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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成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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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成仙(3)

若要說起這個故事,要從哪裏說起呢?

很久很久以前,她還尚未登上王座,那時君父尚在,扶蘇剛又有了個女兒,嬴陰嫚還和李由在偷偷談著戀愛,她雖然擔憂著明天擔憂著未來,卻也是自信的。

畢竟她先知先覺,畢竟這一日已經等待了多年。

就算君父並未破繭成蝶,卻也並沒有淪落到讓她不得不親手殺死的地步——即便是目睹著嬴政的身軀漸漸發了臭,嬴陰嫚也能保持著基本的冷靜:她需要守到扶蘇歸京,在此之前,先帝不應入葬。

那並非易事,張良被她派去給扶蘇報信,項羽選擇了旁觀以待誰才是更合適的大秦繼任者,李由為了穩定形勢,帶著部隊回了京,此刻在沙丘之地的,唯有呂雉和她區區的幾千人馬。

這非常不利,尤其是在與,臣相李斯選擇了站隊胡亥。

那是嬴陰嫚第一次大範圍地接觸到死亡。

就算明知道敵人的士兵有不少是不知情的無辜人,被李斯為首的花言巧語哄騙了,打著確認帝王死去的名號,李斯和趙高甚至做了矯詔,宣稱帝王已死,新君應為幼子胡亥。

嬴陰嫚也不甘示弱,臨摹其字,盜玉璽,假托聖意,以此矯詔,召回扶蘇。

即使這樣,當對方沖破己方的防線之時,嬴陰嫚仍然拔出了定秦劍。

這把佩劍原是嬴政所有,在他死前,卻說萬一出了事,這把劍可不作陪葬。

嬴陰嫚擡頭。

劍很沈,沈到她必須耗費幾乎全身的魔力才能舉起。

她想到了過去的事。

“如若君父抑或兄長有朝一日行此大能,容小十搖旗吶喊,助威可好?”

昔日的一句戲言,現在,能夠舉劍之人卻變成了她。

她拔劍:“一劍定山河。”

定秦劍在手中轟鳴。

此劍如山。

僅僅一擊,便足以死傷無數。

劍光之下,伏屍千百。

嬴陰嫚看著逃走的那群人,撐著劍道:“追。”

自然,後來是沒有追上的,帶著胡亥逃跑的李斯和趙高也被嬴陰嫚打成了亂黨。

但所幸此劍也解了圍,扶蘇終是從邊疆趕了過來,卻對她說:“天下初定,又何苦相爭,教的手足相殘?”

在那個瞬間,嬴陰嫚竟覺得這位兄長……有些不可理喻。

哪怕她完完整整地告訴了他放虎歸山的後果,扶蘇仍是沈默半晌後答道:“那也可留下他一條性命。”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她將自己的劍解下,丟到了扶蘇面前:“若兄長執意如此,不如今日就先將陰嫚斬於此劍之下,倒了卻了諸多痛苦!”

嬴陰嫚向前邁了一步,走近前去逼問道:“你就算不想想我,那子嬰呢?那你剛出生的女兒呢?你都無所謂嗎?”

“……我知道了。”

等她日後想來,竟發覺當時的爭吵已經初見端倪。

嬴陰嫚那個時候很累。

她忙著整頓京城,忙著平覆民心,忙著安撫死去的士兵家屬,忙著君父的葬禮,當時她雖然覺得不妥,卻並沒有機會在扶蘇面前說說軟話。

因為她甚至不知道怎麽面對李由。

他是李斯之子,雖然陰嫚對此並沒有偏見,可在旁人看來,父罪子償,天經地義。

嬴陰嫚只好讓他暫且先躲躲風頭,並且避開了和他的見面。

要不是還有張良和呂雉在一旁幫襯,她早就要瘋了。

後來,扶蘇好不容易抓到了胡亥,也受了傷,正當扶蘇有些心軟的時候,張良安插的人,已經搶先殺死了胡亥。

守在京城的嬴陰嫚高高興興地打開了城門,正準備接應返京的大軍,扶蘇就在千軍萬馬的註視下,跪在了嬴陰嫚腳邊,手中捧著聖旨:“還望陛下為天下著想,盡快登基。”

嬴陰嫚呆滯。

嬴陰嫚驚訝。

嬴陰嫚暴怒。

她剛剛鳳眼一瞪,正打算不管不顧做些什麽的時候,張良已經替她扶起了扶蘇:“公子戰役勞苦,不妨先做休息。”

那天晚上,陰嫚和扶蘇發生了有史以來的最大一次的爭吵。

具體究竟說了什麽話,嬴陰嫚甚至自己都記不清了,

“你以為那個人是我派過去的嗎?就算是,胡亥那人也該殺!”

“我當然知曉那不是。即使如此,我也對帝位無意。”

“難道我就想當皇帝了嗎?趙扶蘇,你怎麽事到如今還如此天真!”

