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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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虞笙再次點開菲恩頭像:【上次說送你的東西, 我給忘了,抱歉……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菲恩這次隔了足足半天時間才回:【虞笙,我也很想見你, 但我準備去漢堡了, 未來幾天都不在中國。】

虞笙楞了下。

Finn:【Could you please be patient a while longer(你能再等我幾天嗎?)】

【Sure.】

虞笙抖著腿敲下:【我其實也不是很急。】

就在這條消息發出去的不久,虞笙收到了萊夫的問候。

在她離開德國後兩個人一直沒聯系過,她幾乎都要忘了自己微信裏還有這號人物。

萊夫的口吻是一如既往恰到好處的輕佻,不會惹人嫌惡:【親愛的瑪雅,好久沒聯系了, 你過得還好嗎?】

虞笙配合他用誇張的語氣回道:【簡直不要太好。】

兩個人閑聊一陣,萊夫自然而然地將話題過渡到菲恩身上:【可能是因為見不到親愛的女朋友,我那愚笨的堂弟過得不太滋潤。】

還沒等到虞笙糾正他的稱呼,萊夫率先改口:【請原諒我的不嚴謹, 應該是ex-girlfriend。】

虞笙沒接話。

萊夫絲毫沒把她急轉直下的疏冷當回事, 隔了幾秒又說:【親愛的瑪雅, 過兩天我會去趟中國, 雖然很想和你再見上一面, 但事先溝通好的見面不是我期待的, 所以我不會告訴你我會到中國的哪個地方, 當然你也別說, 我們能不能相見的緣分就看親愛的上帝怎麽安排了。】

虞笙猜測他信仰基督教,兩秒後回了個ok的手勢。

萊夫切換成語音:【我記得親愛的釋迦牟尼說過, 只有很深很深的緣分,才能在同一條路上走了又走,同一個地方去了又去, 同一個人見了又見……要是我們真就這樣不謀而合了,豈不是有著很深的緣分?】

虞笙沒有對他這通亂七八糟的胡扯提出質疑, 而是另辟蹊徑地問道:【恕我冒昧,萊夫,你到底是基督教教徒還是佛教教徒?】

萊夫:【有沒有一種可能,都不是。】

萊夫:【我這輩子只當女孩的信徒。】

這句就輕浮過了頭。

不僅孟浪,還有點二又有點裝。

虞笙皮笑肉不笑:【Good luck for you.】

萊夫將此當作真摯美好的祝願,用誇張的語調道了聲謝,最後又以一句“期待我們的見面”結束話題。

-

三天後,虞笙收到新禾文化發來的offer,通知她下周一正式來學校報道。

新禾內部設有獨立的教師公寓,雖然知道虞笙不會將就自己住在這種幾十平米的小地方裏,校方還是貼心地給她留了一間房。

去學校前一天,虞笙又接到了虞宏彬的電話,話裏話外都在提醒她要是出事了,第一時間聯系家裏。

“再不濟,告訴小菲也行。”

那天結束通話後,虞宏彬對比了下自己和新禾背後資本之間的財勢差距,又從虞笙對菲恩似是而非的態度裏瞧出了些端倪,以至於現在他對菲恩的態度不再是明晃晃的抗拒,相反還有點將他當成最後的底牌那意思。

“你要是真做了什麽,礙著了新禾的路,就算賠上整個虞家,爸爸都可能沒法給你撐腰,但有小菲在,不至於讓你受了委屈。”

新禾這些年醜聞不斷,卻依舊能夠屹立不倒,只能證明它的後臺足夠硬,大概率還牽涉到另一個圈子,如果虞笙真出了事,不是虞家的“富”能擺平的,那時候就很需要借弗羅伊登伯格家族的“勢”。

“小菲”這略顯滑稽的稱呼讓虞笙楞了下,隨即哭笑不得,掐斷通話後,她的嘴角還奇跡般地還保留著上揚的弧度,笑著笑著她忽然想起了蘇又澄。

當她意識到蘇又澄出現在自己腦海裏的樣貌已經逐漸變得模糊時,她的笑容遲緩地僵滯在嘴邊,等到回過神,發現上唇已經貼著牙,幹燥到不行。

虞笙一想事就容易失眠,翻來覆去到半夜兩點都沒睡過去,起來吞了顆安眠藥才緩慢進入睡眠,第二天早上七點被鬧鐘叫醒。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起床也越來越困難,尤其在前一天晚上睡眠嚴重不足的情況下,虞笙賴了近二十分鐘,才肯從被窩裏出來。

