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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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612病房內,面對病床上陸之衍言語惡劣的冷嘲熱諷,祝小冉依然跟塊木頭一樣戳在原地,表情說不清該用無措還是呆滯來形容,甚至有那麽點一閃即逝的惶然。

“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不光是因為那時候你爸爸將你送往國外好幾年不聞不問,還有其他原因對不對?”毫無疑問,天生的美人胚子無論臉上露出什麽樣狼狽的神色,都擋不住那楚楚可憐的動人樣。

陸之衍卻對此更為厭煩,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在陸之衍冷得能把人凍透地註視下,祝小冉定了定神,繼續說:“我去你們學校了解過情況,你的腿之所以受傷,是因為和同學起爭執造成的是嗎?”

陸之衍偏開頭,實在不願意看對方那張讓他見了就上火的臉:“你到底想問什麽,別他媽唧唧歪歪的,有話就直說。”

幾句話讓祝小冉剛剛才緩和下來的心情,再度提起不安,剩餘那些話堵在喉嚨怎麽也張不開嘴。

終於,像是下定決心般,她目光直直投向病床上的人:“那個學生到底什麽地方得罪你了?你要做到這種地步?你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萬一哪天……”

祝小冉說到一半,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睛裏露出一絲疲倦,拿著手提包的掌心連帶手腕處的脈搏,都因為情緒起伏不定而開始戰栗。

陸之衍重新看過去,冷颼颼笑了一下:“人不是好端端活著嗎?再說了,陸正龔那個老王八蛋有的是錢,就算他兒子真把人弄沒命了,也不是賠不起,你擔心什麽?”

“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祝小冉不覺擡高了聲音,漂亮的眸子閃過無力,“阿衍,你不能總這麽胡鬧不把人命當回事,當初因為打架致人傷殘被遣送回國的時候?你國外的那些同學老師都是怎麽評價你的,你還不清楚嗎?”

“我知道啊,因為我心理變態有暴力傾向。”陸之衍舔了舔唇角,挑起眉一臉很無所謂的表情,“所以呢?這是事實我不否認,國外那幫傻逼精神科醫生診斷出我心理出現很大的問題,叫什麽affectionless personality disorder還是dysphoric psychopathy來著?逼逼賴賴一堆,也說不明白個重點。”

“不過這怨誰啊,是誰讓老子變成這樣的!”陸之衍先是吼了兩句,接著壓低聲音,“陸正龔都不管我,你又有什麽資格來我跟前指手畫腳,你真以為自己是我什麽人?”

祝小冉還想說點什麽,陸之衍閉上眼:“滾吧,我累了。”



出了醫院,宋羽揚和邢舟因為都有事,先後坐車走了。

站在露天停車場等車來接的空檔,沈默瞟見醫院對面那條街有家專門賣冰淇淋的店,店面的招牌寫著幾個英文單詞,裝修也是那種純西式餐廳風格,隊伍排得挺長看起來生意很好。

“想吃冰淇淋嗎?”沈默問身旁的人。

初秋的陽光不是很刺眼,照在臉上說不出的暖,寧堔原本正低垂著眼眸盯著腳下放空,聽了沈默的話先是“嗯?”了一聲,這才擡眼看向對街。

沈默:“想吃的話我去排隊買,你在這先等會。”

“我和你一起吧。”寧堔說,可能是天氣好,寧堔心情很不錯地瞇了瞇眼,鏡框後的眸內蕩起淺色的光澤,“等會我請你吃。”

沈默笑起來:“可以啊。”

兩人一塊穿過人行道,來到冰淇淋店門口,用手機掃碼點完單,寧堔走到隊伍末端排隊,又沖沈默指了指店外擺放在露天的桌椅:“你去那邊找個位置先坐著。”

沈默對寧堔比了個了解的手勢,長腿闊步找了個位置剛坐下,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餵。”沈默劃開接聽,目光始終看著站在人群裏排隊的寧堔。

打電話的是沈默在外面玩認識的朋友,對方開口第一句就是:“最近幹嘛呢?都快倆月沒見著你人了。”

“除了上課還能幹嘛?”沈默應了一聲,語調帶笑,有種說不出的放松。

“上課也不是天天上啊,晚上我們這邊包了個賽道,你來跑兩圈,跑完還有其他活動,通宵場保證樂趣多多。”

沈默頓了頓,才說了個:“哦。”

“別光哦啊,到底怎麽樣,能不能來?”電話那端也笑起來,笑聲裏帶著無奈,“感覺現在約你比約人家大明星還難。”

“你不是要準備畢業論文嗎?看你朋友圈成天發。”沈默終於將視線從那邊排隊的寧堔身上收回,站起來說,“還有心思玩呢。”

沈默打電話這幾分鐘裏,隔壁桌坐著的兩男三女不斷朝他看著,從頭到腳跟打量什麽新奇的入侵物種似的,於是在其中一個女生拿出手機準備偷拍前,沈默幹脆往旁邊的咖啡店走去。

電話那頭的人一聽,音調陡然變了:“咱別提論文了好嗎,現在聽到這倆字我就肝疼。”

沈默笑了笑:“這麽厲害嗎?”

