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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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回到家,寧堔還沒來得及拿鑰匙開門,手機鈴聲就唱響起來。

寧堔不用看都能猜出是誰打來的,他擱下手裏的包,接起電話。

“到家了嗎?”

不知道怎麽的,本來寧堔還沒什麽感覺,乍一下到沈默的聲音,他竟有種莫名的安心感,以及說不出的踏實。

就好像,長久獨自生活在這世上,陡然出現一個值得信任依賴的人,心情也會隨之產生微妙的變化。

寧堔邊翻找鑰匙邊說:“你打得還挺及時,我剛準備開門你電話就來了。”

聽了寧堔的話,沈默似乎是在笑:“看來我掐點掐的很準,本來早就想問你到哪了。”

“這麽急?又不是不見面了。”寧堔終於從兜裏掏出鑰匙,打開門在玄關換完拖鞋走進客廳。

快半個多月沒回來,整棟房子還是和之前一樣,裏外都收拾得幹幹凈凈,因為沒人住而顯得格外空闊冷清。

手機那頭短暫安靜了一會,才傳來沈默輕而認真的聲音:“因為想你了,明明就這麽一會,但還是想你。”

寧堔準備往沙發上靠的動作微微一頓,接著笑起來:“是嗎?”

沈默也在電話那頭笑:“你就這點反應啊男朋友,不應該說一句我也想你了嗎?”

“我也想你了。”寧堔馬上沒有絲毫猶豫地說著,說完起身走到餐廳給自己倒了杯水,倒完水又拉開旁邊的抽屜,那裏放著幾盒外包裝寫滿英文的國外進口藥。

寧堔倒出幾粒膠囊藥在手心,拿著玻璃水杯回到沙發重新坐下。

沈默似乎和誰說了句:“不用送,有人開車來接我。”

寧堔將手心裏的藥塞進嘴裏,就著玻璃杯裏的溫開水,眉頭都沒皺一下地全給吞了下去,接著語調聽不出任何異常地問:“一會要出門嗎?”

“嗯,出去見幾個朋友。”沈默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以前經常一起打桌球的。”

寧堔目光停留在某處:“那正好,我準備等會先睡一覺,昨晚沒怎麽睡。”

“你在家也會失眠嗎?”沈默問道。

“偶爾吧,也不是經常失眠,在家會好一點。”寧堔掐了掐眉心,剛吃完藥,馬上就能感覺到一陣困意上了頭。

沈默聲音低沈了不少:“要是有什麽事,打電話給我,我24小時開機,不要自己憋著。”

“好。”寧堔說,“我會的。”

“寧堔。”沈默突然叫他的名字。

“啊。”寧堔頂著困意,稀裏糊塗應了一句。

沈默:“我以前沒喜歡過誰,你是第一個,不出意外肯定也會是最後一個。”

寧堔沒出聲,等著沈默接下來的話。

沈默換完衣服,戴著帽子口罩,將一張好看的臉遮得嚴嚴實實:“總之不管怎麽樣,以後都有我一直陪著你。”

寧堔頓了頓,說:“我知道,

“是嗎?”沈默輕輕笑著,“那就好。”

“沈默。”寧堔沒忍住也跟著叫了聲對方名字。

“嗯。”沈默站在電梯前,拉下口罩往嘴裏塞了根煙,過後又像想起什麽,將煙給扔到旁邊的垃圾桶。

“沒什麽。”寧堔閉上眼往沙發一靠,嘴角重新提起笑,“就是想叫一下我男朋友的名字。”

沈默原本微垂的視線慢慢擡高,然後說了一句:“以後不會讓你再無緣無故不見的。”

寧堔一楞,摘下眼鏡說:“要不你還是把我綁起來關在你家吧,這樣我就哪也去不了,肯定不會消失。”

寧堔說這話時眼底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是那種混合著茫然以及看不清前路的認真。

沈默沒忍住笑起來,走進電梯摁下樓層,看著電梯裏不斷下降的數字低聲說:“怎麽總想讓我把你鎖起來,很喜歡囚禁play?我還不知道你有這種興趣。”

“大概我天生就是受虐狂吧。”寧堔也笑,好半天才閉眼語調緩慢地說:“所以男朋友,你能滿足我這個特殊的癖好嗎?把我四肢綁著然後關在一個什麽地方,就像對待不聽話愛亂跑的小貓小狗一樣。”

沈默倏地一頓。

幾乎在同一時刻,寧堔也發現自己說了不合適的話,於是馬上換了個話題:“咳,那什麽,你一會是去打桌球嗎?”

