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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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你覺得這次我和你誰能拿第一？”沈默突然轉頭問道。
寧堔沒想到沈默會這麽問他，下意識繞開話題：“上次月考總分成績我比你沒高出幾分，第一第二其實都差不多。”
“嗯，這次我肯定比你高。”沈默一支筆捏在手上，在最後那道數學競賽題寫下完美的解題步驟，然後像下戰書似地看著寧堔。
在沈默的目光中，寧堔看出平時對什麽都不在意的人，這回好像是認真的。
寧堔含糊道：“應該吧。”
作為沈默的頭號迷弟，宋羽揚不樂意了：“什麽叫應該，沈默既然說了這話，這次月考就肯定能超過你。”
寧堔想也沒想脫口而出：“那比什麽呢？”
宋羽揚一開始沒聽明白：“啥叫比什麽？”
邢舟理解過來寧堔的意思：“你是說這次月考誰分數高，就能得到什麽好處嗎？”
沈默朝寧堔看過去。
寧堔忙改口：“沒，也不是真的要……”
“可以，就按你說的，你好好想想要拿什麽當賭註。”沈默不給寧堔反悔的機會。
寧堔：“……”
宋羽揚馬上一拍桌子，替他們決定了：“要不這麽著吧，咱也不賭錢啥的，那些都沒意思，就賭贏的那個人可以隨便提要求，不管提的是啥，輸的人都不能反悔，怎麽樣？”
邢舟：“玩這麽大？”
宋羽揚反問：“大嗎？我覺得還行啊。”
寧堔：“不大。”
“你看，人自個都覺得不大……我靠！寧堔你很有自信啊。”宋羽揚眉頭一皺。
寧堔淡淡一笑。
這一笑讓宋羽揚瞬間沒有了底氣，萬一寧堔又拿第一，再萬一寧堔提了什麽過分的要求，比如來個校園果奔啥的，想想那畫面，於是趕緊和另一位當事人確認：“那什麽，沈默你……有沒有什麽要說的？”
沈默註意力全在眼前的課本上，頭也不擡：“挺好的，就這麽著吧。”
宋羽揚的自信瞬間找了回來，往桌子上又拍了一下：“就這麽定了！”
教室裏終於有人忍不住了，問道：“宋羽揚你們在聊什麽呢，這麽熱鬧。”
宋羽揚：“沒啥，沈默和寧堔他倆比賽下次月考誰能拿年級第一。”
一句話打破了教室裏的沈悶氣氛，前排的人回頭說道：“臥槽，搞這麽刺激，賭的什麽啊？”
“反正很大，我怕說出來嚇死你們，暫時保密。”宋羽揚往椅背上一靠，馬上開始裝逼。
“6666，這是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二在線掰頭上了？”
“你們覺得誰能贏啊，上回寧堔比沈默高出沒多少分吧，我瞅著挺懸。”
“沈默吧，沈默平時上課都不聽，也從來不見他看書，不照樣考了第二，要認真學起來誰能比過啊。”
“說的也是哈，寧堔上課學習方面一直都很認真，考第一也是靠努力和汗水得來了，沈默就不同了，人是不用學純靠天賦拿了第二。”
“嗐比不過比不過，寧堔和誰比不行，偏偏和沈默，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自認為自己是寧堔好兄弟的吳文越聽越不得勁，教室裏的風向幾乎是全朝著沈默一邊倒，就好像下次月考的年級第一非沈默不可了，憋不住反駁道：“也不能這麽說吧，那憑什麽靠努力得來的成績就比不上那些不用學習純靠天賦的，寧堔上回月考幾乎全科滿分的事你們怎麽不說，再有天賦能考這麽多滿分嗎？我看說不準還是寧堔得第一。”
“喲，吳文你這是要幫著寧堔出頭啊，那要不咱倆也賭一個唄，賭賭下次誰能考第一，輸了的人就請客一周宵夜。”吳文前桌的男生嬉皮笑臉道。
吳文：“我看你就是想蹭我幾頓宵夜吧。”
“你瞧你，這不就暴露了？剛才還口口聲聲說人寧堔能拿第一的，現在又說這話，擺明了就不是真心看好寧堔。”前桌男生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毫不猶豫拆穿吳文的心思。
吳文一楞，輕聲說了句“操”，立馬不吱聲了。
三班學生眾口一詞全壓沈默贏的反應讓宋羽揚十分嘚瑟，恨不得立馬穿越到月考成績表公布當天，打開微信發了條朋友圈：有獎競答，猜猜這次月考年級第一是誰，選項A沈默，選項B還是沈默。答對有獎，先到先得。
朋友圈發出沒十秒就被評論給占滿。
宋羽揚樂呵呵刷著朋友圈，邊對邢舟說：“咱們先想想去哪慶祝吧。”
邢舟問：“慶祝什麽？”
宋羽揚：“廢話，當然是慶祝沈默月考拿第一。”
“都哪跟哪呢。”邢舟笑，說著看向後桌的人，註意到寧堔正盯著課本，手捏著書半天沒翻一頁，像在發呆。
發呆途中又回過神來，動作沒變始終盯著書本，好像對教室裏的那些談話根本沒聽進去，又或者說從一開始就不關心。
這個時候下課了，寧堔馬上收起書，離開座位跟著吳文幾個人往食堂去吃飯。
寧堔走後，邢舟對沈默說：“我怎麽有點覺得你這同桌其實還挺高冷的，和你差不多。”
沈默擡起頭：“我什麽時候高冷了？”
“……”看著沈默一臉認真地疑惑著，邢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心道大爺您不知道您的人設一直就是走高冷路線的嗎。
宋羽揚收起手機，表情亢奮：“就是，我默哥那不叫高冷，得叫王者氣場才是。我跟你們說啊，人我是已經全通知到位了，這周星期天咱就慶祝，。”
邢舟看向宋羽揚沒忍住笑道：“你這也太快了，考都沒考這就先慶祝了？有你這樣的嗎。”
宋羽揚：“快嗎？我覺得不快啊，是吧默哥。”
沈默合上書拿起手機就往教室外走。
宋羽揚忙問：“沈默你去哪呢？”
“食堂吃飯。”沈默。
“又是食堂。”宋羽揚想起食堂的飯菜以及打飯還要排老長的隊伍，瞬間覺得牙疼加胃疼。
