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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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這幾天的天氣都很不錯,陽光正好,溫度正好,外面的微風也正正好,空氣中都充滿了愜意,藍楚滿足地睡了個飽,這才大大伸了個懶腰,頂著一頭淩亂的頭發坐了起來。

梁渭剛洗完澡,見藍楚還閉著眼坐著,一時有些好笑:“要不再睡會?”

藍楚搖了搖頭,抱住梁渭的腰在他胸口蹭了蹭,這才算完成了汲取能量的儀式,開始起床收拾。

往古月溪家裏走的時候,藍楚能看見路邊三三兩兩散步的行人,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都沒跟梁渭正兒八經約會過幾次,不過不要緊,他們時間多的是,這些以後都可以慢慢安排上。

古月溪家在一處高檔別墅區,行程不算遠,兩人剛下車,遠遠地看到臺階上孤苦伶仃坐著一個人,那人穿著睡衣,腳上一雙人字拖,頭發淩亂,旁邊還放著一個籠子。

藍楚遠遠瞧著,約莫辨別出這是某位失意小霸王的身影,走進了瞧,這位小霸王一副沒睡醒的生無可戀,旁邊籠子裏的小貓似乎也不大明白現狀,見著人來,“喵喵”叫了兩聲。

藍楚怕貓,不過怕的是外面的野貓,這籠子裏的小家夥顏值絕佳,歪著頭好奇看人的時候,還有幾分可愛。藍楚走到邊上,試探著問道:“這是——又被趕出來了?”

一個“又”字,簡直用到了精髓。藍楚並不意外在這見到梁昱,自從古月溪上次差點走之後,梁昱就擅自強行搬到了這邊,美名其曰怕師傅突然撒手人寰。

梁昱從小在家衣食無憂,生活瑣事基本沒親自動過手,古月溪這人又是獨來獨往的性子,這兩個人湊一起,生活自然會有些磕磕絆絆。碰著其他人梁小少爺還能發發脾氣,偏偏這位師傅自小身帶絕癥,磕不得碰不得,梁昱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那也得自己往肚子裏咽。

尤其現在看來,這位小少爺的處境確實有些慘啊。

“不是我。”梁昱眼睛瞥了眼旁邊的籠子,裏面的小家夥一臉天真可愛地瞅著外面,梁昱頓時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痛心疾首,“它差點吃了古月溪那兩條小金魚!”

梁渭眉毛一挑,忍不住對這小貓投去敬佩的目光。

古月溪有兩條小金魚,養了兩年了,一直小心寶貝得緊,換水餵食必是親力親為,這兩條小金魚儼然已經成為古月溪生命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貓哪來的?”梁渭問他。

“撿的,當時它就在車流裏趴著,瑟瑟發抖,弱小、可憐、無助,任誰看了都不忍心,你說我能不救嗎?”梁昱想到當天的情況,還有些於心不忍。

“所以你把它救回來吃你師傅的魚?”梁渭說。

梁昱:“……”

藍楚沒忍住笑出聲,不怪古月溪把人趕出來,這貓要是真的下了嘴,古月溪估計能讓梁昱跟著陪葬。

“它就喝了兩口魚湯。”梁昱弱弱地辯解。

估摸著有人聽到了外面的談話,房門在這時突然打開,古月溪穿著身騷氣的花襯衫,這個在家裏也能把自己收拾得一絲不茍的男人,食指一點梁昱,無比嫌棄地對梁渭說道:“趕緊把你這弟弟領走!我還沒病死呢就能先被他氣死!”

梁渭一笑:“這我可管不著,人是你讓進門的,你自己能趕回去那才是你的本事。”

古月溪揉了揉太陽穴,這兩兄弟真不是來折他壽的嗎?

“師傅你怎麽了?”梁昱瞧著他頭疼的樣子,一陣緊張。其實至今,梁昱都不知道古月溪得了什麽病,梁渭說過是絕癥,所以一直以來梁昱伺候起來倍加小心,只是他實在不曉得什麽病能一會胃疼,一會頭暈,一會全身無力,一會還能腿疼。

“我怎麽了?呵,我還能怎麽了?你趕緊把你這貓處理了,今天有它沒我,有我沒它!”古月溪撂下狠話。

梁昱不敢反駁,倒也沒怎麽真怕,畢竟這話在短短一個月內,古月溪說了不下十次。

“早上七點被你氣到現在,現在,你去一品觀給我買點蟹黃酥將功折罪。”古月溪指著別墅的門,不想再多看見這個傻徒弟一眼。

“買幾個?”梁昱猶豫了一下,問,畢竟那蟹黃酥一個就要八十塊。

“兩份,兩大份!少一個你就不用回了。”古月溪實在不明白,梁昱好歹一少爺,這兩年在自己的指點下也有了點積蓄,人怎麽就一如既往的摳門兒呢。

梁昱有些肉疼,又看了眼邊上:“那它——”

古月溪長長出了口氣:“扔進窩裏反思一天。”

“好嘞!”梁昱立馬喜笑顏開,步子輕快地飄進了房子。

梁昱大概也知道這會在師傅眼皮子底下晃蕩絕非上策,不到十分鐘麻溜收拾妥當拿著車鑰匙出門去了。

古月溪給魚換了曬好的水,又從架子上拿了糧放到了一米八高的奢華貓別墅裏。梁渭瞧著他忙活:“你這每天過得還真是豐富多彩。”

“那可比不上你,藍家最近的事我可是聽說了,你們還真是一鳴驚人。”古月溪忙累了,給自己倒了杯水,這才想起來沙發上的兩個還是客人,於是客氣了下,“喝水自己倒,冰箱裏有飲料自己拿。”

“不牢費心。”梁渭也禮貌了下,不指望這位能有個真正主人家的樣子,“身體最近怎麽樣?”

