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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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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沈之初皺眉:“只要你在我們這裏乖乖待著,只要你兒子還活著,一定會在庇護所相聚的。”

“呸呸呸,不吉利,一定還活著的。”老奶奶作勢剁了剁腳,仿佛真的能驅散這些不吉利似的。

兩個人也沒有老頑固,怎麽說沈之初的話都有道理。

他無奈的順著說:“嗯,呸呸呸,那就一起回去吧。”

他們的兒子生死不明,但他知道,得要把這兩個人老人給哄好了才行。

他們要繼續留在這裏搜尋遇難者。

回來的幾次夜裏都睡不安慰,有時候根本難以入眠,他不斷的想著一個人,只要那張臉浮現在腦海裏,他就會從簡易的床上坐起來。

經常從陸商那邊問戰區的消息,那邊已經徹底淪陷。

至於陸言的消息,已經徹底和他的軍隊斷了聯系。

按照以往的經驗,這樣的隊伍,生還的幾率都不大。

“哥哥,爸爸媽媽……在哪裏呢?”

“……”

每次小女孩子這麽問他都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了。

有時候被她的稚氣弄又心疼又心煩,為什麽要一遍遍的問呢,還經常在他工作的時候跟在他身後。

現在他也很想問陸言的消息啊。

陸言到底怎麽樣了?

“隊長,那對老夫婦跑出去,攔不住啊!!”

“什麽?”

沈之初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什麽跑出去了?什麽攔不住?

兩老好好的,為什麽要亂跑呢?

他追出去的時候,看到老爺爺正揮著庇護所送給他的拐杖,周圍的人不得靠近。

他嘴裏喊著“我要找我兒子,可憐的孩子肯定被壓住了,等著我去救他呢。”

老奶奶雖然嘴上不說話,但還是默默配合著爺爺。

沈之初靠近了估計都要挨兩棍子。

他真的感覺有些疲憊。

“我們先回去好嗎?待會傷到腰就不好了,爺爺。”

“我才不會……呃!”

老爺爺身形一歪,拐杖都掉了。

看來真的閃到腰了。

旁邊的人連忙把他扶住,不讓他順著往前跪下。

老奶奶焦急道,“哎呦老爺子啊,哎呦。”

沈之初扶額。

從二老進來檢查的時候,他就知道了老爺爺這毛病。

“有人能把爺爺背著嗎?”

“我可以。”

“多謝了。”

健壯的醫療人員把爺爺背起來。

爺爺在背上腰疼還要嘴犟:“等我腰好了,我還出去,兒子等著我們呢。”

“腰好了再說吧。”

沈之初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耐心下降,以往能平常心處理的事情,現在卻帶著極大的情緒。

一行人返回時,忽然遠處傳來巨大的聲響。

震得周圍廢墟的碎瓦破磚們都顫了一顫。

大家都懵了,不約而同的朝發出巨響的方向看。

那裏已經冒出了一團煙霧。

“好像是……”

沈之出定睛。

此時,一枚炮彈再次落在遠處。

大家這下都知道是什麽了,瞬間驚得大喊“快走”。

沈之初知道這意味著戰爭又要打響。

他惶恐不安,甚至想要抓著敵人的領子問“路言將軍你們有人知道嗎”。

他們跑回庇護所。

傳聲器就滋滋作響。

沈之初撲上去接通了。

那邊是陸商的聲音,聽著焦急:“你們那邊已經被盯上了,現在帶著所有人,火速撤離到市中心醫院。”

“明白了。”

那邊的信號切斷。

沈之初把外套扣子扣上,開始組織這次的撤離。

戰火來得突然,大多人還是乖乖配合撤離。

“兩個老人不見了?!”

“對的。”

別人的話都聽不下去,沈之初說話倒還能聽進去一些。

所以只能由他出發找這兩祖宗。

“轟——”

感覺越來越近了,炮火聲。

他的心跳也同樣加快。

跟隨著他出來的守護士兵操著官腔:“我認為要馬上撤退,否則會有很大的危險。”

這不用說也知道啊。

忽然頓下腳步。

看到前方兩個老人在吃力的搬開石頭木板。

老爺爺還一邊手捂著腰。

他的背更駝了。

“爺爺,奶奶!”

