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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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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後來有兩天, 虞笙都沒再去工作室,一方面確實因自作多情感到了尷尬,還有一方面, 怕菲恩一而再再而三不帶征兆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尤其是在她身邊還有一堆人的情況下。

也因此那幾天裏,工作上的事她都是在網上完成溝通交接的,捱到周五下午,看見菲恩在社交平臺上發了張風景照,似乎是法蘭克福的鐵橋, 她沒有多想,當他回了趟德國,莫名松了口氣,一小時後, 出現在工作室。

她把陳夢琪叫到辦公室, “上次我拿走的那個委托案你還有印象嗎?”

“鑒定自己女朋友有沒有變心, 但女方完全不承認自己和委托人存在情侶關系的那個委托?”

虞笙點頭, “你覺得那一方說的更靠譜?”

陳夢琪斟酌好措辭說:“雖然我沒有談過戀愛, 但我認為女方說的話真實度更高, 這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模式不太像在談戀愛, 也不存在委托人說的他覺得自己女朋友出軌了這行為。”

她返回自己工位拿上文件, 當著虞笙的面打開,彎下腰, 邊指邊說:“委托人和他'女朋友'是在兩家公司項目合作時認識的,當天晚上,男方以商討後續簽約事宜約女方共進晚餐, 女方這才答應,吃飯的途中, 兩個人也確實在討論工作上的事……吃完飯,男方又提出要送女方回家,被女方委婉拒絕。隔天兩個人見面時,男方沒再用工作理由,而是以個人名義直接邀請女方去一家以情侶套餐出名的西餐廳,女方還是拒絕了,這裏可以證明她把工作和私人分得很清。”

她停頓幾秒,“再之後,女方有意避開和男方私底下的過多接觸,但男方沒有就此罷休,簽約結束後,不知道從哪聽到到女方的住址,經常去她家堵人,有時候還是晚上九十點,這種行為顯然已經過了界。對此,男方也給出了說法,稱是女方親口跟他說那段時間身邊有人在跟蹤她,讓她感到害怕,出於擔憂,他才會做出這種行為,一方面為了確保女朋友的安全,還有一方面——”

像被惡心到了,她咬著牙,遲遲沒有接上後續。

虞笙替她往下說:“還有一方面,男方認為他們已經交往了一段時間,去女朋友家'看看'是理所當然的事。”

至於是怎麽樣的“看”,顯而易見。

陳夢琪點了點頭,“但之後的調查報告裏說,女方身邊不存在這樣的跟蹤狂,非要說起來,這位委托人更像……”

虞笙耐心十足地等她說完,然後從抽屜裏拿出另一個文件夾,這是她這幾天實地觀察後整理出來的信息以及調查結果,需要註意的地方也都被她用記號筆劃出,比陳夢琪的要詳盡得多,幾乎每處細節都沒有落下。

陳夢琪逐字逐句地看,十幾分鐘後才翻到最後一頁,最鮮明的結論用紅筆標註,只有短短幾句:兩人戀愛關系不實,也因此,不存在女方變心的可能性。

陳夢琪消化完這串信息後,忍不住問道:“不過有一點我不明白,女方既然感覺自己受到了冒犯,也不認為他們是在交往,男方的種種行為也越了線,那她為什麽不報警呢?”

“因為羞恥心。”虞笙說。

根據調查顯示,委托人趙飛套著自認為的男友身份,曾意圖侵犯女方,雖然最後他的強迫沒有成功,但還是給女方留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

“對於女性而言,很多事情是沒法對外說的,尤其涉及到男女之間的關系問題。”

虞笙頓了頓,“有人跟我說過,這個社會強加給我們的羞恥心,就像一根穿好線的銀針,就算我們哭著喊疼,它也不會在意,只會一針又一針地縫住我們的嘴。”

陳夢琪不打斷,平穩好自己的呼吸節奏,認真聽著。

“每到這種時候,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倍愛自己。”

虞笙輕輕勾唇,帶起一個明快的笑意,“愛自己,才是一切的救贖。”

她細細軟軟的嗓音就像一泓清泉,緩慢淌進陳夢琪軀殼,滋潤著身上每一寸幹涸的肌膚。

“虞笙姐,原來你偶爾也是能說出幾句人話的嘛。”

聽她這麽說,虞笙笑了笑,突然又不想做人了,“明天加個班,跟我去見見這個自以為是的委托人。”

“三倍工資?”