邢舟站起來問：“你不去？”
“去去去，走吧去食堂。”宋羽揚迅速將沒翻開過的的課本塞進桌肚裏，倆人追著沈默朝食堂方向走。
—
很快就到了雙休時間，經歷過上一次的月考，寧堔變得冷靜許多。
之前那次月考是他突如其來的好勝心在作怪，就是想和沈默爭個高低，誰知道用力過猛，不小心高了第二名的沈默十來分。
一到雙休，平時沒啥人說話的班級微信群裏就開始活躍起來，寧堔坐在客廳沙發看電視，電視裏播放著國產刑偵劇，因為劇情太過套路狗血化，寧堔沒看一會就拿起手機打開了微信。
群裏全在討論這次月考，以及有關沈默和寧堔打賭誰能拿第一這個事，和前幾天在班上一樣，大部分人都認為拿第一的，偶爾冒出一兩個支持寧堔的，很快被消息給刷屏壓下去。
倪棠作為班主任也跟著起哄，不過倪棠沒有明確表明看好誰能贏，而是發語音說很鼓勵同班同學間的這種良性競爭，其他人也要向沈默和寧堔學習，有了競爭意識才會進步，決不能只滿足於當前的成績。
群裏很快又是一陣刷屏附和倪棠的，消息提示沒一會就增加到99+。
寧堔眼底沒有絲毫波瀾，整個人帶著很明顯的冷漠，手指輕輕邊劃邊看群裏的消息。
然後他就收到一條來自群裏添加好友的申請，申請人是三班班主任倪棠。
寧堔目光停留在添加好友界面，微微停頓，接著通過了微信好友申請。
倪棠怎麽會突然加他？
他這個班主任一向很有自己的個性，自從寧堔轉入三班，除了開學第一天，倪棠基本從來沒單獨和寧堔說過話。哪怕寧堔在上次月考拿了非常好的成績，倪棠也只是成績表下來當天在班裏作簡單表揚，之後也沒有再找過寧堔。
換作其他班主任，班裏突然轉進來個年級第一，相比其他成績不拔尖的學生，都會有那麽點特殊對待的態度。
倪棠卻是對自己班裏學生都一視同仁，從不搞特殊化。
好友驗證通過後，過了差不多快五分鐘倪棠才發來一份電子文檔，是關於全國高中數學競賽的相關內容。
寧堔打開粗略地看了看，競賽時間是在九月到十月，分初賽，初試，覆賽，以及決賽。每個學校派出學生報名，先是在本市選出競賽成績前幾名的學生，再參加省內比賽，最後進入全國決賽。
而在決賽中獲得一等獎的學生中，將會有非常優渥的獎勵，包括保送大學以及在高考成績中額外加分。
這對每一個將會參加高考的考生來說，無疑是非常大的誘惑。
倪棠：我準備讓你和沈默報名參加今年的全國高中數學競賽，沈默那邊我已經通知他了，現在就看你是否有意向參加。你們兩個都是在學習上非常有天分的學生，學校方也是很重視這次數竟，不光是為了你們自己，也是為了學校的榮譽。
寧堔看完倪棠發來的大段微信消息，沒怎麽多思考，在手機上打字：謝謝老師，不過我不是很想參加，您還是將這個機會留給其他人吧。
倪棠很快回覆：不著急現在做決定，你再好好考慮一下。
寧堔眸色轉淡，剛準備打字問沈默是不是已經同意參加競賽，想了想又不打算問了，於是放下手機重新看著電視。
電視裏仍播放著剛才的刑偵連續劇，被指認的罪犯面目從一開始的無辜，到突然整張臉垮下來，拍攝鏡頭拉近那張臉，一個猙獰且瘋狂的面容貼滿整個電視屏幕。
女演員頭發散下來遮住半張臉，“嘻嘻嘻嘻嘻”又笑又哭，幾近瘋魔地吼道：
“沒錯！人是我殺的！我就是不甘心，憑什麽從小到大她可以輕輕松松擁有想擁有的一切，而我無論怎麽努力都比不過她，我嫉妒她！雖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就是不想看她得到幸福，我要眼睜睜看著她的人生和我一樣，被生活的不公平折磨到死，毀滅！”
“啪！”寧堔關掉電視，轉身上了樓。
進房間寧堔坐在書桌前，拿出手機將微信退了，轉而打開之前和沈默一起打過的游戲，點了匹配選擇近戰角色。
不到二十秒，很快匹配到了隊友，游戲一開始，寧堔不管隊友有沒有跟上，直接沖向對方的主塔區域，單槍匹馬連續拿了好幾個人頭，惹得對面瘋狂罵街。
寧堔屏蔽舉報一條龍，很快就收到系統將對面禁言的消息。隊友還在發育打裝備，他這邊已經打死了大將，用了十分鐘贏下第一場，返回大廳後繼續排第二局。
這次回家寧堔連書包都沒打開過，雖然關於打賭誰能考第一是他隨口先提的，但事實上他根本沒有任何興趣參與打賭的事。
他贏了又怎麽樣，沈默贏了又怎麽樣，都無所謂。還有那個賭註，他甚至覺得挺無聊的，輸的人要無條件答應贏的的人任何事，真他媽夠傻逼的。
寧堔一個大招秒了對面治療，又追著遠程打了對方半管血，明明是個脆皮近戰，卻被他玩得兇的一批。
不到一個下午，寧堔的段位從三段直線飆升到九段，勝率近乎於百分之百。
退游戲之前，寧堔瞄了眼好友列表，唯一的好友沈默在線時間為一天前。
看來這會應該是在家準備覆習。
寧堔卻完全沒有心思拿出書看，在學校他都在盡力裝出一副認真讀書的樣子，成天不是對著課本就是寫試題作業，他已經看得夠夠的了。
而他作出的這一切假象，都是為了讓旁人以為他的成績是靠他努力換來的，畢竟你太過輕松就能達到那些普通人拼勁全力才能勉強達到，亦或一輩子也達不到的成果，就會讓他們產生心理上的不平衡，妒忌，怨恨，還有因妒忌而萌生出來無邊無際的惡意和想要摧毀你的心
那些惡意的面孔，寧堔每一次回想起來還是會覺得胃裏一陣翻滾，帶著恐懼與煩躁的強烈不適感。
寧堔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天花板，之前電視劇裏女罪犯扭曲的神情在眼前晃過，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寧堔突然覺得喉頭發緊，忙放下手機沖向浴室，手忙腳亂打開洗手臺的水龍頭，伴隨著嘩嘩的流水，劇烈的幹嘔聲在整個浴室響起。