他忍不住大喊。

兩個人頭也沒回,聽到有人叫他們,趕緊撒丫子就走。

但他們哪裏跑得過年輕人。

沈之初急得把爺爺強行拽著:“這裏很危險!我們要馬上走!”

只要爺爺被帶回去了,奶奶就一定會跟上來的,可偏偏就是那麽倔。

“不行,不行!小立還在,還在……”

老爺爺腰疼得不行。

沈之初知道現在只要能把人帶回去已經算是萬事大吉了。

奶奶流淚:“對啊,小立還沒有找到呢。”

“找不找得到,我們先保證自己的安全可以嗎?”

沈之初聲音大了幾分,強行帶著爺爺走。

奶奶在後面小步跟著,一邊流淚。

他們擔心自己的孩子比擔心自己的生命都重要。

爺爺幾乎是著了魔般的想要找到兒子。

“如果炸到小立怎麽辦啊,咳咳……”

煙霧籠罩過來了。

庇護所的人都已經往防空洞撤,沈之初急得也顧不了那麽多。

奶奶的腿腳似乎還不太好。

往前看見有來接他們的人,他才松了口氣。

爺爺腰疼沒有什麽力氣反抗。

他回去之後肯定要好好做教育。

“偵查的機器!”

眾人往旁邊看,確實看到幾處紅點正對著他們。

他們加快了腳步,沈之初把爺爺背起來,他感覺前所未有的吃力。

這幾天沒睡好,也沒吃好。

喘著氣,好不容易來到防空洞的入口。

裏面呼應的人協助著他們。

沈之初和剛剛前來接應的士兵必須要返回庇護所檢查還有沒有人漏了。

做完一切安全回到防空洞內,他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膛。

順著墻癱坐在地板。

旁邊的人給他遞水。

他邊喝邊起身。

再次核對人數。

他雖然上過戰場,但都是處於後方,從未有一次覺得這些炮彈離自己那麽近過。

他越發想到陸言,在前方所面對的那麽恐怖的東西。

爺爺似乎對他的教育很不服氣,但由於剛剛勞累,精神不太好。

沈之初很嚴肅的把事情都說明白。

他確實有留意過兩老的兒子,但還沒有發現符合的,如果真的悲觀一點,他們的兒子恐怕……

現在外面又在轟炸,只能等市中心的軍隊支援過來。

恐怕這個地方已經不能待了,必須向中心轉移,大概爺爺也是知道了這點,所以才拼了命的去尋找兒子。

當晚,爺爺不知怎麽忽然發起了高燒。

這不是普通的高燒,一度讓老人意識模糊起來。

奶奶在一旁流淚。

他們知道自己年紀大了什麽毛病都會有的,只是還沒有找到兒子。

沈之初心中隱隱不安著。

庇護所有挺多醫療設施都沒辦法帶進來。

大家一起待在這裏,難免有一些病人會出問題的。

他一面親自照顧著爺爺,一面又要顧及其他人。

“小初,對不起呀。”

沈之初給爺爺餵完藥,對方忽然冷不丁來上一句道歉。

“說什麽呀?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爺爺剛開始高燒的時候話都說不出來,腰傷嚴重。

“你別生氣。”

“我沒有生氣……”

雖然這句話有點不準去,他看到兩個老人跑出去的時候是真的氣頭上。

為什麽就不能理智一些呢,都已經是那麽大歲數的人了。

爺爺躺在木板床上。

周圍還有很多傷者。

他擡頭看天花板,黑漆漆的,他眼裏老態分目光也被映得更黑。

“因為我只有小立一個孩子,我想說,見到屍體也行。”

“……”

往常嘴硬的爺爺總是堅信自己的孩子不可能出事。

旁邊的奶奶有些著急的說:“快呸呸呸,不吉利!”

