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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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耳邊不斷聽到李上清母子想要加害你哥的言論。我知道很多謠言都是空穴來風,起初也覺得這是無稽之談,但聽得多了,潛意識當中卻無法不對李上清產生一些提防。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對她買回來的東西、做的食物產生了戒備,有時候一些小小的意外或者不愉快也會跟她聯想到一塊,我知道我的想法可能很荒謬,所以也就沒跟你哥說。”

梁渭早些年倒也偶爾聽到過一些,對此並不奇怪。外界一直對李上清的風評並不怎麽好,有人傳言在梁渭母親生前李上清就和梁落寬有了牽扯,還說就是因為李上清梁渭的母親才死,評價這個女人手段高明野心十足。

“然後呢”梁渭繼續問。

“這種想法的加劇,是在我第二次懷孕之後。”韓雪照突然頓了一下,平靜的表面被打破,內心那潭平靜的湖水中心暗潮開始湧動。

第二次懷孕?梁渭還真不曾知道這件事。

“那次是個男孩,我朋友知道後跟我分析,李上清這人並不如她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這個孩子的出現可能會引起李上清的嫉妒。那之後,我經常晚上做夢總是夢到李上清要毀掉我的孩子。沒有找到確切的證據之前,我不斷調整自己的心態說服自己別多想,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毫無征兆地出血,失去了那個孩子。”韓雪照嘴唇顫動,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你覺得是李上清做的?”梁渭看著她。

“不是覺得,是‘就是’!我讓人做過調查,李上清那幾天的食物裏確實加了活血的食物!”韓雪照無比肯定地說道,眼中帶著憤恨,帶著對命運的不公和不甘,“我怎麽都沒想到,我拼命想要說服自己去相信的人卻真的讓我失去了孩子,既然這樣,我也一定要讓她嘗嘗失去孩子的痛苦!所以,後來……我讓人去動了梁昱的車子。”

梁渭緊抿著唇,聽她繼續說下去,只是眸中漸漸沒了溫度。

“但是我沒想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麽,那天居然……居然是他開走了那輛車。”韓雪照霎時間幾乎泣不成聲,仿佛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這句話說完。

梁渭起身,逼視著她:“那天,你讓誰去動了梁昱的車?”梁渭伸手指向韓笙,仿若審判,聲音冷到了極點:“是他?”

韓雪照聞言,仿佛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驟然擡頭,驚懼地看向梁渭,又看向自己的弟弟。

韓笙一下子陷入無邊的恐懼中,仿佛被死神扼住了咽喉,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姐姐承認自己即將面臨什麽樣的命運:“不是我,不是我!”韓笙哆嗦著,“我知道我這麽說你可能不信!但真的不是我!”

梁渭上前,拳頭帶著勁風砸在韓笙的臉上!

韓笙悶哼一聲,後腿兩步踉蹌著摔到地上,只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而後便是更為劇烈的疼痛和恐懼。姐姐的聲音就在耳旁,但是耳朵裏嗡嗡的,他聽得不真切。

韓笙用手臂撐起身體,剛要開口,呼吸一窒,竟然吐出一口血水。

“小笙!”韓雪照叫了一聲,趕緊過去查看弟弟的情況,她哆嗦著捧著弟弟的臉,用袖子給他擦嘴邊的血。

“韓小姐,我能問問,你一開始是從哪裏聽到的李上清會對你不利的言論嗎?”混亂之下,藍楚趕緊拉住梁渭,示意他別沖動,而後看向韓雪照問道。

藍楚的聲音清澈而冷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柔和,韓雪照第一次認真打量梁渭身邊的年輕人,他從過來之後就很少開口,但每次說話都能讓人感覺到內心的平靜。他長得也好看,有些人畜無害,但梁渭身邊,怎麽可能有真正人畜無害的朋友。

韓笙本來覺得自己必死無疑,但居然有人攔住了梁渭。他看向藍楚,有些感激,內心的恐懼悄悄散了些,逐漸恢覆了一絲理智。他看向姐姐,然後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助和堅強。

從小到大,姐姐總是這麽護著他,韓笙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但內心卻已打定某種主意。有件事已經困擾了姐姐很長時間,甚至差點讓她自殺抵罪,他從小到大沒做過一件像樣的事,但他現在想站出來,他不想姐姐繼續這麽痛苦下去。

韓笙擡頭看向梁渭,語氣緩慢而堅定:“我知道我這麽說你可能不信,包括我姐姐直到現在也不相信,但梁信的事真的跟我沒關系,你殺了我,只會讓真正的兇手看你的笑話。”

梁渭居高臨下地看向他,手被藍楚安慰似的握著,心裏的起伏慢慢平覆下去。

韓雪照也看向弟弟,韓笙說過無數次不是他動的手,但韓雪照一次都沒信過,從小到大她這個弟弟滿嘴謊話,她至始至終只是覺得韓笙只是想讓她擺脫罪惡感才那麽說。但現在,她第一次見他的眼神那麽平靜真誠。

