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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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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哭泣

席鈞奕的指尖一點一點碰觸謝昱的臉頰,他小心翼翼的,像是擔心謝昱會因為自己的碰觸而消失,又像是在確定眼前的謝昱是不是真的一樣。

謝昱則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因為鈞奕出神的目光,和鈞奕眼神中的專註。

他並不知道鈞奕在想什麽,他依舊覺得鈞奕很不對勁,至少沒有恢覆到工作時與他正常交談的模樣,而是好像陷入進了某種狀態裏。

“你應該在光鮮的地方,受到大家的追捧。”席鈞奕慢慢地說,與此同時,他的掌心已經完完全全貼在了謝昱的臉上。

冰冷依舊。

“那你呢?”謝昱輕聲問著,他的聲音帶著些微的顫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那樣的冰冷而凍到了。

“我會在某個角落仰望你,悄悄看著你。”席鈞奕平靜地說,他面無表情,好似無喜無悲,像是早就認定了事情就是這樣,他認了命。

他蒼白的臉上仍滴著水,幾綹濕發在他臉側垂落,長長的睫毛上凝著水珠,只要微微一眨眼,那水珠就會滴落下來,像是就要落淚,卻並不是哭。

謝昱看著這樣的席鈞奕,聽著他說出口的話,心臟就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掐住了似的,疼痛異常,他幾乎是屏住呼吸問出了下一句話:“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嗎?”

“我們不能在一起。”席鈞奕看著他的眼睛,不曾猶豫地道。

“為……什麽?”謝昱聲音裏的顫抖更厲害了。

“因為我們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可是,我們不是在一起過嗎?”謝昱覺得他就快要接近真相了。

席鈞奕的手掌在他的臉上輕輕摩挲,動作無限眷戀,他的表情裏也多了幾分向往,但他嘆息著道:“那應該是在我的夢裏吧,一個很美、很美的夢,可惜夢的結局並不好,他不要我了。”

這不是夢!

謝昱很想這樣反駁他,可就算不是夢,在最後的最後,他們的確分開了。

謝昱張了張口,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那……我們不在夢裏,而是現實裏在一起,好不好?”

席鈞奕聞言忽然笑了,他這個笑容意味深長,又帶著點探究的意味,他睫毛上的水珠終於還是落了下來,謝昱卻好像聽見了有什麽東西破碎掉的聲音。

“也就是在幻覺裏,你才會這樣說吧。”席鈞奕說。

謝昱驀地感到渾身發冷,他驟然間意識到他一直覺得鈞奕怪怪的地方在哪裏。

那就是如今的自己對鈞奕來說很可能是幻覺而非真實存在的!

難怪鈞奕從洗手間裏出來看見自己是這樣的反應。

或許從樓下見面開始,鈞奕就以為自己不應該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所看見的並不是真正的謝昱,而只是個幻覺。

謝昱沒有過面對這樣病癥的經驗,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向鈞奕解釋自己不是幻覺,或者又該不該去解釋?

他呆呆地站著,呆呆地看著席鈞奕。

席鈞奕的手忽然從謝昱的臉上離開,轉身走向了儲藏室。

前一次謝昱來的時候儲藏室的門是上了鎖的,今天卻沒有上鎖,就見鈞奕從裏面取出來一個醫藥箱,他無視了站在客廳中央的謝昱,直接將醫藥箱放在地上,自己在一旁坐下,打開醫藥箱後,他給自己熟練的消毒和包紮。

謝昱看著都疼的傷口,席鈞奕卻好像沒什麽感覺一樣。

那些傷口仍在滲血,席鈞奕將消毒水就這樣淋了上去,然後用紗布包紮起來,纏了一圈又一圈。

他慢條斯理將雙臂都包紮完,擡頭看了看,見到謝昱還在,不由眨了眨眼睛,道:“這次你出現的時間好長啊。”

他的語氣像是有些高興,卻又不敢抱有多少的期待。

謝昱看著這樣的席鈞奕,心臟密密麻麻疼痛的同時,擠出一個笑容,蹲下來與他平視,道:“那我這次不走了,好不好?”