終於等到喉嚨裏沒有任何異樣感，寧堔才漱著口沖洗完臉，手輕微顫抖著發關掉水龍頭，白皙的脖頸處喉結不停滾動做吞咽動作，好一會才讓呼吸平順下來。
寧堔關掉浴室裏的白熾燈重新躺回床上，從頭到尾沒去看鏡子裏自己那副狼狽模樣。
—
當晚葉秋夢忙完公司的事，開車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鐘了，從車庫出來開門進了玄關，整棟別墅和平時一樣，非常安靜。
葉秋夢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包裝袋，到了客廳也不急著上二樓，整個人因為工作上的疲累而深陷於沙發中。
坐了一會，葉秋夢視線微微一側，看向二樓寧堔房間的位置。
等到周身的疲倦散去不少，葉秋夢才提著東西，輕手輕腳上了二樓，敲響寧堔的房門。
如她所預想的那樣，並未有任何回應，下樓前，葉秋夢把花了大價錢加上托關系才買到的限量球鞋放在寧堔的房門口。
沒開燈的房間裏，等到門口的腳步聲在耳邊停止，寧堔才睜開眼。他掀開被子，光腳踩在羊毛地毯上走到房間門口，猶豫了一下打開房門。
房門一開，視線裏是那雙帶著包裝盒的球鞋。
寧堔提著袋子回到房間，連拆都不拆開看一眼，直接放進了隔間衣櫥的鞋櫃上。
寧堔房間的衣帽間裏，衣服鞋子多得像是商場專櫃一樣，讓人眼花繚亂。絕大多數不光是包裝，連吊牌也都沒有拆，嶄新的完全和剛買回來一樣。
實際上這僅僅是寧堔半年內所買的衣服量，葉秋夢常常用這種盲目給予的方式來補償她對自己的愧疚，雖然整件事並不是她一個人的錯，真正該愧疚的那個人現在不知道是死是活。
如果可以，寧堔希望那個和他有血緣關系的人在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寧堔看著試衣鏡裏的自己，自己的臉和記憶中的那個人太過相似，讓他想忘也忘不了。鏡子裏的臉從淡漠慢慢轉變成陰冷，然後逐漸被不可控制的憤怒填滿。
正當他理智漸漸消失，想揮起拳頭砸向鏡面時，一聲不高不低的鈴聲打斷了他的動作。
寧堔緊握著手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眼睛裏是失控後的淩厲，他深深吐出一口氣，走過去面無表情拿起手機解鎖，發現是微信收到消息的提示音
現在已經快淩晨十二點，沈默這個時候竟然給他轉發了幾道題目，還附帶一句話：試試看。
沒想到這個點還在熬夜做題，顯然對方是真想考第一，寧堔嘴角略帶嘲諷地彎了一下，剛剛升起的情緒一瞬間褪去，慢慢走向書桌。
粗略過了遍題目，寧堔從抽屜裏拿出紙筆，飛快在紙上寫了幾個公式，然後把答案發了過去。
那邊馬上有了回覆：嗯答案都對，算的挺快。
“這種程度的題目有什麽難。”寧堔嘴裏說著，迅速打了個回覆過去：之前上課講了幾道類似的題，你這是要通宵覆習嗎？
那邊很快又有消息，這次是條語音：“準備睡了，白天和他們出去賽了會車，晚上到家寫了兩套試卷。“
房間裏很安靜，沈默的聲音通過手機傳出來，寧堔才突然發現自己之前沒註意到，沈默的聲音和他的顏值一樣，是成正比的，低沈悅耳。
自從有了手機，向來只有葉秋夢偶爾會打電話問他在學校裏的情況，除此之外就是班級微信群裏的消息，他的微信好友一只手就能數過來。
換句話說，寧堔依舊是個沒有什麽朋友的人，除了在學校，像這種雙休的日子裏，從來不會有人聯系他，更別提現在已經是大多數人睡覺的時間。
寧堔想了一會發現除了一個“哦”根本無話可說，於是幹脆關了手機。
沈默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拿起手機發現寧堔沒再回他，皺了皺眉，也沒繼續發消息，關了燈就往床上一躺。
沈默打開已經快兩天沒登錄的游戲，剛進入角□□面，手機的震動聲緊跟著急促地傳來，來電顯示是宋羽揚的名字。
“餵。”沈默接起電話就聽到一陣鬼哭狼嚎的電子樂響起。
附帶宋羽揚大嗓門的吼聲：“餵餵！默哥能聽到嗎？我這太吵了，你等會我換個地方啊！”
沈默：“……”
耐心地等了一會，宋羽揚那頭乒裏乓啷的鬼叫聲才小了點：“餵，現在能聽到了吧？”
“有什麽事你直接說，撿重點說，不然掛了。”沈默薄唇一抿，沒什麽耐心道。
宋羽揚彈了彈手裏的煙，忙說：“別別別默哥，別掛！嗐，我這不是關心你覆習的怎麽樣了嗎，說真的，我覺得這次考試肯定沒問題……”
沈默那邊已經毫不猶豫把電話給掛了。
被掛了電話的宋羽揚盯著手機半天說不出話：“……”
怎麽現在連表達關心慰問都讓他表達一下，宋羽揚著實感到有點傷心了。
回到酒吧卡座，邢舟問宋羽揚沈默覆習的怎麽樣。
宋羽揚想也沒想道：“那必須是覆習的很好啊，不然怎麽會掛我電話，還不是忙著覆習沒空接，我和你說就等著看沈默拿第一吧。”
邢舟放下心來：“那就好。”
掛完宋羽揚電話，沈默收到寧堔隔了二十幾分鐘發來的微信。
寧堔這次也是發的語音，低低的語調帶著與平時全然不同的聲線：“嗯，那你早點睡，晚安。”
沈默低垂著眼，點開那條語音重覆聽了三次。
—
第二天周末早上寧堔下樓吃早餐，葉秋夢已經很早就回公司開股東會議了，陳姨告訴寧堔，桌上的早餐是葉秋夢一早起來做好的，特意給寧堔做的。
寧堔點點頭，坐下拿起桌上的熱牛奶喝了一口，細嚼慢咽吃著葉秋夢做的早餐。
陳姨看著寧堔身上穿著是不知道從多早之前買來的舊衣服，又想起給寧堔打掃房間時，看到衣櫥裏那些連包裝都沒拆的衣服鞋子，忍不住啰嗦道：“你看看你，身上這件衣服袖口的線頭都松了，葉總給你買的那些衣服怎麽不拿出穿呢，你這孩子也太節省了點。”
寧堔眉眼一笑，說：“舊衣服穿著挺舒服的，而且穿哪件都一樣。”