“你別幸災樂禍啊,等過幾年你也跑不了,到時候就知道什麽叫被開題報告支配的恐懼。”可能真是太久沒聯系了,對方話匣子打開就停不下來,開始繪聲繪色講述導師是怎麽刁難他們這群苦逼應屆畢業生的。

咖啡店為了招攬生意,門口還放了只橘貓,貓大爺揣著兩只手趴在藤椅上的軟墊中央,用睥睨眾生的眼神傲視一切路過的兩腳生物,連喵都懶得喵一下。

沈默走過去時,橘貓也只是擡頭看了看,團著爪子繼續瞇眼曬太陽。

“行吧,不過我確實是沒空。”沈默伸手往橘貓腦袋上輕輕蹭著,在橘貓發出舒服的咕嚕聲中笑著說,“和你們這些單身狗不同,我現在天天忙著早戀,所以就不去了。”

說完,伴隨對方一嗓子驚天動地的臥槽聲中,沈默頗為愉快地掛斷了電話。

“喵嗚。”橘貓被擼頭擼得正爽,但爽了沒一會,發現對方不準備繼續摸它了,發出抗議地貓叫。

沈默蹲下身,繼續用手背蹭著橘貓腦袋,用一種意味難明的語調低聲說:“怎麽和某人一樣,也喜歡被摸頭。”

正在沈默收回手準備看寧堔排隊排完沒時,耳旁傳來小小的詢問聲:“哥哥,我可以摸摸你的小貓嗎?”

扭頭一看,是個頂多四五歲的小女孩,身旁也沒大人跟著,正目不轉睛看著藤椅上的橘貓,一臉的渴望。

“這不是我的貓,是店裏的。”沈默站起身朝咖啡店內看,發現店員們都來回忙著,沒人管店外這只似乎被遺忘的胖橘。

小女孩想了想,又問:“那我能摸摸它嗎?”

沈默點頭,站到一旁讓出位置:“你摸吧。”

寧堔排完隊走出來找到沈默時,就看到這樣的一幕,咖啡店外一大一小兩個人蹲在地上,沈默邊拿著手機看邊等小女孩擼完貓。

可能貓也被擼煩了,沖小女孩喵了一聲,舔著爪子開始旁若無人地認真洗臉。

小女孩因為橘貓洗臉給高興壞了,對身旁的沈默說:“哥哥你的小貓好可愛啊,它叫什麽名字?”

“說了這不是我的貓。”沈默有些無奈,再說這貓胖得跟坨肉球一樣,哪裏小了。收起手機剛想問小女孩她大人在哪,就見到寧堔單手拎著個紙袋,一臉憋著笑看他。

“買完了?”沈默站起來,很自然地接過寧堔手上的袋子。

寧堔看了看貓,又看了看正蹲在貓面前望著自己的小女孩:“怎麽回事?我剛還以為看錯了,你是跑這來逗貓了?”

“接了個電話。”沈默說著問小女孩,“你一個人還是有誰帶你出來的?”

小女孩指了指冰淇淋店門口依舊排得老長的隊伍:“我媽媽和我一起,她在給我買冰淇淋。”

“嗯,那你快過去找你媽媽,別讓她擔心。”沈默話剛說完,就聽到有人叫小女孩的名字。

小女孩忙應了一聲,不再蹲在那看貓,小跑著走了。

“我買了兩種口味,你看看你要吃哪一種?”寧堔看了眼開始打盹的橘貓,又想起剛才看到沈默和那小女孩蹲在店門口的樣子,偏開了頭嘴角開始抽搐。

沈默打開紙袋看了看,說:“你要笑就笑,憋著多難受。”

“哎,也沒有,剛才那畫面還挺溫馨的,感覺和平時的你有些不一樣……”寧堔在沈默目不轉睛地註視下低聲解釋。

“有什麽不一樣?”下一秒立刻寧堔就被沈默慢慢捏著下巴,不管周圍有沒有人路過,低頭就蹭著鼻尖親了一下,阻止寧堔繼續說。

旁人看來,兩個十幾歲少年開玩笑般一個說了句什麽,另一個笑著湊上前,沒過幾秒很快分開,除了看著關系挺親密,沒有任何不對勁。

而身後的小女孩則被一個焦急尋找她的女人輕聲斥責著:“不是讓你坐在椅子上等我嗎?幹什麽去了?”