“義務加班。”

“……”

虞笙最後還是給了陳夢琪三倍加班費,引來陳夢琪歡天喜地地叫了聲“爸爸”。

-

委托結果匯報地點照舊是這次的委托人自己選的,在一家中高檔西餐廳。

虞笙提前在手機上說過會多帶一名助手過去,趙飛問了句:【是跟你一樣的?】

她猜測他問的是性別。

這做不了假,虞笙壓下不適感,照實說,但她沒說帶去的這人在他委托當天跟他見過一回。

趙飛回道:【恭候大駕。】

虞笙故意卡著點到的餐廳。

看樣子趙飛很重視這次見面,穿了成套的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似乎還塗了發蠟,頭發根根分明。

過猶不及,反倒多了種“裝腔作勢”感。

看到虞笙她們時,笑容有明顯的擴大趨勢,等人入座,朝應侍生打了個響指,一面大大方方地同虞笙說:“想吃什麽,我做東,隨便點。”

虞笙沒接菜單,擡頭笑著對應侍生說:“不好意思,麻煩你把菜單拿回去,我們不需要。”

“我們”裏包含了她和陳夢琪。

趙飛很輕地皺了下眉,隨即笑著遞下一節臺階,就是不知道給誰的,“沒想到你們工作室規矩這麽多,還有這種'不和委托方一起進餐'的條例。”

不管是給誰,虞笙都不打算接,笑著回道:“工作室沒這規矩,是我難伺候而已,用餐前會考慮很多因素,比如環境,也比如和自己一起用餐的人,總之很多都會影響到我用餐的心情,要是心情不好,山珍海味都容易變成豬食。”

沒有人聽完這番含沙射影的擠兌後會舒服,差別就在會不會將氣憤表現出來,再回敬一波陰陽怪氣的嘲諷。

但由於工作關系,趙飛收到過不少客戶刁難,已經養成了不輕易喜形於色的情緒調節能力,只要不是太刺耳的話,他都可以做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翻篇,這會也是,雲淡風輕地一笑後,點頭示意應侍生將菜單拿走,“是我考慮得不妥當了,應該在提前問過虞小姐的意見再約餐廳的。”

錯都被他歸咎到餐廳環境上,顯得自己幹幹凈凈。

虞笙看破不出破,笑笑沒接話,隨後遞給陳夢琪一個眼神。

陳夢琪心領神會,將提前準備好的結案詞一字不落地背出,最後附加上虞笙特別強調的一句:“趙先生,下回在委托別人調查女朋友有沒有出軌前,最好先考究下這段戀愛關系本身是不是成立的。”

趙飛又擰了下眉,像在否認她的話,故作低沈的嗓音緩慢帶出一句:“我請她吃飯,她沒拒絕,我送她的禮物她收下了,還還了我一份禮,這不就是答應要和我交往嗎?”

虞笙最反感的就是這種自以為是加自作多情的男人,明明是控制欲和占有欲在作祟,還總喜歡用一些漂亮的理由加以粉飾。

偏偏這種人又多到不計其數,非要說起來,菲恩才是特例。

她輕輕攪了下杯裏的冰塊,等到對面的男人得意地以為自己的話成功將她堵到啞口無言後,才不緊不慢地撩起眼皮,看向陳夢琪,“昨天我請你吃飯,你為什麽不拒絕呢?是因為你想跟我交往嗎?”

猝不及防的一句話,讓陳夢琪楞怔了下,但她反應過來得也快,立刻搖頭否認,兩腮恰如其分地浮現出薄紅後,好一會才半真半假地說:“你是我的上司,當然如果你真的有那意思的話,我也沒法拒絕。”

虞笙差點忍不住誇她一句真是天生的演員,按捺住輕笑的沖動,在落到她身上的目光收回前,用閑聊的口吻又說了句:“隔壁工作室老板前幾天給我送禮物了,出於禮貌,我還準備還禮,現在看來,我是不是不該送?”

虞笙托著下頜,一臉苦惱,“要是他自作多情覺得我有想跟他談戀愛、甚至想當老板娘的想法,可怎麽辦?”

句句不提趙飛,連眼神都沒分給他半點,卻又句句不離他。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說完虞笙才看向趙飛,從他臉頰肌肉微弱的抽動幅度推測出他正在努力壓著情緒,以免在眾目睽睽之下失了自己裝模作樣出來的紳士風度。

卻在這時,插進來一道涼而淡,細聽卻含著幾分笑意的男嗓:“我想對方會很樂意的。”

虞笙背瞬間僵住了,她根本不需要擡頭,也能聽出是誰的聲音,但她還是木著一張臉,揚起了下巴。

他不像是剛來的,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襯衫,今天的頭發看上去沒平時那麽卷曲,領口處的紐扣松了兩粒,姿態松散,卻無端給人壓迫感,身上散發著一種成熟且不費吹灰之力的魅力。

就在虞笙楞神的空檔,陳夢琪問:“周老板,好巧,你怎麽也在這?”

