起來,躲開棍子。

兩個木頭人交叉掃來,像是跳單條長繩一樣,剛落下去一個呼吸的時間,就要準備重新跳起來。

咚咚咚——

小崽崽們的輕功還不夠輕盈,跳落時候聲音很響。

邵夫子給淩沄瀟斟酒時,示意她看看門外。

淩沄瀟擡眸看了一眼。

遠處一線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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