“話是這樣沒錯，不過那麽多新衣服不穿放著也浪費，之前也就罷了，現在上了學在外面就該穿好一點，不如今天我收拾幾套衣服鞋子放到行李箱，明天讓小何一起給你送到學校去，你帶去學校穿。”陳姨說著就要上樓收拾。
寧堔趕忙阻止了陳姨，費好一通功夫才說服陳姨自己在學校都是穿校服，帶上這些衣服也沒機會穿，而且學校也曾說過學生間不能太過攀比，他這樣就挺好的。
陳姨無奈之下只能放棄這個打算，想起自己親戚家那些像寧堔這麽大的男孩子，成天吵著嚷著要買名牌衣服名牌鞋，正是虛榮心心旺盛的年齡才對，寧堔卻尤為不同。
自她來這個家裏，就從未見過寧堔有開口提過自己想要什麽，不光在一日三餐沒要求，都是做什麽就吃什麽，哪怕她變著花樣做些拿手好菜，寧堔也都是反應淡淡的。
出行穿衣玩樂上更是，葉秋夢也曾和陳姨抱怨過，給寧堔的那張卡，都是每個月固定打錢進去，偶然一次查了賬單，發現卡裏花出去的少之又少，如此累積起來卡裏的錢都夠在郊外買一套小戶型公寓了。
吃完早餐寧堔就上樓了，把自己關在房間專心打游戲，不到一個上午時間，他那個游戲角色的段位直接排上了十段滿星，手感也越來越順，很快他的近戰就上了全區排行榜前五十。
游戲裏順著排行榜加他好友的玩家特別多，他毫無意識地逐個同意了那些好友申請，緊接著又收到一堆求抱大腿的消息。
其中有一個頭像是粉色兔女郎的人，發來一張圖片，寧堔順手點開來看，圖片慢慢加載了一會才被放大，看清圖片後寧堔整個人就那麽楞住了。
然後迅速關掉對話框刪好友退游戲，盯著空無一人的偌大客廳，腦子裏突然想起沈默。
沈默幾乎天天都在玩這款游戲，是不是就意味著也經常會收到這種圖片，難道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沈迷於游戲裏？
粉色兔女郎頭像的玩家給寧堔發的事一張女孩子上半身沒有穿衣服的照片，後面還有一句求帶游戲的話，太過刺激導致他根本沒敢看第二眼。
不知道怎麽的，一想到沈默可能也經常收到這種消息，寧堔竟然憋不住想笑。
同為男性，關於好/色這個事他特別能理解，但一想到沈默那張無論何時何地都冷漠得不行的臉，在面對這種事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他確實有點好奇。
想著想著寧堔真就笑了起來，少年人低低的聲線自嗓子裏滑落，撐著頭好半天才止住笑。
這時微信收到一條消息。
寧堔點開發現是沈默，對方發了一句：方便語音嗎？
寧堔那個嗯字發出去沒一秒，手機上就彈出一個語音邀請，寧堔接了起來，語氣帶著笑意：“餵。”
沈默：“看來你心情不錯，是有把握能贏我了是嗎？”
寧堔坐起身，打開房門下了二樓往客廳走：“不是，我這兩天沒怎麽看書。”
沈默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才說：“哦，是覺得不用覆習考試也能贏過我。”
寧堔笑：“應該是你比我有信心能拿第一。“
沈默手裏的筆在指尖轉了一圈，懶洋洋道：“嗯，我現在在想成績出來後該讓你做點什麽。“
寧堔背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揉了揉眉心，語氣很淡地說：“那你好好想想吧，我都行。”
空氣短暫的靜止了一會，手機那頭傳來沈默意味深長地問：“都行？”
“……”寧堔睜開眼，突然笑了，“不過要錢我肯定是沒有的，我窮。”
沈默也笑：”我看起來像缺錢的？“
“也對，在學校能戴塊九十來萬的表，肯定不差錢。”寧堔想起第一次見沈默，對方就戴著的那塊手表。
沈默點了根煙：“挺識貨，我還有塊更貴的，下次帶學校給你看看。”
倆人話題越扯越偏，寧堔聽到打火機的聲音，無視對方裝逼的心情，問道：“不怕被人偷嗎？”
“嗯……沒想過這事，就一塊表，也不至於。”
聊著聊著寧堔覺得哪裏不太對，後來想了一下，發現打電話的沈默比平時在學校要話多一些，在學校的時候，無論走到哪裏沈默身邊總是圍著一群人，平時又是那種不愛說話，導致很多人其實都挺怕沈默，也不太敢和他說話。
這樣一來，除了宋羽揚和邢舟幾個熟悉的，沈默在學校能說上話人的其實也不算多，愈發顯得他高冷不好接近。
沒想到私下裏和他單獨聊天，氣氛還算和諧融洽。
見寧堔突然不說話，沈默問：“怎麽不說話，是睡著了？”
寧堔回過神：“沒有，就是不知道說什麽。“
沈默：“嗯也沒其他事，本來想問問你今天有沒有空，宋羽揚他們晚上弄了個戶外燒烤。”
寧堔問：“你不覆習了？”
沈默：“看夠了，我把地址定位微信發你，記得早點過來。”
也沒管寧堔是不是同意，沈默就掛斷了語音，緊接著一個定位就過來了，行事非常自我。
微信上顯示通話時長21：37，原來不知不覺兩個人就聊了這麽久。
寧堔在客廳坐著，直到室內光線暗虛虛的一片，才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去洗了把臉，又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發了會楞，上二樓隨便套了件外套準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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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這次我和你誰能拿第一？”沈默突然轉頭問道。
寧堔沒想到沈默會這麽問他，下意識繞開話題：“上次月考總分成績我比你沒高出幾分，第一第二其實都差不多。”
“嗯，這次我肯定比你高。”沈默一支筆捏在手上，在最後那道數學競賽題寫下完美的解題步驟，然後像下戰書似地看著寧堔。