韓笙慢慢開口:“那天,梁信約梁昱去郊外一家叫做海崖的農家樂吃飯。我在外面看著梁昱的車糾結了很久,始終沒勇氣動手,我雖然做的混事不少但從來沒想過殺人。我不確定這件事一旦發生會帶來什麽影響,正好那時有人過來,可能覺得我行為古怪便問了一些情況。我知道我已經暴露,便徹底放棄了動手的打算,之後離開了那個地方。”

“我不信你說的話,一個字都不信。”梁渭看著他,一字一頓說道。

韓笙嘴角翕動,知道這話很難讓人信服,更何況還是自己這樣的人,他第一次後悔自己不學無術整天混著過日子,現在就連說真話也沒人信了。韓笙覺得自己的人生還真是失敗,他諷刺一笑,努力保持著平靜,看向梁渭:“你可以把我帶走,我聽憑你的處置,直到這件事徹底查清。”

“小笙!”韓雪照叫道,他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嗎?

韓笙搖了搖頭,生平第一次這麽坦然,如果梁渭真能查清,那麽她姐姐也會徹底放下這件事。

韓雪照艱難地扶弟弟起來坐到床上。藍楚看向梁渭,梁渭點點頭,藍楚繼續剛剛的問題:“韓小姐,現在你能回答,你最初是在哪裏聽到李上清可能對你不利的言論嗎?”

韓雪照努力想了想:“具體說不上來了,但感覺很多人都在說,參加聚會的時候,逛街的時候,跟朋友見面的時候,總會時不時聽到一些。”

梁渭蹙了蹙眉,梁氏雖然有些名聲,但家裏的紛爭還不至於鬧得人盡皆知。

“你剛剛說到了朋友,那你能回憶起都有哪些朋友說過這些話嗎?或者說,是哪個朋友的話開始讓你產生對李上清的焦慮情緒?”藍楚進一步問道。

韓雪照突然沈默了,不知是在思考,還是不想說。

藍楚明白她的擔心:“韓小姐,我們不會隨便去打擾別人,何況如果是真的朋友,她知道你現在這樣也會很想幫你走出困境。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一開始這就是個陰謀,是別人的蓄意安排呢?”

藍楚的話依舊溫和,但韓雪照聞言,只覺得遍體生寒。她不可思議地看向藍楚,但藍楚的表情始終是淡淡的,帶著溫柔的公正態度。

“她叫蘆青。”韓雪照艱難地說出了閨蜜的名字。她們是從小到大的朋友,雖然性格愛好有很大不同,但就是能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蘆青見證過她人生中每一個重要階段。

“你剛剛說過,在你流產之後讓人查了那幾天的食物,委托的那個人也是這個蘆青嗎?”

韓雪照點點頭,明白了藍楚的意思,但還是不太相信藍楚的懷疑:“你們可以找她談話,但了解之後你們就會發現,她不會害我。”

“但願我們都想錯了。”藍楚笑著說道,打消了她的疑慮。藍楚轉而看向梁渭,攤開手笑道:“哥哥,我問完了。”

梁渭看著他那麽認真的態度,心情竟然稍微好了些許。外面已是深夜,兩人帶走了韓笙,離開的時候韓雪照突然叫住梁渭,問道:“小寶,還好嗎?”

這是事發之後,她第一次主動問起自己的女兒,她總算還知道自己有個女兒,梁渭看著她點點頭:“她很乖。”

韓雪照扶著門框,無聲地哭了。

三個人往外走,路過門口的時候那位大爺還在,藍楚看著學校上的大字,問大爺學校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都是前些年別人資助的,好像是姓梁,我們這還有雪照圖書館,雪照藝術館,好多咧。”大爺在冷風中揣著手笑道。

至此,梁渭終於知道,韓雪照來這裏不過是尋找一種救贖。或許只有在這裏,她才能感覺到,梁信不會怪她。

“懷疑的種子一旦萌生,就算再偉大的人也不能免俗,更何況是她。”藍楚上了車說道。

梁渭也懷疑過李上清,讓人認真查過之後,哪怕很不情願,梁渭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母親的事跟這個女人確實沒關系,不然,他不會讓這個女人在梁家安穩地過那麽多年:“你覺得那個蘆青有問題?”

“我的直覺一向很準。只是,如果不是我們今天過來,就連韓雪照自己都覺得那場車禍她才是最大的兇手,你不覺得背後操縱這一切的人倒是有些手段嗎?”

韓笙在後座努力把自己當透明人,聽到他們的對話渾身發冷。他終於知道,自己和姐姐好像都陷入了一場陰謀當中還不自知,簡直細思極恐。好在調查這件事的人是梁渭,那個幕後的人定然不知道梁渭的真實身份,不然絕不敢在梁家這麽放肆地攪弄風雲。

那梁渭身邊的年輕人呢?韓笙看向藍楚的背影,這個人能在那樣的情況下拉住梁渭,他又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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