“來這裏用餐。”

“一個人?”

菲恩搖頭,但沒說和誰一起來的。

陳夢琪哦了聲,“要不,一起拼個桌吧?”

虞笙把她摁了回去,似笑非笑地說:“工作還沒結束呢。”

“不是已經結束了?”陳夢琪看向趙飛,“趙先生,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趙飛想說什麽,忽然在半空和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對上視線,臉色難看,搖了搖頭,又打了句類似“辛苦了”的場面話,借口離開。

虞笙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吐出一個音,陳夢琪已經起身,坐到對面的位置上,菲恩說了聲“謝謝”,繞過虞笙身後。

虞笙眼尾垂落,看見椅子上的小方包後,條件反射拿起,準備遞給陳夢琪,手伸到一半,頓住了。

然而陳夢琪沒給她裝出若無其事反應的機會,直接拿走,還笑嘻嘻地補充了句:“不愧是虞笙姐,就是細心。”

虞笙用眼神讓她閉嘴,隨後看了眼菲恩,“你要把你的同伴晾在另一桌嗎?”

“跟我一起來的是我在中國的助手。”

菲恩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姿態,“他已經快三十了,我想他是能夠獨立完成進食的。”

“……”

虞笙找不到話來反駁。

菜單最後還是遞到了虞笙手邊。

一頓飯下來,她吃得胃一陣一陣地疼,反觀陳夢琪,不往嘴巴裏塞食物時,唇角一直笑著,就是不知道有什麽事值得她這麽高興。

用完餐,菲恩結了賬,然後問:“虞笙,你一會還有什麽安排嗎?”

虞笙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待會還得去見下一個委托人……這次多謝了,下次找個時間再請你吃飯……再見。”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疏離,菲恩自然也察覺到了,輕輕點了下頭,站在原地,看著她和陳夢琪離開,隨後回到自己原來的座位上。

早在四十分鐘前,助手宋明堯就收到了領導讓他一個人用餐的指令。

他自然照做,只是好奇心作祟,中途往那瞥了好幾眼。

最後一眼,恰好對上菲恩沈沈的目光。

宋明堯眼觀鼻鼻觀心,等他入座後,猶豫著問他出什麽事了。

菲恩搖頭說不是什麽大事,“我想我一個人能解決的。”

至於怎麽解決,他認為可以先用一個吻。

如果不夠的話,那就“one more time”。

-

車就停在餐廳門口,虞笙剛坐上副駕駛位置,陳夢琪就借口有事離開,讓她在車上等一會。

等了差不多有五分鐘,虞笙耐心磨光,在微信上問人跑哪去了。

陳夢琪隔了兩分鐘才回:【抱歉,拉肚子了。】

虞笙:【……】

陳夢琪義憤填膺,腹瀉也沒耽誤她發表自己的怒氣:【我要投訴這家西餐廳,還三星級呢,我可去他的三星級,這食材八成不新鮮,要不然我這一向鐵打的腸胃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虞笙:【投訴前,你先算算自己剛才都吃了什麽吧。】

虞笙:【兩份牛排,一份奶油意大利面,一大塊華夫餅,兩根德式香腸,果飲也喝了三杯,我都不知道該稱你是水牛,還是有一個豬肚了。】

陳夢琪:【這不是周老板請客嗎?不吃白不吃。】

虞笙:【?】

虞笙:【那我還得謝謝你,讓他知道了我平時有多苛待員工。】

陳夢琪裝傻不回了。

虞笙掐滅屏幕,看向窗外,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霧,她學著蘇又澄經常做的那樣,用食指在上面畫了串小腳印,結果莫名其妙把自己逗笑了,稍頓後,直接用手掌抹去,將玻璃上的水霧擦得一幹二凈。

視線恢覆清晰的下一秒,她看見菲恩從餐廳門口出來,依舊一個人。

她不由一滯,然後看著他大步朝自己走過來,長款過膝大衣在半空劃出利落的弧線。

下巴被灰黑相間的羊毛圍著,唇線看不分明,連帶著他的表情都變得模模糊糊的。

距離只剩下三米時,他忽然擡起手,寬大的衣袖縮上去一小截,露出的手指瘦長,在燈光照拂下,更顯白皙。

他撥弄了下圍巾,完整的唇顯露出來。

虞笙以為他是有話要對自己說,降下車窗,大概只是一瞬間的工夫,他單手扶住車頂,傾身探了進去,不由分說地吻上了她焦糖味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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