在沈默的目光中，寧堔看出平時對什麽都不在意的人，這回好像是認真的。
寧堔含糊道：“應該吧。”
作為沈默的頭號迷弟，宋羽揚不樂意了：“什麽叫應該，沈默既然說了這話，這次月考就肯定能超過你。”
寧堔想也沒想脫口而出：“那比什麽呢？”
宋羽揚一開始沒聽明白：“啥叫比什麽？”
邢舟理解過來寧堔的意思：“你是說這次月考誰分數高，就能得到什麽好處嗎？”
沈默朝寧堔看過去。
寧堔忙改口：“沒，也不是真的要……”
“可以，就按你說的，你好好想想要拿什麽當賭註。”沈默不給寧堔反悔的機會。
寧堔：“……”
宋羽揚馬上一拍桌子，替他們決定了：“要不這麽著吧，咱也不賭錢啥的，那些都沒意思，就賭贏的那個人可以隨便提要求，不管提的是啥，輸的人都不能反悔，怎麽樣？”
邢舟：“玩這麽大？”
宋羽揚反問：“大嗎？我覺得還行啊。”
寧堔：“不大。”
“你看，人自個都覺得不大……我靠！寧堔你很有自信啊。”宋羽揚眉頭一皺。
寧堔淡淡一笑。
這一笑讓宋羽揚瞬間沒有了底氣，萬一寧堔又拿第一，再萬一寧堔提了什麽過分的要求，比如來個校園果奔啥的，想想那畫面，於是趕緊和另一位當事人確認：“那什麽，沈默你……有沒有什麽要說的？”
沈默註意力全在眼前的課本上，頭也不擡：“挺好的，就這麽著吧。”
宋羽揚的自信瞬間找了回來，往桌子上又拍了一下：“就這麽定了！”
教室裏終於有人忍不住了，問道：“宋羽揚你們在聊什麽呢，這麽熱鬧。”
宋羽揚：“沒啥，沈默和寧堔他倆比賽下次月考誰能拿年級第一。”
一句話打破了教室裏的沈悶氣氛，前排的人回頭說道：“臥槽，搞這麽刺激，賭的什麽啊？”
“反正很大，我怕說出來嚇死你們，暫時保密。”宋羽揚往椅背上一靠，馬上開始裝逼。
“6666，這是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二在線掰頭上了？”
“你們覺得誰能贏啊，上回寧堔比沈默高出沒多少分吧，我瞅著挺懸。”
“沈默吧，沈默平時上課都不聽，也從來不見他看書，不照樣考了第二，要認真學起來誰能比過啊。”
“說的也是哈，寧堔上課學習方面一直都很認真，考第一也是靠努力和汗水得來了，沈默就不同了，人是不用學純靠天賦拿了第二。”
“嗐比不過比不過，寧堔和誰比不行，偏偏和沈默，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自認為自己是寧堔好兄弟的吳文越聽越不得勁，教室裏的風向幾乎是全朝著沈默一邊倒，就好像下次月考的年級第一非沈默不可了，憋不住反駁道：“也不能這麽說吧，那憑什麽靠努力得來的成績就比不上那些不用學習純靠天賦的，寧堔上回月考幾乎全科滿分的事你們怎麽不說，再有天賦能考這麽多滿分嗎？我看說不準還是寧堔得第一。”
“喲，吳文你這是要幫著寧堔出頭啊，那要不咱倆也賭一個唄，賭賭下次誰能考第一，輸了的人就請客一周宵夜。”吳文前桌的男生嬉皮笑臉道。
吳文：“我看你就是想蹭我幾頓宵夜吧。”
“你瞧你，這不就暴露了？剛才還口口聲聲說人寧堔能拿第一的，現在又說這話，擺明了就不是真心看好寧堔。”前桌男生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毫不猶豫拆穿吳文的心思。
吳文一楞，輕聲說了句“操”，立馬不吱聲了。
三班學生眾口一詞全壓沈默贏的反應讓宋羽揚十分嘚瑟，恨不得立馬穿越到月考成績表公布當天，打開微信發了條朋友圈：有獎競答，猜猜這次月考年級第一是誰，選項A沈默，選項B還是沈默。答對有獎，先到先得。
朋友圈發出沒十秒就被評論給占滿。
宋羽揚樂呵呵刷著朋友圈，邊對邢舟說：“咱們先想想去哪慶祝吧。”
邢舟問：“慶祝什麽？”
宋羽揚：“廢話，當然是慶祝沈默月考拿第一。”
“都哪跟哪呢。”邢舟笑，說著看向後桌的人，註意到寧堔正盯著課本，手捏著書半天沒翻一頁，像在發呆。
發呆途中又回過神來，動作沒變始終盯著書本，好像對教室裏的那些談話根本沒聽進去，又或者說從一開始就不關心。
這個時候下課了，寧堔馬上收起書，離開座位跟著吳文幾個人往食堂去吃飯。
寧堔走後，邢舟對沈默說：“我怎麽有點覺得你這同桌其實還挺高冷的，和你差不多。”
沈默擡起頭：“我什麽時候高冷了？”
“……”看著沈默一臉認真地疑惑著，邢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心道大爺您不知道您的人設一直就是走高冷路線的嗎。
宋羽揚收起手機，表情亢奮：“就是，我默哥那不叫高冷，得叫王者氣場才是。我跟你們說啊，人我是已經全通知到位了，這周星期天咱就慶祝，。”
邢舟看向宋羽揚沒忍住笑道：“你這也太快了，考都沒考這就先慶祝了？有你這樣的嗎。”
宋羽揚：“快嗎？我覺得不快啊，是吧默哥。”
沈默合上書拿起手機就往教室外走。
宋羽揚忙問：“沈默你去哪呢？”
“食堂吃飯。”沈默。
“又是食堂。”宋羽揚想起食堂的飯菜以及打飯還要排老長的隊伍，瞬間覺得牙疼加胃疼。
邢舟站起來問：“你不去？”
“去去去，走吧去食堂。”宋羽揚迅速將沒翻開過的的課本塞進桌肚裏，倆人追著沈默朝食堂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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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雙休時間，經歷過上一次的月考，寧堔變得冷靜許多。
之前那次月考是他突如其來的好勝心在作怪，就是想和沈默爭個高低，誰知道用力過猛，不小心高了第二名的沈默十來分。
