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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的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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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的體貼

籠罩薄霧的清晨之中,三小只跑來跑去忙活的身影,是晦暗天光之中,唯一亮色。

鳳凰崽對自己要做的事情,格外清晰。他按照昨夜淩沄瀟劃出來的地方,從內往外清掃,給自己和朱停安排好任務。

一切,井井有條。

花花崽在旁邊認真聽著,等到結束,都沒聽到自己的任務。

“那我可以做點什麽活呀?”

他主動問詢。

鳳凰崽裝作沒聽見,安排好以後就開始動起來,麻溜幹活。

他提著能把自己裝上的水桶,步伐穩健地朝著院子門窗地板走去。

水桶裏裝著半桶水,水波漣漪晃動並不大。

花花崽眼巴巴看著鳳凰崽的背影。

朱朱崽拿著掃帚,給他支招:“我告訴你,你……”

巴拉巴拉。

花花崽聽得微微張開小嘴巴,眼睛瞪得溜圓。

哦,原來還能這麽辦。

他懂了!

“朱朱哥哥真聰明,還能想到這樣的好辦法!”小崽崽眼神裏流露出欽羨。

他那一雙眼睛,好似在不斷重覆第一句話。

朱朱崽無端就生出一種愉悅的傲然,好似已站在山峰頂端,吹拂著涼爽的風。

小崽崽還從小布袋裏掏出來兩件布料特別的小衣裳,貼心道:“我幫朱朱哥哥把衣袖弄起來吧!我有帶三件襜衣①,可以借一件給你。”

襜衣是一種在衣裳前面遮擋的短衣,一般到膝蓋處長短,像圍裙一樣。

花花崽將自己白嫩嫩的手伸出去,幫朱停將袖子一點點折起來,挽到手肘以上的位置。

“你疊得真漂亮,好像磚塊一樣整齊。”朱朱崽發出感嘆,“我也幫你疊一個整齊好看的!”

他的手雖然又胖又短,可是做起來精細的活,比誰都漂亮。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發現自己想要用材料做一個什麽東西,只要研究清楚裏面的門道,就能馬上想到辦法做出來。

就像讀書人臨摹字帖、書畫一樣,他也能“臨摹”出各種稀奇古怪的器具,以假亂真。

“臨摹”如出一轍的疊衣袖,對他來說完全不成問題。

朱朱崽記得剛才花花崽疊衣袖的每一步,便能準確控制毫厘的差距,將衣袖疊起來。

好朋友嘛,總是喜歡身上有和對方毫無二致的東西做友情標識。

“看。”他將自己的手臂比過去,“是不是一模一樣。”

花花崽點頭,很給面子:“朱朱哥哥好厲害!”

厲害的朱朱哥哥人都要飄了,美滋滋給小崽崽將另一只袖子疊好,又幫他穿上襜衣,綁好背後的系帶。

花花崽拿著新襜衣,躍躍欲試也要給他綁上。

朱朱崽看著對方手裏那比他衣裳幹凈得多的襜衣,覺得沒必要。

“我的衣裳太臟了,今晚就把它洗掉,不要弄臟你這麽幹凈的襜衣。”

多洗一件,想想就好累。

閑散懶人朱朱崽,覺得這樣並不劃算。

花花崽努力踮起腳尖,高舉雙手將襜衣往他身上套:“朱朱哥哥穿上,襜衣的布料容易清洗,這樣你就不用洗衣服洗得那麽辛苦了。”

他的小襜衣所用布料,都是那種在水裏沖刷搓洗幾下,就能夠弄掉臟汙的布料,清洗起來很簡單、快速,可以省不少功夫。

朱停身上的布料不一樣,比較吸汙垢,要是再把臟汙疊上去,洗起來會累得要命。

而且。

他發現了,這兩個哥哥都很愛幹凈,衣服上都是昨晚新沾的灰塵和臟汙,沒有很多老舊臟汙的痕跡。他們今日還選擇穿上這件外衣,想必是當真沒有衣裳可以換洗了。

院子角落晾衣繩上掛著的衣裳,便可以佐證這一點。

小崽崽亮出自己的招牌貓貓彎唇笑,期盼看著他:“朱朱哥哥……”

“帶上帶上!”朱朱崽在兩聲“哥哥”中,徹底迷失,低下自己的頭,任由花花崽將襜衣套上,給他綁好。

唉。

弟弟太可愛,他實在無法抵擋。

淩沄瀟站在主院三層閣樓的窗前,和花夫人一起往下看三個小崽崽忙碌的瞬間。

她們都不說話,只是安靜看著。

鳳凰崽也不說話,只是在擦窗戶時,從屋內窗縫,偷偷往外頭瞥一眼。

他瞥見朱停低下頭,讓花花崽套襜衣的這一幕,心裏有些泛酸。

“哼,說什麽一生有我一個朋友就足夠,朋友多了容易麻煩,不需要太多……”

鳳凰崽嘟囔著,憤憤擦窗臺。

小騙子。

花花崽幫朱朱崽綁好襜衣,就拿朱朱崽做出來的“擦把”,幫忙清理院子房內的木地板。

“你看,這掃地的既然叫‘掃帚’、‘掃把’,那擦地的是不是應該叫‘擦帚’、‘擦把’?”已經拿著掃帚先清理灰塵的朱朱崽,不忘逮空介紹自己的小試制②。

試制,乃嘗試制造新事物之意。

識字量已經達到三千的花花崽,對此有個小疑惑:“我在書上看到說,‘帚’這個字一開始出現,是取掃帚本身的形狀,可我們的‘擦帚’沒有木條、竹枝密密紮著,是不是只能叫‘擦把’了?”