“就那樣唄,發了兩次燒,都被你們家那傻小子及時扛到了醫院,要是當時就那麽去了,現在也不用在家整天擔這驚受這怕。”古月溪指的是他那兩條命運多舛的小金魚。

藍楚卻覺著,他好像挺享受當下的狀態。

“我看了梁氏這兩年的報表,梁昱交給你,那是交對了。作為回報,我也有個好消息,我認識一個醫生,近幾年一直在做這方面的研究,只是他人在國外,可能需要你配合過去下,有興趣嗎?”梁渭問道。

這個消息還真是讓人意外,能讓梁渭說出這話的,自然不會是普通醫生。其實古月溪早就做了最壞的打算,為了讓自己走得輕松點,也讓別人輕松一些,這麽些年他一直努力表現得對什麽都不在乎,只是精打細算也總有意外,一不小心,還是有了牽掛。

古月溪一笑:“活著嘛,自然還是好的,畢竟這世上還有那麽多美食沒嘗過。”

梁渭一笑,這位也是個愛面子的主,有些話自然不好戳破。梁渭當下把那位醫生的詳細情況說了下,古月溪自小見多了醫生,卻都是徒勞無功,久而久之有些厭煩,這次卻難得聽得耐心。

“鑒於你現在的情況,那邊說越快動身越好,什麽時候去,我可以隨時安排好。”梁渭說道。

古月溪倒是早就有了離開的打算,上次離開被梁昱給哭了回來,然後就拖拖拉拉一直到了現在。這段時間他身體狀況其實並不好,之前兩次發燒算得上驚險,梁昱兩次從鬼門關把他拉了回來,估計也是嚇著了,從此以後變得特別上心,任憑怎麽打怎麽罵都不走。

發展到後來,梁昱除了上班,能待在這邊的時候絕對不會去其他任何地方。古月溪知道,他必須真的走了,長時間在這待下去對兩人都不會是好事情。

古月溪起身,從屋裏拿了本厚厚的筆記:“這個東西,是我這幾年的一些心得和未來幾年對行業發展的預估,過幾天我會先回一趟家裏,之後再按照你說的去國外接受治療,這個,等我離開之後你交給他。”

筆記本很厚,都是手寫,重要的地方做了重點標識,看得出來肯定花費了不少心思:“怎麽不親自給他?”

古月溪往沙發上一靠,用手捂住眼睛:“你這個弟弟愛哭,我實在受不了。”

梁渭從沒想到梁昱本事大在了這個地方,這還真是一物降一物,梁渭笑道:“其實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招他哭,我就沒見過。”

古月溪沒說話,當沒聽見,自動略過了。

古月溪沒在這邊耽擱更多的時間,梁渭能看出來他很多時候都在強撐,只是這人習慣把所有的柔弱偽裝起來,把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別人看。

離開的那天,古月溪沒跟梁昱說,梁渭和藍楚去機場送他。

“其實我挺謝謝你把小昱送給我的。”古月溪拖著行李箱,看起來精神十分不錯,笑容依舊燦爛,只是嘴唇的顏色淡了點,“這一年來我裝病五十一次,每次他都當真的來對待,你說他是不是傻。”古月溪笑。

梁昱不知道古月溪身體的具體情況,不知道他到底什麽情況才是真的生病,可是梁昱沒有因為不知道放松警惕,反而因為不知道,變得愈加小心。

催促登機的消息循環播放,古月溪轉身,突然聲音極輕地說道:“如果不是小昱,我這次不會出國的。”

藍楚看著古月溪的背影,久久的沒有說話,沒人知道這次到底是生離還是死別,全球病例總共不超過五個,誰又能保證一定能創造奇跡。他不自覺握住梁渭的手,第一次發現,只要有個人能健健康康地站在身邊,其實就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等古月溪的背影徹底看不見了,梁昱才從一邊慢慢走了出來。其實他們都知道梁昱肯定在,古月溪也一定知道,只是大家都當不知道。

藍楚和梁渭走了過去。

“我有點難受,可是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難受。”梁昱的眼睛有些紅,聲音好似十分委屈,心裏一陣一陣地鈍疼,他以前也經歷過離別,可是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人疼到喘不過氣來。他像是問藍楚,又像是問自己,“他還會回來嗎?”

“會的,他把他的小金魚托付給了你,其實很不放心,所以一定會回來看看的。”藍楚說。

梁昱沒忍住笑了一下,而後,眼淚終於再也抑制不住,哭得像個失去了最心愛東西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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