一到雙休，平時沒啥人說話的班級微信群裏就開始活躍起來，寧堔坐在客廳沙發看電視，電視裏播放著國產刑偵劇，因為劇情太過套路狗血化，寧堔沒看一會就拿起手機打開了微信。
群裏全在討論這次月考，以及有關沈默和寧堔打賭誰能拿第一這個事，和前幾天在班上一樣，大部分人都認為拿第一的，偶爾冒出一兩個支持寧堔的，很快被消息給刷屏壓下去。
倪棠作為班主任也跟著起哄，不過倪棠沒有明確表明看好誰能贏，而是發語音說很鼓勵同班同學間的這種良性競爭，其他人也要向沈默和寧堔學習，有了競爭意識才會進步，決不能只滿足於當前的成績。
群裏很快又是一陣刷屏附和倪棠的，消息提示沒一會就增加到99+。
寧堔眼底沒有絲毫波瀾，整個人帶著很明顯的冷漠，手指輕輕邊劃邊看群裏的消息。
然後他就收到一條來自群裏添加好友的申請，申請人是三班班主任倪棠。
寧堔目光停留在添加好友界面，微微停頓，接著通過了微信好友申請。
倪棠怎麽會突然加他？
他這個班主任一向很有自己的個性，自從寧堔轉入三班，除了開學第一天，倪棠基本從來沒單獨和寧堔說過話。哪怕寧堔在上次月考拿了非常好的成績，倪棠也只是成績表下來當天在班裏作簡單表揚，之後也沒有再找過寧堔。
換作其他班主任，班裏突然轉進來個年級第一，相比其他成績不拔尖的學生，都會有那麽點特殊對待的態度。
倪棠卻是對自己班裏學生都一視同仁，從不搞特殊化。
好友驗證通過後，過了差不多快五分鐘倪棠才發來一份電子文檔，是關於全國高中數學競賽的相關內容。
寧堔打開粗略地看了看，競賽時間是在九月到十月，分初賽，初試，覆賽，以及決賽。每個學校派出學生報名，先是在本市選出競賽成績前幾名的學生，再參加省內比賽，最後進入全國決賽。
而在決賽中獲得一等獎的學生中，將會有非常優渥的獎勵，包括保送大學以及在高考成績中額外加分。
這對每一個將會參加高考的考生來說，無疑是非常大的誘惑。
倪棠：我準備讓你和沈默報名參加今年的全國高中數學競賽，沈默那邊我已經通知他了，現在就看你是否有意向參加。你們兩個都是在學習上非常有天分的學生，學校方也是很重視這次數竟，不光是為了你們自己，也是為了學校的榮譽。
寧堔看完倪棠發來的大段微信消息，沒怎麽多思考，在手機上打字：謝謝老師，不過我不是很想參加，您還是將這個機會留給其他人吧。
倪棠很快回覆：不著急現在做決定，你再好好考慮一下。
寧堔眸色轉淡，剛準備打字問沈默是不是已經同意參加競賽，想了想又不打算問了，於是放下手機重新看著電視。
電視裏仍播放著剛才的刑偵連續劇，被指認的罪犯面目從一開始的無辜，到突然整張臉垮下來，拍攝鏡頭拉近那張臉，一個猙獰且瘋狂的面容貼滿整個電視屏幕。
女演員頭發散下來遮住半張臉，“嘻嘻嘻嘻嘻”又笑又哭，幾近瘋魔地吼道：
“沒錯！人是我殺的！我就是不甘心，憑什麽從小到大她可以輕輕松松擁有想擁有的一切，而我無論怎麽努力都比不過她，我嫉妒她！雖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就是不想看她得到幸福，我要眼睜睜看著她的人生和我一樣，被生活的不公平折磨到死，毀滅！”
“啪！”寧堔關掉電視，轉身上了樓。
進房間寧堔坐在書桌前，拿出手機將微信退了，轉而打開之前和沈默一起打過的游戲，點了匹配選擇近戰角色。
不到二十秒，很快匹配到了隊友，游戲一開始，寧堔不管隊友有沒有跟上，直接沖向對方的主塔區域，單槍匹馬連續拿了好幾個人頭，惹得對面瘋狂罵街。
寧堔屏蔽舉報一條龍，很快就收到系統將對面禁言的消息。隊友還在發育打裝備，他這邊已經打死了大將，用了十分鐘贏下第一場，返回大廳後繼續排第二局。
這次回家寧堔連書包都沒打開過，雖然關於打賭誰能考第一是他隨口先提的，但事實上他根本沒有任何興趣參與打賭的事。
他贏了又怎麽樣，沈默贏了又怎麽樣，都無所謂。還有那個賭註，他甚至覺得挺無聊的，輸的人要無條件答應贏的的人任何事，真他媽夠傻逼的。
寧堔一個大招秒了對面治療，又追著遠程打了對方半管血，明明是個脆皮近戰，卻被他玩得兇的一批。
不到一個下午，寧堔的段位從三段直線飆升到九段，勝率近乎於百分之百。
退游戲之前，寧堔瞄了眼好友列表，唯一的好友沈默在線時間為一天前。
看來這會應該是在家準備覆習。
寧堔卻完全沒有心思拿出書看，在學校他都在盡力裝出一副認真讀書的樣子，成天不是對著課本就是寫試題作業，他已經看得夠夠的了。
而他作出的這一切假象，都是為了讓旁人以為他的成績是靠他努力換來的，畢竟你太過輕松就能達到那些普通人拼勁全力才能勉強達到，亦或一輩子也達不到的成果，就會讓他們產生心理上的不平衡，妒忌，怨恨，還有因妒忌而萌生出來無邊無際的惡意和想要摧毀你的心
那些惡意的面孔，寧堔每一次回想起來還是會覺得胃裏一陣翻滾，帶著恐懼與煩躁的強烈不適感。
寧堔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天花板，之前電視劇裏女罪犯扭曲的神情在眼前晃過，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寧堔突然覺得喉頭發緊，忙放下手機沖向浴室，手忙腳亂打開洗手臺的水龍頭，伴隨著嘩嘩的流水，劇烈的幹嘔聲在整個浴室響起。
終於等到喉嚨裏沒有任何異樣感，寧堔才漱著口沖洗完臉，手輕微顫抖著發關掉水龍頭，白皙的脖頸處喉結不停滾動做吞咽動作，好一會才讓呼吸平順下來。
