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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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楊戩剛開始還以為是他給我治壞了,眉毛都擰成了一團。但事實上……我是被他嚇昏的,而且我還不太好意思告訴他,就只能說自己剛才頭暈。

要不是那駭人的貫穿傷被修覆得一點兒痕跡都沒有,他吻我的時候我說不定就一激動一蹬腿直接噴血嘎掉了。傳出去指不定又把這位二郎真君描繪成什麽樣的大魔頭。

一吻就殺一個人對吧?

而且這人親了我一口之後似乎就把這事給忘了,逼著我喝水,然後要扶我回去休息。

“……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楊戩想了想,否定了我。

“你剛才是不是把你的嘴貼上來了?”雖然眼下腳趾都開始摳太極圖了,但我仍然堅信我不應該是尷尬的那一個。——是他親的我又不是我親的他!

楊戩說,是,他貼了,而且剛剛貼完。

“……所以你不覺得你得解釋一下嗎?堂堂八尺男兒,顯聖真君,隨便把嘴往別人臉上貼?”我咬了咬牙,覺得我現在跟楊戩說話就是在撞鐘,撞一下他響一下。我要是不問,或者問得不仔細,他就不說。

楊戩聞言略微睜大了眼睛,手裏的杯子落回了甲板上,過了半晌他才又開了口——

他說,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從來都沒有掩飾過,所以他以為我都知道。

“……我知道什麽?”我抱著腦袋又開始撞鐘。

“我心悅你。”

……

……

……

我知道個屁。

我只知道他是我外甥,知道他為了救我煞費苦心,知道他把親情看得比什麽都重,卻不知道他眼底的星辰包含著這樣的情感。

是我太過遲鈍嗎?

不對!!!先不說神仙了,正常人誰會喜歡自己的姨娘啊?!

所以就算他楊二郎長得再英俊,對我再好,我的腦袋裏都不曾出現過類似“他是不是喜歡我”之類的想法好嗎?!

我又如何會知道他心悅我?!仙界裏的各位都在好好當神仙搞錢,腦子裏全都是事業,哪裏會整天思考“是誰喜歡我而我又喜歡誰”啊!!!

我甚至開始思考是不是楊二郎早早地失去了家人所以才把這種依戀的感情誤以為是喜歡。可他也老大不小了,要是這件事擱在沈香身上我能認他個青澀不懂事,但楊戩好歹也活了快兩千年了,打過仗打過工打過猴,九玄神功出神入化,就連法天象地都早早地悟出來了難道還搞不懂哪個叫親情哪個叫愛情嗎?

他說過,他只拿我當幽鸞。當時我還以為他只是一身反骨沒大沒小而已,所以他的意思是他一早就喜歡我?所以也從不在意我和他娘互稱姐妹?

“……你爹娘知道你這麽叛逆嗎?”

這本是感嘆的一句話,不過楊戩卻把它當成了一個正經的問題。——他點點頭,告訴我他爹娘都知道,妹妹也知道。所以他以為我也早就知道了,只是從來沒說破。

我摁著狂跳的太陽穴,腦袋發暈,讓他等一會兒,先告訴我他爹娘是怎麽知道的。

楊戩想了想,說具體的他也不太清楚,不過……畢竟他沒遮掩過,被知道了也沒什麽奇怪的。反正瑤姬和楊天佑都曾問過他是不是,他說是,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而至於楊嬋是怎麽知道的,楊戩說,可能是因為他有一段時間總是拉著妹妹開口閉口地問怎麽討女孩子歡心,又不曾和外人有過過多的交流。那個時候他又不上學又不務工,每天除了幫幫家裏的忙就是跟我讀書聊天搞事。我一生氣他就頭大,再加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問題,一來二去,楊嬋也看出來了。所以他以為當時唯一一個不知道情況的就是他大哥楊蛟。因為楊蛟拜師學藝去了,不在家。

沈默了一會兒,楊戩又說,當時山下的村子裏有一個人叫阿大,是個賣玩具的。有一次他帶著妹妹下山買東西,經過那人的鋪子,阿大就向他打聽我有沒有婚嫁能不能上門提親。他生氣了,就使了些小法術把阿大捉弄了一番。阿大以為自己家鬧鬼,就連夜搬走了。隨後這件事被瑤姬知道了,他還被自己母親罰去灌江口壘石頭,壘了兩天才回來。

畢竟神仙不能欺負凡人。

“那你和劉彥昌是怎麽回事?”