衣服是她昨晚睡前準備好的,參考了遠在德國的身為造型師的索菲亞的意見,從整體色彩搭配到局部配飾裝點,都挑不出錯,符合她對藝校年輕女教師穿搭的刻板印象。

妝容是簡潔大氣那卦,修飾她柔美的臉型,整個人氣場足了幾分,看上去不再那麽“好欺負”。

精心打扮的結果是她一出現在新禾,就招來不少註目禮,從停車場到辦公樓將近一公裏的路程中,目光也一直沒斷,進辦公室前,她在門口聽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議論聲,不出意外,和她有關。

“新來這人誰招進來的?”

“聽說是高主管點的頭,不過不是走正當途徑進來的。”

“上面哪位的情人?還是哪家大小姐?”

“豪門大小姐會來這上班?真當電視劇演的那樣,來體驗生活?我看來挑小白臉的還差不多。”

“這麽說,那就只能是哪位的情人了吧。”

學生、老師走後門進新禾,早就是見怪不怪的事情,只要給的好處到了位,其餘心知肚明的見證者都可以做到守口如瓶,實在忍不住,也只會在背後把這種事當成八卦談論,添油加醋也無妨,不鬧出事,主管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虞笙本想將虞宏彬拉出來粉碎這種不實的傳聞,後來又覺得沒必要,證明不存在的事無非是浪費自己的時間,她有那工夫,還不如多費點精力在如何讓自己看上去像一名真正的人民教師上。

虞笙的第一節 課在周三,前兩天她都跟在一位資歷較老的化妝課老師身邊當助手,偶爾去旁聽其他課程,越聽越不齒。

新禾的教育理念遠遠跌破她認知的下限。

它宣揚的不是如何靠著自己努力,一步步腳踏實地地站上舞臺或者大熒幕,而是暗戳戳地向學生傳遞出不擇手段地走捷徑也是無可厚非的。

如果你適合當個花瓶,那就不要想著畫蛇添足去做花瓶以外的事,你只需要漂亮,發揮出自己最大的形體優勢,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最好你的漂亮還能給別人帶來賞心悅目的感受。

在校生不論年紀,見到老師和學長學姐必須主動問好,從而建立明確的上下級關系,但這存在著例外,“特招生”並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他們在新禾享有十足的特例,相反,還會獲得他人俯首低眉的待遇,他們的存在本身足夠扭曲腐爛僵化的制度。

一個本該教授知識的機構,卻在無形中變成社會的教化場,實施著殘忍又愚昧的馴化過程,仿佛他們管束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沒有思想、也不該有思想的家畜。

虞笙將自己的所見所聞整理成文字的形式發給孟棠,孟棠回了個“小心”。

虞笙沒再回覆,手機揣回口袋,拿著工具和點名冊進了教室,空氣安靜了幾秒,轉瞬響起一道口哨聲。

過於輕快,像參雜了些不懷好意。

虞笙幾乎是掐著點去的,等她裝出受寵若驚的模樣,實則趁機環視一圈後,鈴聲響了。

她的人臉識別能力不太突出,過了好一會,才把存放在腦海中的照片和名字同底下這些人對上號,但為了對底下這些人的性格有個初步了解,她還是走了次形式主義,讓他們進行一次簡短的自我介紹。

立刻遭到一個男生的抗議:“老師,我們互相都已經認識了,現在也認識你了,我們還有什麽必要浪費時間去自我介紹,不該是你主動花時間去認識我們嗎?”