寧堔關掉浴室裏的白熾燈重新躺回床上，從頭到尾沒去看鏡子裏自己那副狼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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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葉秋夢忙完公司的事，開車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鐘了，從車庫出來開門進了玄關，整棟別墅和平時一樣，非常安靜。
葉秋夢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包裝袋，到了客廳也不急著上二樓，整個人因為工作上的疲累而深陷於沙發中。
坐了一會，葉秋夢視線微微一側，看向二樓寧堔房間的位置。
等到周身的疲倦散去不少，葉秋夢才提著東西，輕手輕腳上了二樓，敲響寧堔的房門。
如她所預想的那樣，並未有任何回應，下樓前，葉秋夢把花了大價錢加上托關系才買到的限量球鞋放在寧堔的房門口。
沒開燈的房間裏，等到門口的腳步聲在耳邊停止，寧堔才睜開眼。他掀開被子，光腳踩在羊毛地毯上走到房間門口，猶豫了一下打開房門。
房門一開，視線裏是那雙帶著包裝盒的球鞋。
寧堔提著袋子回到房間，連拆都不拆開看一眼，直接放進了隔間衣櫥的鞋櫃上。
寧堔房間的衣帽間裏，衣服鞋子多得像是商場專櫃一樣，讓人眼花繚亂。絕大多數不光是包裝，連吊牌也都沒有拆，嶄新的完全和剛買回來一樣。
實際上這僅僅是寧堔半年內所買的衣服量，葉秋夢常常用這種盲目給予的方式來補償她對自己的愧疚，雖然整件事並不是她一個人的錯，真正該愧疚的那個人現在不知道是死是活。
如果可以，寧堔希望那個和他有血緣關系的人在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寧堔看著試衣鏡裏的自己，自己的臉和記憶中的那個人太過相似，讓他想忘也忘不了。鏡子裏的臉從淡漠慢慢轉變成陰冷，然後逐漸被不可控制的憤怒填滿。
正當他理智漸漸消失，想揮起拳頭砸向鏡面時，一聲不高不低的鈴聲打斷了他的動作。
寧堔緊握著手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眼睛裏是失控後的淩厲，他深深吐出一口氣，走過去面無表情拿起手機解鎖，發現是微信收到消息的提示音
現在已經快淩晨十二點，沈默這個時候竟然給他轉發了幾道題目，還附帶一句話：試試看。
沒想到這個點還在熬夜做題，顯然對方是真想考第一，寧堔嘴角略帶嘲諷地彎了一下，剛剛升起的情緒一瞬間褪去，慢慢走向書桌。
粗略過了遍題目，寧堔從抽屜裏拿出紙筆，飛快在紙上寫了幾個公式，然後把答案發了過去。
那邊馬上有了回覆：嗯答案都對，算的挺快。
“這種程度的題目有什麽難。”寧堔嘴裏說著，迅速打了個回覆過去：之前上課講了幾道類似的題，你這是要通宵覆習嗎？
那邊很快又有消息，這次是條語音：“準備睡了，白天和他們出去賽了會車，晚上到家寫了兩套試卷。“
房間裏很安靜，沈默的聲音通過手機傳出來，寧堔才突然發現自己之前沒註意到，沈默的聲音和他的顏值一樣，是成正比的，低沈悅耳。
自從有了手機，向來只有葉秋夢偶爾會打電話問他在學校裏的情況，除此之外就是班級微信群裏的消息，他的微信好友一只手就能數過來。
換句話說，寧堔依舊是個沒有什麽朋友的人，除了在學校，像這種雙休的日子裏，從來不會有人聯系他，更別提現在已經是大多數人睡覺的時間。
寧堔想了一會發現除了一個“哦”根本無話可說，於是幹脆關了手機。
沈默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拿起手機發現寧堔沒再回他，皺了皺眉，也沒繼續發消息，關了燈就往床上一躺。
沈默打開已經快兩天沒登錄的游戲，剛進入角□□面，手機的震動聲緊跟著急促地傳來，來電顯示是宋羽揚的名字。
“餵。”沈默接起電話就聽到一陣鬼哭狼嚎的電子樂響起。
附帶宋羽揚大嗓門的吼聲：“餵餵！默哥能聽到嗎？我這太吵了，你等會我換個地方啊！”
沈默：“……”
耐心地等了一會，宋羽揚那頭乒裏乓啷的鬼叫聲才小了點：“餵，現在能聽到了吧？”
“有什麽事你直接說，撿重點說，不然掛了。”沈默薄唇一抿，沒什麽耐心道。
宋羽揚彈了彈手裏的煙，忙說：“別別別默哥，別掛！嗐，我這不是關心你覆習的怎麽樣了嗎，說真的，我覺得這次考試肯定沒問題……”
沈默那邊已經毫不猶豫把電話給掛了。
被掛了電話的宋羽揚盯著手機半天說不出話：“……”
怎麽現在連表達關心慰問都讓他表達一下，宋羽揚著實感到有點傷心了。
回到酒吧卡座，邢舟問宋羽揚沈默覆習的怎麽樣。
宋羽揚想也沒想道：“那必須是覆習的很好啊，不然怎麽會掛我電話，還不是忙著覆習沒空接，我和你說就等著看沈默拿第一吧。”
邢舟放下心來：“那就好。”
掛完宋羽揚電話，沈默收到寧堔隔了二十幾分鐘發來的微信。
寧堔這次也是發的語音，低低的語調帶著與平時全然不同的聲線：“嗯，那你早點睡，晚安。”
沈默低垂著眼，點開那條語音重覆聽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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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末早上寧堔下樓吃早餐，葉秋夢已經很早就回公司開股東會議了，陳姨告訴寧堔，桌上的早餐是葉秋夢一早起來做好的，特意給寧堔做的。
寧堔點點頭，坐下拿起桌上的熱牛奶喝了一口，細嚼慢咽吃著葉秋夢做的早餐。