現在想來,張良倒是又使出了一個不錯的離間計。

扶蘇說的“我當然知曉”究竟是氣話,還是真的知曉呢,現在活著的人裏面,早就沒人知道了。

她還記得,當她脫口而出那句話後,扶蘇眼底的疲態:“正如十妹所言。我從來都很天真,不適合做一個帝王。”

“君父曾留下兩道聖旨,一道名字上寫的是你,一道是我……我的那道,我已經燒掉了。”

“這或許也是君父的考驗。你的兄長,我,一直都是如此軟弱。”

嬴陰嫚……啞口無言。

後來又是如何呢?

她死活不肯登基,打著君父新亡的名號打算拖個三年,結果第一年,扶蘇就因為重病亡故了。

等陰嫚來到扶蘇府上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寡嫂姬禾仇恨的眼神:“陛下,這樣,你可就滿意了?他死了,沒有人能夠再和你爭奪皇位了。”

滿意?這有什麽滿意的?

如果她不是下任的帝王,她可以跪在兄長的墳前,可以不顧一切地去懷念他,但作為帝王,她甚至連追封他為秦二世都做不到。

已經是代丞相的張良攔住了她:“還望陛下三思。”

若扶蘇為帝,那麽正統的繼承人應為子嬰,而不是她。

可這種事情、這種事情……又和她有什麽關系呢?

“陛下,您想秦二世而亡嗎?”張良永遠能一針見血地戳醒她。

嬴陰嫚不懂:“為何,你非要讓我當帝王不可?”

包括那次和扶蘇的爭吵也是,硬要說來,導火線還是張良。

“因為除去先帝,唯有陛下可以完成在下的夙願。”張良擡頭,“若是扶蘇公子,便絕不會重用在下,而唯有陛下,才有著那麽多的奇思妙想。”

反正怎樣都無所謂了。

嬴陰嫚想,最起碼,她必須得還債。

對張良說會流芳百世的承諾也罷,對大秦抹不開的責任也是。

“我……朕明白了。”嬴陰嫚扶起了張良,“朕觀先生大才,可堪為帝師,倒不知老師,意下如何?”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在嬴陰嫚即將正式登基的前一晚,李由來找她。

“君此行何故?李斯已經貶為庶人,朕饒了他一條性命,如君所願。”

這個世間總是充滿著讓人矛盾又絕望的東西。

李由求過她饒了自己父親一條性命,哪怕只是看在過去的情分上。

若他不這麽做,那便是冷血無情,在最初的時候,嬴陰嫚知道自己絕對看不上這樣的一個男人;可若是求了情,那便是前塵往事,化作雲煙。

公主的駙馬是誰無傷大雅,可是女帝的皇夫……決不能是叛軍之後。

“十殿下。”

“你應該喚朕‘陛下’。”

“……”

“不必多說了。就此一刀兩斷。”

所謂情情愛愛,終究是奢侈的東西。

“那麽,陛下,臣自此可否繼續為官?”

“朕會將你調動到邊疆。”陰嫚冷酷地答到,“自此別過,勿念。”

在兩年之內,嬴陰嫚失去了自己的父親,自己的兄長,以及自己的愛人,登上了王座。

至高至孤帝王。

不外乎如此。

嬴陰嫚並未選妃,亦沒有成婚,而是潛心鉆研起了仙術,並且以防萬一,立下了公子子嬰可為秦三世的聖旨,交給張良保管。

那個時候,甚至有張良已經淪為女帝的入幕之賓的傳言。

“老師可要同朕避嫌?”嬴陰嫚用著開玩笑的語氣,笑道。

張良確實是一個相處起來非常舒服的人,他又能幹又會說話,無論是怎樣讓人接受不能的勸諫在他的口中都顯得合情合理,無論是怎樣的話茬都能接腔。

就像現在,他淡定答道:“陛下何曾為在意他人傳言?若陛下有意,假戲真做也未嘗不可。”

那時張良已經上了年紀,但還是個帥小夥,並且時間賦予了他更深的一層,成熟男人的魅力。

嬴陰嫚淺笑搖頭:“可惜老師早已有了師母,朕實在無意奪人所愛。”

卻不曾說過,若是沒有,又當是如何。

“若真是沒有……陛下又當如何呢?”嬴陰嫚看著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興奮,這般詢問的秦良玉。

她還是個孩子呢,帶著多少對未來和愛情的憧憬。

“也不會如何。那句話怎麽說的?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不靠譜的東西。”

“知道嗎?朕的武狀元啊。情愛於朕,不過綠葉上的露珠。雖有晶瑩剔透的美,亦卻可隨手拂去。”

“濃情蜜意之時,情是蠱是毒,教人甘之如飴,而朕敬而遠之。”

坦率地講,嬴陰嫚承認自己被張子房所吸引。

又有才華又有顏值,他們每日朝夕相處,被吸引又有什麽不對的嗎?

只是無人會前進一步。

“情深不壽,而朕要的是千秋萬載。”

這種簡單的道理,她知道,他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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