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未吞下禁果的世界

關燈
未吞下禁果的世界

我掏出了我的小本本和紙,詢問起藤丸立香前來大秦的理由。

“需要我特別說明嗎?如果不說實話你們有可能直接被強制出境,但如果只說了部分實話,等你們的目的達成了之後簽證就會到期。”我看著說了“為了治病”這個理由後就一臉猶豫的藤丸立香,“最起碼你的中毒原因是什麽?為什麽必須來到這個‘異聞帶’不可?”

我放下筆,看著她的眼睛:“你身上的毒素在此之前我並沒有見識過,立香也應該知道在醫生面前最好不要有什麽隱瞞比較好吧?”

她看起來有點猶豫,求助似地看向了福爾摩斯,福爾摩斯苦笑了一下,示弱道:“並非我們不想將實情告知於殿下,我們所擔憂的乃是實話會使得我們的處境更加危險。因為我們並不知曉,殿下是否會相信我們所說的話。實不相瞞,我們正是被……”

“高斯卡娃娃,啊不,高揚斯卡婭嗎?你們的毒是拜她所賜?”

福爾摩斯點了點頭,藤丸立香聽到“高斯卡娃娃”這幾個字的時候先是一楞,然後忍不住笑了,看起來輕松了很多。

他們並沒有完全說實話。

但這以上的其他事情看來他們也不會透露了。

我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了解:“具體的情況會由君父裁決。”

我看著被士兵們從車裏趕出來的一直沒見到過的迦勒底的人,明白了他們方才試圖想要耍的小花樣。

藤丸立香一臉尷尬地朝我笑了笑,我聳聳肩,不以為意:“不必擔心,這種程度的小動作並沒有觸犯我國的法律……哎呀,工作終於完成了。”

我伸了個懶腰,看出了藤丸立香眼底的驚疑,理直氣壯地說:“立香你難道不知道嘛!身為社畜,既然工資不能上漲,那就只好偷偷摸魚了——爹你別說話!”

我感覺到那個被藤丸立香稱呼為“Saber”的穿著盔甲的從者此時瞥了我一眼,神色裏像是挑釁又像是羨慕。

要不是藤丸立香側了側身擋住了他的視線,我竟覺得這位從者說不定會一時沖動跟我發生沖突。

我眺望著遠方的煙塵,沖著帶著蘭陵王和項羽的芥雛子招了招手,笑嘻嘻地說:“誒呀芥芥,真可惜你又來遲了。”

“……又是你啊。”芥雛子看起來已經不想吐槽我了,“你為什麽非要幫助迦勒底這群人不可?”

“是的,這也是我想問的,殿下。”被我袒護的藤丸立香也這麽問道,“我以為按照您的作風,會更偏袒您的友人才是。”

“你知道嗎?藤丸立香。為君為帝之人,所作所為決不能出自於自己的私心。我雖並非為君王,卻也無意在這方面質疑我對君父的判斷。”我雖然回答著藤丸立香的問題,望向的卻是芥雛子和她的姘頭,“你想和我切磋一場嗎?讓客人在主人的地盤上打起來,可是身為主人的失職。”

“你應該慶幸站在這裏的是我,芥雛子呀。”我呼喚著她的名字,用眼神向她示意項羽的存在,“你頂撞的是我,而非君父。這輛車——”

“Shadow Border。”君父善意的提醒從珠子裏傳來。

“……Shadow Border是大秦的財產。”我面無表情地棒讀,感覺自己的逼格一下子下降了。

“……我知道了。”芥雛子爽快地帶著項羽和蘭陵王就離開的行為讓我松了口氣,守在我身側的秦良玉也收起了戰鬥狀態,我朝她點點頭,讓那些已經成功拿到數據的士兵先行一步。

這時我才有空閑轉過身來,笑瞇瞇地說:“接下來是私人時間!你們要是有什麽想問的都可以隨便發問!”

“啊對了,剛才立香說我為什麽一定要幫助你們吧?是因為你們太弱小了,被芥芥殺死那就沒辦法滿足我的願望,除去國家的立場原因,我為什麽要幫助你們啊——”我話音一轉,先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我知道有人認為,決定世界不同的,是一個個選擇。可我認為,只要是處在完全一樣的環境下,同一個人的選擇必然是固定的,換句話說,真正能改變世界的,並非是選擇,而是邂逅哦。”

“這個說法是不是超級浪漫!因為和別人的相遇導致了這個人的改變,於是他的選擇也變了。所以說,我喜歡美麗的邂逅,喜歡美麗的故事。”

“……我有點理解了。”

我聽見藤丸立香這麽回答,她身邊的Saber嗤笑了一下,說什麽“這不是和梅林一樣嗎”,我若有所思地盯著Saber,說到梅林……就會想起亞瑟王吧?這位穿著盔甲的Saber莫不成是什麽騎士?

“可是,殿下希望我們的存在,我們與大秦的相遇,能改變什麽呢?”