“不能。”沈默那邊傳來一聲不高不低的回答。

寧堔:“……”

沈默眼底劃出道溫和的光,半開玩笑說:“別的我都陪你玩,但這個不行,法制社會,我們要做個文明人。”

寧堔能聽出沈默是想替他化解尷尬,於是順著對方給的臺階,終於再次笑開了:“嗯,你說的對。”

掛完電話,沈默剛走出電梯,手機再次響起,劃開接聽後,一個溫和的女聲透過耳機傳來:“你好,我是康定私立醫院精神科的心理咨詢師,我叫米薇,你是沈默對嗎?我們副院長說你約了今天過來。”

“是的,我現在就過去。”沈默邊說邊走出巨大的玻璃旋轉門,外面停了一輛等了許久的車,他拉開後座車門彎腰坐進去後又說,“我主要是有幾個相關問題需要了解一下,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怎麽會呢,你太客氣了。”叫米薇的女醫生笑著在電話那頭說,“可以先告訴我具體要咨詢什麽,我準備下,待會見了面再詳細聊聊,你看這樣行嗎?”

車內駕駛座上是一個年輕的男子,透過後視鏡看過來時沈默沖他點點頭,男人沒多問什麽緩慢將車給開了出去。

沈默將車窗開了一道縫,冷風吹進車裏他才用非常平緩的語氣說道:“曾經遭受過某些身體或者言語上的暴力對待,我想知道這一類人,應該怎麽幫助他們從過去的經歷中走出來。”

女醫生似乎是略微斟酌了一會,然後才問:“對方年齡多大呢?一般來說不同年齡段的人會有不同的情緒表現,以及針對的治療方式也不同。”

“十七歲。”

“十七……”女醫生馬上說,“好的我知道了,那一會再見。”

掛斷電話後,沈默望著車窗外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怎麽說話,直到前排駕駛座上的男人開口說了一句:“你最近都沒去學校是嗎?”

“嗯。”沈默幹巴巴地應道。

男人笑了笑,繼續說:“你們學校的老師很關心你,因為這個事已經打了幾次電話,昨天又打來問,還說要到家裏家訪,著重了解下你不去學校的原因。”

沈默終於將目光投向男人,皺起眉:“家訪?”

“是啊。”男人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個事我還沒告訴沈先生,給你圓過去了。”

“沒事,我爸那邊你照實說就行,這段時間確實不怎麽想去學校。”沈默說。

男人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問:“是在學校裏遇到什麽不高興的事了?要是……”

“沒有。”沈默打斷男人,漆黑的眼眸帶著不明顯的認真,“就是懶得去,沒那麽覆雜。”

“是嗎,行吧。”男人點點頭,又說,“你上回生病發燒沈先生也知道,聽說還挺嚴重,把醫生都叫到家裏去了,所以他有點擔心你。”

“發個燒而已,尋常感冒用不著擔心。”沈默繼續語氣很淡地和男人說道。

當終於到達目的地,沈默一刻也沒多留地推開車門下了車,這時男人也跟著下了車:“別的就算了,學還是得上的,再任性也得有個度是不是?”

沈默盯著眼前這個一身考究著裝的男人看了會,然後點頭:“我知道了。”

“家訪的事,需要我到時候幫你應付一下嗎?”

沈默終於笑起來:“您就這麽想當我家長啊?”