楊戩楞了一下,問我怎麽知道他曾經沒忍住跑去找劉彥昌算賬的。

我清了清嗓子,把當時不小心接觸了他記憶的事情告訴他,同時十分真誠地表示我不是有意的,而且看到的不多,從他進入院子直到楊嬋順著他脖子上的繩子拉出了那顆廉價的石頭而已。之前之後的事情根本不清楚。

楊戩隨後和我坦白,說他不喜歡劉彥昌。

清源妙道真君本是一個庇護蒼生的神,但他唯獨不太想庇護劉彥昌。

楊戩的父親是凡人,所以他從來不覺得凡人卑微,對於自己妹妹嫁給凡人這件事本來並不抵觸,可那劉彥昌實在離譜。

當年楊天佑是為了保護他們一家而死,而劉彥昌卻總躲在楊嬋身後,甚至楊戩都找上門了,他也從未站出來堅定地說他會一輩子對她好,讓楊戩放心。這些讓楊戩實在無法忍受。並且,在楊嬋懷上沈香以後沒過多久,劉彥昌就離開華山去京城趕考,中了榜又當了官,最後楊嬋被壓在蓮花峰下,他就另娶了一個凡人女子,好像還生了個女兒。

“……戩啊,你等我,我先下個凡!”

我扒上船舷就要往下跳。楊戩抱著我的腰把我扯了回來,讓我不要把這件事告訴沈香。不然那個小孩兒指不定會幹出什麽事情。

“你說的沒錯,為了防止沈香做出出格的事情,我現在就去把劉彥昌嘎了,從根源上解決這個問題。”

楊戩由著我鬧,就是不松手,也不許我下凡,而且也不想帶我去找劉彥昌。

“沈香問過你嗎?”

沈香當然問過我關於他父親的事情,問我劉彥昌是否還活著,為什麽不撫養他。我當時並不清楚,所以只能說自己不知道。現在想來,只能說劉彥昌他性格實在懦弱。也許是凡人的身份讓他不敢堅持,又或許是對“天”有著本能的畏懼。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這句話平等地適用於世間萬物,不是神仙才有的特權。

所以在我看來,他配不上為了蒼生以身鎮壓玄鳥的楊嬋,也配不上拼了命想要劈山救母的沈香。可思來想去,劉彥昌到底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性格很難改變。何況他要對付的不是某個有權有勢的達官顯貴,而是那無法撼動的華山。凡間有凡間的規矩,凡人所想所念,神仙均無法幹涉。

楊戩看我還在生氣,便騰出一只手捂住了我的眼睛,讓我靠在他身上休息,半晌又開口問我之前肩膀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沈香捅的。”

我感覺到楊戩的手顫了一下。

“沈香?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不是認你做姐姐嗎?”

我把沈香被人騙了的事情告訴了楊戩,從我在混元氣站見到那小孩兒開始,一直說到我蘇醒前。說我在夢魘裏看到了另一片殘魂,它被員橋魔淵汙染了,生出了意識,要造反。現在對我又恨又怕,恨不得殺了我取而代之,又怕我會反過來滅了它。

我的匕首是它偷的,沈香的師父是它先打傷的,我的中樞魄是它藏的,沈香是他害的,差點兒殺了我的箭也是它射的。

我說我的三魂七魄要是各個都想造反那我還不如兩眼一閉直接嘎了算了。

楊戩搖了搖頭,用食指蘸了些水在甲板上寫了幾個字。

他說,首先,他在金霞洞確認過了,我的天魂在他身上。地魂是墜入北海的那個,也就是我在夢魘中看到的琉璃人,而我又保有完整的命格,所以我身上的一定是命魂。這樣以來三魂就齊了。其次他身上還有天沖魄、氣魄、力魄、和英魄,又幫我保存了七魄中最重要的中樞魄,這樣以來就剩了靈慧魄和精魄,可能就在他妹妹身上,不然單獨一魄是不可能從天雷中保護楊嬋的。這樣七魄也就齊了。換句話說,按照現在的情況分析,我沒有散落在外的部分了。

這是個好消息,但不知為何,聽著楊戩說到“散落在外”這個詞的時候我腦子裏總有一種自己被人擰掉四肢拆下來丟到房間各處讓我一一找回來的感覺。

我們說了很多,包括楊嬋的事,沈香的事,以及金霞洞。說著說著,天就亮了。

楊戩伸了個懶腰,弓著背把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說接下來就去把那些事一一查個清楚,問我要不要一起。

“我還以為我用不了靈氣了,你會一心想把我留在船上,自己下去找人。”

他撐著下巴,在晨光中沖著我勾起嘴角:“要是不帶著你,你又把我的船征用了可怎麽辦?”

我看著楊戩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淺淺的唇,這才記起我本來是想問他為何要親我。卻又在一句句得交談中逐漸忘了這件事。又或者說,接受了這件事。

他說他心悅我,卻並不問我是否心悅他。

他說他其實沒什麽太多的想法,只希望我能像千年前那樣和他相處,聽他吹曲兒,逗他笑,跟他一起從白天鬧到黑夜,陪他看過一年又一年的花開花落。對於他來說,那就是最快樂的事情。

我坐在旁邊默默地聽完了楊戩的“快樂論”,沖他勾了勾手指。

楊戩懂了,眼睛亮亮的,偏過頭往我這邊湊,還給我指了指他的臉,示意我可以往這裏親。

然後我捏著他的下巴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口,主打的就是一個不按套路。

再然後我就聽到身後的甲板處傳來了“咣當”一聲。一回頭,發現出來晨練的老康又把自己的腳砸了。

嘶,我為什麽要說“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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