“問得好!”我鼓掌,“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想先問你,你覺得大秦怎麽樣?”

我看出了藤丸立香的拘束,鼓勵她道:“說什麽都可以。我並非殘暴之人,君父雖也能聽到這一切,卻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同你們置氣。”

“陛下一直傾聽著我們的對話嗎?”

藤丸立香毫不作偽的驚訝讓我也驚訝了。

“你們還沒意識到嗎?”我指了指鹹陽上空的阿房宮,思索了一下道,“立香,你知道‘The Machine’嘛?就一部美劇裏面的設定。唔,看來不知道啊,那……《1984》?”

“等等!我確實知道!無論是殿下所說的美劇還是那本書,我都有知道……可問題是,問題是——”

“——我為什麽會知道這些東西對吧?又或者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我知道這些?”我指了指福爾摩斯,“我可沒有自信瞞過福爾摩斯先生,更何況,我稱呼‘達芬奇’的時候你們臉上也沒有對我感到驚訝……並且,你明明能召喚覆數的從者,卻用著‘Saber’、‘Assassin’和‘Berserker’稱呼你的從者。換句話說,你們大概已經意識到了在我面前暴露真名會有麻煩這件事。”

“適當的藏拙會成為底牌,但是藏起彼此心知肚明的秘密卻會成為一個笑話,我將這件事告訴你,正是向你展現我誠意的體現。”我思考了一下,“那好吧。如果告訴你我的來歷可以讓我們的對話順利進行……在成為嬴陰嫚之前,我還有另外一段人生。”

哎呀,告訴了迦勒底這件事卻沒有告訴芥芥,說不定芥芥會跟我生氣的吧。

我這麽想著,給足了藤丸立香消化的時間:“我來自21世紀的中國,在此之前並未聽聞過迦勒底與魔術之類的存在的一位普通人。”

“…………………………”藤丸立香張目結舌,“…………你是說……不是,我意思是說……我們是一個世界的嗎?”

“……第一個問的問題是這個嗎。我沒辦法給你確定的答覆。但就我覺得,起碼我們所知道的文化差距、秩序、世界的權利分布情況應該極其相似。但是呢,我在這裏也呆了兩千多年了,所以我建議你還是別想以此來拉攏我比較好哦。”

她看起來還在反應這個大新聞,倒是福爾摩斯出聲問我:“比起這個,殿下,您所說的‘The Machine’到底是指什麽?”

“是一個巨大的裝置,能夠監視並且聆聽所有人的系統。在那部美劇裏面,是一個能夠確保公民安危的機器。”我解釋道,甚至還模仿了一段,“You are being watched.哎呀我記憶力真好,到現在還沒忘記我的塑料英語。”

“您是說,整個國家都在陛下的監視之下嗎?您希望我們告訴您什麽呢?”福爾摩斯突然言辭尖銳了起來,“您對此有所疑惑……您是希望立香肯定還是否定呢?”

“……”

有時候我是真的很討厭聰明人。

他們總會挑明你不想面對的事情,對於某些不應該說出口的東西保持著過分的好奇心。

“我的意思是……君父便是那個機器本身。”我指了指那個碩大的機器,“另外,我希望身為普通人的立香在沒有受到任何誘導的情況下來回答我。”

“我們已經見到過‘禦賜’了。”藤丸立香擡起頭,我能看見她眼神中的認真與困惑,“對於年長者而言,服用這種藥物和自殺無異——您認為這是正確的嗎?”

這個少女看著我,滿是不解:“為什麽生命可以被這般剝奪呢?”

“……實際上,最早禦賜有兩種類型,可供民眾自己做出選擇。其中一種可以讓人‘安樂死’,另一種則不然。”我想起我哥死時的痛苦,閉上了眼,“人應該有尊嚴地迎來死亡……我是這麽想的。”

而不是像他那樣,因為害怕而軟弱,因為痛苦而蜷縮。

“只是沒有人選擇第二種藥劑,以至於到現在,就沒有繼續生產第二種的必要了。”

“可是,這也就是說民眾們並沒有給予選擇的權利——”

“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霍然擡起頭,“世人多愚昧,教化幾乎毫無意義。他們不知善惡好壞,只是一群可以輕而易舉被煽動的烏合之眾。”

我口氣和緩了些許:“人治的根本在於人,君父雖是完美的,我卻認為他在某些方面過分嚴苛。”

我按了按額頭:“……抱歉,我想到了一些並不太好的回憶。”

我曾經為他們爭取過權利。

可到頭來,君父向我證明了,給予百姓過分的自由反而會導致他們走向毀滅。

“在亞當夏娃吞下禁果之前,他們是純潔的,被允許居住在伊甸園,痛苦和糾紛遠離著他們。”我盯著藤丸立香的眼睛,“你難道,不曾有一絲一毫動搖,錯誤的也許並非我們……或者說,這個世界也是正確的形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