虞笙頭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沒有絲毫不悅,反而輕笑了聲,“說得有道理,是我考慮不周到了。”

男生把腿翹到了桌上,“誰都會有犯錯誤的時候,尤其是第一次嘛,我們呢這次就原諒你了。”

瞬間引起哄堂大笑。

也有不笑的,比如趙萋萋和姜醒,前者一臉擔憂地看著她,後者在她的註視中,垂下了頭。

虞笙耳朵紅了,裝出來的,裝完後,有些後悔,她的反應和她這幾天的妝容不相符。

這時候也只能安慰自己要的就是反差感。

等到起哄聲小去,虞笙才慢慢吞吞、帶點磕巴地開口:“那這樣吧,我照著名單叫你們的名字,你們在的話,就應一聲到,如果想趁點名的時候做個自我介紹的,那再好不過了。”

這個提議倒沒有人出來反駁。

點名冊是按姓氏首字母排列的,虞笙每過一個就會擡起頭看一眼,等叫到姜醒時,她沒著急看去,轉而聽見很輕很軟的一聲:“到。”

虞笙這才擡頭,姜醒還保持著低垂腦袋的姿勢,她的衣服穿得很素凈,白色內搭高領,外面罩著一件淺綠色開衫,衣袖暈著些褐色汙漬,還有一條細長紅痕,是血,還是沾上了顏料,暫時不得而知。

目光滯留的時間超過了對其他學生的專註度,姜醒略感不自在,下意識擡起了頭,恰好和虞笙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大概是錯愕,姜醒沒有立刻別開眼,虞笙朝她輕輕一笑,她冷不丁一頓,像只受驚的兔子,飛快躲開了。

這時後座有人扯了扯她的頭發,力氣用得不小,她生生忍下,沒有發出一個音。

較之從趙萋萋口中聽到的臉譜化人格描述,這一刻的姜醒,在虞笙眼中有了更為具體鮮明的形象。

收斂思緒後,虞笙繼續往下念,念到林向瑜時,她再次拉長了停頓時間。

像是為了宣揚自己的與眾不同,林向瑜沒有絲毫回應,依舊半托著下巴,懶洋洋地坐在位置上,一副唯我獨尊的姿態。

一開始虞笙還以為林向瑜只是在宣揚自己特立獨行的驕縱性格,作為長輩,她只能非常好脾氣地選擇包容她的幼稚,默默在她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勾,直到接下來叫到的兩個人都展示出了和她一樣的反應時,虞笙意識到不對勁。

——林向瑜剛才是在變相地向其他人傳遞暗號,要他們學著她,用這種方式讓自己難堪。

虞笙心裏一陣好笑,這是演練過多少回,才能做到如此的“心照不宣”?

不過也能理解。

平時再沒心沒肺、容易口不擇言的人,把他扔進這樣的環境裏,估計要不了多久,也會變成一個擅長察言觀色的人。

虞笙依舊沒跟他們計較,這點小事真要計較起來,也只會顯得她咄咄逼人。

點名結束,正式進入課題,虞笙沒給別人正兒八經地上過課,好在底下沒幾個人在聽,胡謅一通,也沒有任何人出來質疑,但她還是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種誤人子弟的心虛感。

到實踐環節,雙腿已經僵硬,她習慣性地給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下,沒過多久,聽見林向瑜清亮的嗓音,“網上不是有種很火的眼妝叫煙熏妝,姜醒,你要不要試試?我們可以免費為你效勞的。”

姜醒沒說話,臉已經白了幾度,仿佛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有了預感。

虞笙擡了擡眼皮,林向瑜已經起身,身邊還圍著幾個人,她們在姜醒臉上亂塗亂畫,力道沒有收,指甲劃破姜醒的臉,血珠被她們當成天然的口紅,在姜醒幹澀的唇上描摹。

意料之中,沒有一個人出來制止,全在裝聾作啞,只有趙萋萋忍不住,但被虞笙用眼神制止了。

虞笙站起身,走向她們,一臉迷惑地問:“你們在做什麽?”

“老師你瞎嗎,這還看不出來,在給我們的朋友化妝啊。”

“她好像流血了。”

林向瑜旁邊的女生迅速改口:“我們在跟她開玩笑呢。”

“只是開玩笑?”