男人一楞,扶著車門又擺了下手:“那你自己解決吧,我不跟著你操心了。”

沈默笑笑,轉身走了。

看著沈默走遠的背影,男人再次無奈地搖搖頭,他想起自己十幾歲還在讀書那會,別說連續半個多月不上學了,光是多遲到幾回都會被家裏大人訓斥半天,靠著父母嚴苛的打罵教育考上了名校才奮鬥到如今這個位置——知名企業家助理兼公司高層。

琢磨到這,男人重新坐回車裏,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是,已經見到了,沒什麽問題都挺好的,嗯那我先回公司了。”

臨走時,男人看了眼醫院大門的名字,沒再多想什麽將車開離了停車場。

心理咨詢室的門被敲響,米薇放下手裏的咖啡杯說了聲“請進”,餘光卻一刻也沒停地認真看著眼前的病歷檔案。

病歷上記錄著一位重度妄想癥患者入院時間和治療過程,患者剛滿22歲,還是個從事刑偵工作的公職人員。聲稱自己能看到曾經發生過的事,並且能有邏輯有條理地將自己看到的畫面給完整敘述出來。

在病歷的診斷分析中,米薇看到了“輕度精神分裂”以及“時常伴有重度幻覺”的字樣,還記錄了許多有關對方心理狀態的評估,不過通篇都用了疑似兩個字標記著。而當米薇翻到最後一頁後,前面的診斷結果竟全被推翻了,這個患者描述出來的那些所謂幻覺,被證實都是真的,並非憑空想象。

這就很有趣了。

米薇見過不少有認知功能障礙的人群,此類患者往往會將自身記憶與個人主觀臆想的畫面混淆,分不清現實與幻覺,甚至會將幻想中的人和事影射到現實裏,嚴重的還會和自己幻想中的人物進行對話以及一些模擬的肢體接觸。

外人看來就會覺得對方有些神神叨叨,行為詭異不正常。

所以米薇對於病歷末頁那裏,最終將患者腦內幻想推斷為真實發生的事實這一點,保持著強烈懷疑態度。

畢竟太過荒謬,根本無法用現有的醫學手段去證明,這種情況放在現實生活中,要麽被人當成瘋子,要麽就會被推上神壇。

米薇本身是個無神論者,在她看來,對方不過是在某種生理因素和自身所處環境的雙重作用下,產生了常規的妄想性障礙。

不過病歷記錄的時間已經是兩年前了,在那之後患者並沒有過來醫院進行定期覆診和預後測試,否則米薇倒是挺想見一見病歷中的這個年輕男人。

米薇的思緒被腳步聲打斷,她剛一擡頭,就看到走進來的人,對方很有禮貌地對她點了點頭:“你好。”

“哦你好,沈默是嗎?快請坐吧。”米薇合上手裏的病歷本,慢慢打量了幾眼來訪者。

剛才在電話裏聽聲音還挺穩重成熟,誰知對方竟然是個學生,並且五官氣質還是非常出挑的那類。

米薇沒有多耽誤,直接進入主題:“你在電話裏說想咨詢關於心理上遭受過極大創傷的人,應該怎麽幫助他們走出過去痛苦經歷這一類的治療方案是嗎?”

“是的。”沈默目光停留在女人微笑的臉上。

“那方便先簡單和我介紹一下對方具體有過哪些經歷,包括成長以及原生家庭方面,我需要做一個簡單的心理評估。”米薇想了想,又不慌不忙補充道,“當然,這些我們都會嚴格保密,你可以放心。”

長達四十來分鐘的簡單交流對答後,沈默起身準備離開心理咨詢室,臨出門時,米薇突然想起什麽叫住了他。

少年回頭,米薇神情嚴肅道:“沒有誰會一直活在過去,但過去它一直存在,我們無法將它從患者記憶裏消除,強行讓對方徹底忘記或放下是不現實的,也是殘酷的,就好比將一個人的部分血肉從身體裏生拉硬拽剝離出去。”

“幫助一個精神及心理出現很大問題的人,本身需要花費極大的耐心和時間,因為你面臨的是一個敏感多疑,情緒起伏不定,可能今天還好端端的看起來挺正常,明天就突然爆發出讓人意想不到的行為舉止。其實在患者接受治療的過程中,遭受痛苦折磨最嚴重的往往是他們身邊有著親密關系的人,你確定自己能承受住因為對方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嗎?”

沈默朝她看過去,認真說道:“我知道,不過不會的,他和其他人不同,他的任何所作所為對我來說,都構不成折磨或者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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