陳姨看著寧堔身上穿著是不知道從多早之前買來的舊衣服，又想起給寧堔打掃房間時，看到衣櫥裏那些連包裝都沒拆的衣服鞋子，忍不住啰嗦道：“你看看你，身上這件衣服袖口的線頭都松了，葉總給你買的那些衣服怎麽不拿出穿呢，你這孩子也太節省了點。”
寧堔眉眼一笑，說：“舊衣服穿著挺舒服的，而且穿哪件都一樣。”
“話是這樣沒錯，不過那麽多新衣服不穿放著也浪費，之前也就罷了，現在上了學在外面就該穿好一點，不如今天我收拾幾套衣服鞋子放到行李箱，明天讓小何一起給你送到學校去，你帶去學校穿。”陳姨說著就要上樓收拾。
寧堔趕忙阻止了陳姨，費好一通功夫才說服陳姨自己在學校都是穿校服，帶上這些衣服也沒機會穿，而且學校也曾說過學生間不能太過攀比，他這樣就挺好的。
陳姨無奈之下只能放棄這個打算，想起自己親戚家那些像寧堔這麽大的男孩子，成天吵著嚷著要買名牌衣服名牌鞋，正是虛榮心心旺盛的年齡才對，寧堔卻尤為不同。
自她來這個家裏，就從未見過寧堔有開口提過自己想要什麽，不光在一日三餐沒要求，都是做什麽就吃什麽，哪怕她變著花樣做些拿手好菜，寧堔也都是反應淡淡的。
出行穿衣玩樂上更是，葉秋夢也曾和陳姨抱怨過，給寧堔的那張卡，都是每個月固定打錢進去，偶然一次查了賬單，發現卡裏花出去的少之又少，如此累積起來卡裏的錢都夠在郊外買一套小戶型公寓了。
吃完早餐寧堔就上樓了，把自己關在房間專心打游戲，不到一個上午時間，他那個游戲角色的段位直接排上了十段滿星，手感也越來越順，很快他的近戰就上了全區排行榜前五十。
游戲裏順著排行榜加他好友的玩家特別多，他毫無意識地逐個同意了那些好友申請，緊接著又收到一堆求抱大腿的消息。
其中有一個頭像是粉色兔女郎的人，發來一張圖片，寧堔順手點開來看，圖片慢慢加載了一會才被放大，看清圖片後寧堔整個人就那麽楞住了。
然後迅速關掉對話框刪好友退游戲，盯著空無一人的偌大客廳，腦子裏突然想起沈默。
沈默幾乎天天都在玩這款游戲，是不是就意味著也經常會收到這種圖片，難道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沈迷於游戲裏？
粉色兔女郎頭像的玩家給寧堔發的事一張女孩子上半身沒有穿衣服的照片，後面還有一句求帶游戲的話，太過刺激導致他根本沒敢看第二眼。
不知道怎麽的，一想到沈默可能也經常收到這種消息，寧堔竟然憋不住想笑。
同為男性，關於好/色這個事他特別能理解，但一想到沈默那張無論何時何地都冷漠得不行的臉，在面對這種事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他確實有點好奇。
想著想著寧堔真就笑了起來，少年人低低的聲線自嗓子裏滑落，撐著頭好半天才止住笑。
這時微信收到一條消息。
寧堔點開發現是沈默，對方發了一句：方便語音嗎？
寧堔那個嗯字發出去沒一秒，手機上就彈出一個語音邀請，寧堔接了起來，語氣帶著笑意：“餵。”
沈默：“看來你心情不錯，是有把握能贏我了是嗎？”
寧堔坐起身，打開房門下了二樓往客廳走：“不是，我這兩天沒怎麽看書。”
沈默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才說：“哦，是覺得不用覆習考試也能贏過我。”
寧堔笑：“應該是你比我有信心能拿第一。“
沈默手裏的筆在指尖轉了一圈，懶洋洋道：“嗯，我現在在想成績出來後該讓你做點什麽。“
寧堔背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揉了揉眉心，語氣很淡地說：“那你好好想想吧，我都行。”
空氣短暫的靜止了一會，手機那頭傳來沈默意味深長地問：“都行？”
“……”寧堔睜開眼，突然笑了，“不過要錢我肯定是沒有的，我窮。”
沈默也笑：”我看起來像缺錢的？“
“也對，在學校能戴塊九十來萬的表，肯定不差錢。”寧堔想起第一次見沈默，對方就戴著的那塊手表。
沈默點了根煙：“挺識貨，我還有塊更貴的，下次帶學校給你看看。”
倆人話題越扯越偏，寧堔聽到打火機的聲音，無視對方裝逼的心情，問道：“不怕被人偷嗎？”
“嗯……沒想過這事，就一塊表，也不至於。”
聊著聊著寧堔覺得哪裏不太對，後來想了一下，發現打電話的沈默比平時在學校要話多一些，在學校的時候，無論走到哪裏沈默身邊總是圍著一群人，平時又是那種不愛說話，導致很多人其實都挺怕沈默，也不太敢和他說話。
這樣一來，除了宋羽揚和邢舟幾個熟悉的，沈默在學校能說上話人的其實也不算多，愈發顯得他高冷不好接近。
沒想到私下裏和他單獨聊天，氣氛還算和諧融洽。
見寧堔突然不說話，沈默問：“怎麽不說話，是睡著了？”
寧堔回過神：“沒有，就是不知道說什麽。“
沈默：“嗯也沒其他事，本來想問問你今天有沒有空，宋羽揚他們晚上弄了個戶外燒烤。”
寧堔問：“你不覆習了？”
沈默：“看夠了，我把地址定位微信發你，記得早點過來。”
也沒管寧堔是不是同意，沈默就掛斷了語音，緊接著一個定位就過來了，行事非常自我。
微信上顯示通話時長21：37，原來不知不覺兩個人就聊了這麽久。
寧堔在客廳坐著，直到室內光線暗虛虛的一片，才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去洗了把臉，又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發了會楞，上二樓隨便套了件外套準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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