席鈞奕又笑了,笑容落寞又難過,他看著謝昱,提醒他道:“這可由不得你,幻覺到一定的時候就會消失的,這同樣也由不得我。”

“可是我想留下來陪你,一直陪你。”謝昱說。

席鈞奕笑彎了眼,認識他至今,謝昱都不曾見鈞奕這樣笑過,他不禁怔怔地看著鈞奕的笑顏,明明是這樣的好看,卻透露出罕見的脆弱。

像是“魯伯特之淚”。

堅不可摧,卻又經不起手指的輕輕一捏。

就聽鈞奕道:“你真好,跟真的謝昱一樣好。”

“真的謝昱一點都不好。”謝昱再也沒忍住,他真真切切意識到就是自己將鈞奕傷成了這樣,他根本不可能再認同這句話。

“不準你說他不好,他對我很好很好的。”席鈞奕卻像個孩子一樣反駁,他的鳳眸都瞪圓了,還兇兇的,好似如果他再多說一句“謝昱不好”就要炸毛一樣。

“好好,你說他好就好。”謝昱只能順著他的話安撫。

席鈞奕垂下眸,認真地掰起手指頭,一一細數道:“他會給我做好吃的,會跟我說話,會陪我畫畫,他工作都會帶上我,還總是誇我。”

謝昱一時間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就聽席鈞奕又道:“他還說喜歡我,追了我好久,我實在拿他沒辦法,就對他說,我們還是做好朋友更好,做情侶的話,我會很貪心的。”

謝昱聞言一楞:“你這樣跟他說的嗎?他怎麽回答的?”

“他說好呀,他也喜歡我做他的好朋友。”席鈞奕這樣說著,又特地補充了一句,好似是在說服自己:“好朋友也好的,情侶會因為吵架而分手,朋友就不會,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謝昱聽得眼眶都紅了,他從來不知道原來曾經自己提出的“分手”會在鈞奕心裏造成如此巨大的影響,鈞奕回來後執意只做朋友,除了心理因素,恐怕和此刻的記憶混亂也有關,可是鈞奕他到底在醫院裏做了什麽樣的治療,才會令記憶如此混亂不堪?

難道……只有這樣鈞奕才不會覺得痛苦?

謝昱聽的一顆心稀碎,他看著眼前的席鈞奕,小心翼翼地問他:“你很喜歡謝昱嗎?”

“喜歡呀。”席鈞奕承認。

“那你想不想跟他在一起,比朋友要好的那種。”謝昱又問。

“你是說情侶嗎?”席鈞奕滿懷希冀地看著謝昱。

“嗯。”

“想呀。”

“那……我幫你把他帶過來好不好?”

席鈞奕聞言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說出了拒絕的話:“你別這麽做,這樣做不好。”

“為什麽不好,萬一他也想過來陪你呢?”

席鈞奕明顯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搖了頭說:“還、還是算了,他有他的生活,我們不要打擾他。”說到這裏,他的眼眸黯淡了下來,支支吾吾地又道:“而且……而且我看見他,會覺得不舒服……”

果然!

謝昱只覺得心臟瞬間緊縮了起來,他拼命壓抑著心裏的難受問鈞奕:“他……為什麽會讓你覺得不舒服?”

席鈞奕有些難過地道:“每次看見他,我都會有種呼吸困難的感覺,胃也不舒服,就很緊張,會焦慮到驚恐,很想做點什麽瘋狂的事,醫生說謝昱是我發病的誘因。他是負誘因,醫生要求我遠離他。”

聞言,謝昱心疼的一塌糊塗,他苦澀地問:“那……你怎麽不遠離他?”

“我答應過他我們繼續做好朋友的,我答應了他,我不能食言。”席鈞奕喃喃地道。

謝昱被席鈞奕這句話生生地激出了淚來,他從小到大都沒有哭過,他不知道原來當一個人難過到沒有辦法的時候,是真的會哭的。

他的眼淚此刻一點都不受控制,從眼睛裏就這樣流了出來。

洶湧而又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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