朱朱崽不認識“帚”字,讓花花崽寫給他看。

花花崽寫完,他指著下面的“巾”字問:“上面的確像掃帚頭,那下面這個是竹竿的意思嗎?”

“不是。”花花崽解釋道,“這是‘巾’,布巾的意思,指的大概是將竹枝紮起來的布?”

他還真沒仔細想過,不太清楚。

“你看。我們的‘擦帚’將布條綁在長條木板上,不也印證了‘巾’的意思麽,這‘帚’,說不定就昭示了未來。創造字體的神仙倉頡,肯定掐指一算,知道我會試制‘擦帚’,才提前把這個字編成這樣。”

欸……

年幼的花滿樓知識還不夠淵博,尚且不清楚文字的發展,信了朱朱崽滿嘴胡言。

“哇!”他瞪著葡萄大眼,崇拜看著朱朱崽,“連倉頡都算到了朱朱哥哥會試制‘擦帚’,哥哥以後肯定是個了不起的大英雄!”

朱朱崽拄著掃把,挺起胸膛:“那是。”

他在心裏正式宣布,花花弟弟天下第二好!

第一還是要留給陸小鳳。

鳳凰崽聽著兩人對話,提著水桶從朱停身邊過,幽幽道:“以後的大英雄,快掃地吧。”

飯都吃不飽,就先別做夢了。

朱朱崽摸了摸自己渾圓的肚子,嘆了一口氣,繼續握著掃把掃地。

“日日掃覆灑,不容纖物侵……③”

花花崽在朱朱崽極有韻律的念詩聲裏,光腳推著“擦把”,從這頭跑到那頭,再從那頭重新跑回來。

噠噠,噠噠噠。

那清脆輕響的腳步聲,就像配合韻律的鼓點,一下又一下。

跑著跑著,花花崽忍不住隨他念起來。

有人一起應和,朱朱崽就念得更大聲了,花花崽也跟著提高聲音。

朗朗清音,直上雲霄。

淩沄瀟和花夫人也聽到了充滿快活氣息的念詩聲,不自覺就跟著微笑起來,似乎看到了明媚春光裏,在天空中自由飛翔的燕子。

念詩慢慢變成了兩個小崽子互拼亂湊一些音律,大聲唱出來。

唱的詩歌裏,還混著花花崽樂得打顫的聲音。

陸小鳳擦完外面窗戶,默不作聲提著桶,去廚房換水。

跑出一頭汗的花花崽氣喘籲籲停下,看著鳳凰崽離開的背影,紅撲撲的臉蛋有些苦惱:“他好像並不想加入我們……”

朱朱崽掃著門前游廊,對門口的花花崽搖頭:“你還小,不懂。他哪裏是不想,他是太想了,又抹試圖掙紮。”

畢竟他摯友過於善良,總將過錯歸於自己輕率付出的信任。

“掙紮?”這次對花花崽來說,過於陌生,有些難以理解個中滋味。

他將小手帕從書包裏掏出來,給自己擦擦汗,繼續將門口那一小片地方擦幹凈。

弄好,把游廊拖幹凈,他們去廚房把桶和擦把一起洗幹凈。

他們進去時,鳳凰崽剛好提著桶出來。

三人在月門處相逢。

花花崽露出個大大的笑臉:“陸小鳳!你需要幫忙嗎?”

“不需要。”鳳凰崽抿著唇,將左手提著的桶換到右手邊,和他擦肩過。

轉過花圃,便是通往主院。

鳳凰崽將木桶換回左手拿著,穩步離開。

花花崽還是有些失落。

“安啦,他已經心軟了。用不了幾天,你們一定能當成好朋友。”朱朱崽自認看明白了一切,一臉胸有成足的模樣。

花花崽不懂,歪頭看他:“真的?”

朱朱崽提點他:“你有沒有發現,陸小鳳那家夥剛才路過你的時候,拿著水桶的手換了一只?”

小崽崽認真想了想,用力點頭:“嗯!”

是欸。

“他要是不喜歡你的話,肯定直接左手提著桶撞上來,最好是用水灑你一身,弄得你濕噠噠,不得不回去換衣服。”朱朱崽對自己摯友性情了如指掌。

他的別扭摯友剛才提水一直用右手,右手肯定已經酸了,才換的左手提水,卻在和花花弟弟差點撞上時,從自己後背將桶繞到酸痛的右手上提著。

還特意從後背繞,扭著酸痛的手喔。

這說明了什麽?

要是陸小鳳不喜歡花花弟弟,他倒立一個時辰。

花花崽黯淡的眼神,又重新亮起來。

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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