“當然。”

“其實老師也挺喜歡的。”

林向瑜一頓,不明所以地看過去。

虞笙把話補全,“喜歡和別人開玩笑。”

林向瑜還是沒聽懂她的話外音,皺眉表示不耐。

趙萋萋想說什麽又忍住了,暗暗朝姜醒投去一瞥,沒能清她的臉,只看見了她搭在膝蓋上的雙拳。

虞笙又走進幾步,還是笑著的模樣,“所以這麽好玩的事,是少不了我的,我也跟你們來開開玩笑。”

她從林向瑜手裏抽出眼影筆,用力在眼影盤上挑了下,一手死死摁住林向瑜的肩膀,“放心,我是大人,不至於跟你們一樣,上手沒個輕重。”

指間的筆作勢往林向瑜眼皮而去。

事發突然,在場的人看見這一幕不約而同都懵了下,尤其是林向瑜,她的大腦產生了長達數秒的空白,以至於虞笙在她眼眶塗抹了好幾下,她才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尖銳的喊叫,恨不得把整層樓的人都招過來。

在虞笙決定行動前,她就做好了會被苛責、嚴重點會被辭退的心理準備,但當幾名年級負責人齊刷刷地站在自己跟前時,她突然又開始後悔自己剛才不該被沖動亂了理智。

主管將她批評教育了一通,估計還沒權衡出她和林向瑜的家境背景哪個更不好惹,當下沒有給出後續處分,讓她明天先在家休息,後續處理等通知。

虞笙不裝了,面無表情地哦了聲,在辦公室門外碰到了趙萋萋。

兩個人沈默著朝同一方向走去,等沒人了,趙萋萋關切地問:“你會被辭退嗎?”

“不會。”

趙萋萋驚訝於她如此肯定的語氣。

“她又沒傷著。”虞笙一臉雲淡風輕,“而且我調查過她的家庭背景,是挺有錢的,不過也只是普通的有錢,我家比她家更厲害。”

趙萋萋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松,又想起什麽,“今天過後,你肯定會被他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的。”

虞笙無所謂,“他們對我造成不了什麽傷害,當然要真能造成傷害,我還能給姜醒分擔些火力,也挺好的。”

“你心真大。”

“心大可沒什麽不好的。”

趙萋萋無可辯駁。

虞笙另起話頭,“不過韓朗天,或者該說你們班的男生一直都這副德性?”她的口袋多出一張便利紙,應該是剛才混亂中韓朗天塞進去的,上面寫著一串聯系方式,潛臺詞就像在說:跟我睡一覺,我幫你擺平這事。

趙萋萋琢磨不透她的意思,讓她把話說得再明白些。

虞笙照做,言辭犀利到連一層遮羞布都沒給那些男生留著,“沒人管著,時時刻刻跟條發情的公狗一樣。”

讓她想起了她在柏林交往過的那些心智跟不上身體發育速度的前男友們。

趙萋萋點了點頭,斟酌好措辭後補充道:“不光是我們班,新禾環境就是這樣,雖然老師們嘴上一直宣揚男女平等,實際上他們的各種行為,包括校規都透著男尊女卑的思想。”

隨後她舉了個淺顯易懂的例子,作證自己的觀點:“雖然我們都還是在校生,但經常會有演藝公司來我們這找舞臺伴舞,或者影視劇裏的一些稍微重要的配角,如果不限性別,學校都是先考慮男生。”

這倒有點出乎虞笙的意料,“我以為會先給家裏有點錢的少爺小姐們。”

“他們看不上這樣的機會。”趙萋萋說,“他們會參加的只有一些重要酒會。”

她語焉不詳,虞笙兀自猜測這種酒會和自己參加過的一些晚宴性質類似,是擴大人脈圈的好途徑。

虞笙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加快了腳步。

這破地方她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穿上室內鞋,就跟回到舊社會裹小腳一樣,讓她遍體生寒。

趙萋萋跟了上去,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等通知。”

“哦……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哪句話?”

“欺負姜醒的領頭人裏,除了你看到的林向瑜,其實還有別人。”

虞笙停下腳步,湊到她耳邊說了個名字,“你記得離這個人遠點。”

林向瑜和韓朗天那種能叫又蠢又壞,真正厲害的是背地裏操控這一切卻不露聲色的人。

趙萋萋楞了好一會才點頭。

新禾的通知第二天上午就下了,主管在電話裏說林向瑜手臂骨折,讓虞笙趕緊到學校一趟,跟她父母道歉。

“我記得我沒動她手臂。”

主管:“這不重要。”

“……”

“要是有能替你說話的人,就讓他一起過來。”

虞笙打算單刀赴會,不巧,她在快要將車開到別墅門口前,遇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嗨,親愛的瑪雅,菲恩的寶貝。”萊夫朝她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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