小女孩手裏舉著甜筒邊吃邊說:“我剛才和一個很漂亮的哥哥在摸貓貓,哦,還有戴眼鏡的哥哥。”

“漂亮哥哥?”女人似乎聽不太懂小女孩的話。

“是啊,他們就在那裏。”小女孩說著指向咖啡店,結果回頭一看,哪有什麽漂亮哥哥還是戴眼鏡的哥哥,人早就離開了,咖啡店門口只剩下那只懶洋洋曬太陽的橘色肥貓。

很快到了校運動會那周,學校趁著雙休兩天,提前將校內安裝監控的範圍全部檢修了一遍,確保不會出現攝像頭損壞或者遺漏拍攝不到的地方,以及所有樓梯的扶手處重新安裝了防護欄,避免再次發生像一班兩個學生的慘劇。

張勝因為恰好摔到了脊椎造成脊髓脊柱損傷,加上全身骨折範圍過大,腰部以下處於完全的癱瘓狀態,除非有奇跡發生,未來的幾十年可能都得在輪椅或者他人照顧下生活,基本算是廢人一個。

學校給出的處理方案是,承擔張勝部分醫療費用,並且保留張勝的在校學籍,只要他還能參加高考的話。張勝家長來學校鬧過幾次,哭得死去活來,怎麽也不信自己家孩子會幹出把同學推下樓梯的事。

但有兩個目睹事故全過程高三女生的作證,和一班全體學生嘴裏所說的,那些關於張勝平時在學校怎麽欺負新同學的種種證明下。即使張勝父母崩潰到不願面對,也拿不出任何證明張勝才是受害者的依據,在學校教導處鬧了一個星期才終於妥協下來,認清現實。

反觀陸之衍這邊,除了事故發生後的第二天來學校配合處理這次意外,後面再沒有見過陸之衍的家長出現。對於陸之衍摔斷腿這件事,既沒有找學校要說法,也沒提出讓推人的張勝賠償或者起訴對方故意傷害。

仿佛這次的意外,對陸之衍家裏來說,不過是平靜湖面偶然泛起的漣漪,細微到不值得他們特意來學校討一個公道,事情就這麽安安穩穩過去了。

周一升旗儀式過後,全年級召開了一次關於這次事故的會議,所有班的班主任都參加了,除了強調要保證不能再出現任何學生打架鬥毆的情況,更多是關於這次運動會的安全問題。

一上午的會議讓倪棠整個腦子都有些轉不過來,回到自己班後,發現學生們吵吵鬧鬧似乎很是期待這次運動會。

“砰”的一聲,倪棠擡著胳膊用拳頭擂了一下教室門,然後扶著門框望向漸漸安靜下來的三班學生,有氣無力問了句:“知道這次運動會咱們的口號是什麽嗎?”

“勇爭第一,打垮其他班!”有人想也沒想吼著。

“放屁!”倪棠走進教室,“是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實在拼不過該放棄時就得放棄,安全才是首要的懂嗎。”

所有人都長長噓了一聲,顯得很不認同。

寧堔聽完卻覺得,倪棠這個想法很合他心意,轉著筆心情不錯地在下午兩節課老師要講的練習冊上填答案。

“你笑什麽?”沈默瞥見同桌的人嘴角肉眼可見地上揚起來。

寧堔側過頭,看著沈默嘴裏含著塊薄荷糖,下巴墊著手背,像是根本沒將倪棠的話聽進去。

不知怎麽想的,寧堔伸出一只手,輕輕點在沈默因為嘴裏的糖沒咽下去,而鼓起一邊的臉頰。

沈默臉上的皮膚很白很光滑,手感還不錯,寧堔說:“沒有,我就在想周三運動會了,你怎麽一點都不緊張?”

“沒什麽好緊張的。”沈默慢慢坐直,看了眼講臺上還在不斷強調安全的倪棠,從兜裏重新摸出顆薄荷糖繼續含著,“我肯定不會輸。”

“很自信啊。”寧堔笑起來。

沈默突然問:“你呢,能贏嗎?”

“或者我應該問,你打算贏還是輸?”沈默換了個說法。

教室裏還在不斷傳出其他學生的說話聲,直到下課鈴響的後一秒,才短暫停了停,接著學生們一個接一個蜂擁而出趕往食堂排隊打飯。

“和你一樣。”在沈默看似隨意卻認真的表情下,寧堔說。

直到午休時間過後走進教室,寧堔嘴裏還殘留著薄荷味,讓他一下午都在走神中度過。

當天沈默就發了個朋友圈:運動會加油。

發完沒多久被班裏的人點讚評論刷滿,一個個鬥志昂揚的,顯然沒把倪棠那句“比賽第二”當回事,大家都希望自己班能拿個好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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