沈之初把體溫計取出來,被上面的數字嚇了一跳。

三十九度多的體溫,這對一個普通人來說就是高燒罷了,但對於這個年紀的老人來說真的可以致命。

他趕緊把毛巾浸入冷水,敷在爺爺的額頭。

大概是處於生命盡頭的老人都有預料。

他最後握著奶奶的手:“我先睡了。”

生病的人需要多休息,因為藥效還要十幾分鐘生效,沈之初之囑咐奶奶有事叫他,就去看別人的情況。

爺爺卻再也沒有醒過來。

後面陸商帶著軍隊來護送支援,他們才得已前往中心醫院。

奶奶被安排市中心的庇護所內。

沈之初也有些擔心她。

不難看出,她很依賴爺爺,爺爺去世之後,無論說什麽,她都只是平靜的應:“好”。

沈之初自己都沒吃,巡邏到這邊順勢問::“奶奶,今天有吃飯嗎?”

奶奶點點頭。

她站在窗邊,以往都會問沈之初關於她兒子的消息,只是今天沒問了。

他有點不習慣,主動回報:“目前還沒有看到你的兒子呢,如果之後看到了,我會來找你。”

奶奶點點頭。

盯著窗外,往遠處看,能看到被炸毀的房屋和廢墟。

她緩緩開口,有點像自言自語。

“我們家小立很乖,長到了三十幾歲還是很乖的孩子,很聽媽媽的話。”

沈之初覺得她在跟自己講話,湊近了些。

“你說你很聽媽媽的話,我叫你回家了,你怎麽就聽不到呢。”

他心頭一顫。

他看到奶奶眼中閃著光,不知為何也跟著難受起來。

他拍拍那瘦弱的肩膀:“早點休息。”

出來的時候才發覺自己的眼睛也有些濕潤了。

戰爭。

只是簡單的兩個字所帶來的災難卻是讓人類難以接受的悲傷。

最終章

外面已經開始在打仗了。

一直從帝國的外圍打到中心,他們的土地在慢慢縮小,而這只需要短短幾個月。

“哥哥。”

聲音從身下傳來。

沈之初低頭,看到小女孩正仰著臉看自己。

小女孩除了日常沒有人還有時間去照顧她,最多的還是跟在他身邊。

“怎麽了?”

其實這麽小的孩子,說不擔心是不可能的。

小女孩子認真盯著他。

直到他也蹲下來,和她對視。

在窗邊。

她矮小的身形被籠罩在光亮之中。

“哥哥,我是不是沒有爸爸媽媽了?”

沈之初怔住。

女孩的臉明明還那麽稚氣,但說出這句話的語氣似乎不是在天真的發問。

她真的意識到了什麽。

沈之初深吸一口一氣,這個小女孩總是愛哭,想到爸爸媽媽的時候更是哭得厲害。

這次卻很認真。

沒有得到回答,她依舊追問。

沈之初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在一聲聲追問下,小女孩開始流淚,最後變成哭鬧。

他心疼的把小孩抱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

孩子的哭聲清脆,總能勾起旁人的共情。

最後把小女孩交給了奶奶。

兩個人都失去了親人,在一起的時候竟然意外的親切。

在外跟隊的傅均也沒有回來。

沈之初每天無一不是在焦慮,繁忙中度過,有時候他真的覺得自己明顯變憔悴了。

現在連主城都在打仗了。

國王發布召令,將所有普通百姓都安排進防空洞。

現在到處都在傳“陸征將軍犧牲”的消息。

以往還會反駁,漸漸的,再次聽到這種類似的消息,沈之初會有一種無力感。

夜裏。

沈之初隨身攜帶著陸征給他的手槍。

他偶爾會拿出來看看,好像那日的對方的臉還靠得自己那麽近。

說要等他回家。

但如今戰火已經蔓延到這最後一片土地,要讓他怎麽等呢?

盯著遠處發呆。

他好像覺得身體在隱隱作痛,捂著心臟才好一些。

原來失去一個愛的人那麽痛苦。

這是沈之初經歷的第二次。

“我會跟你們一起到前線的。”

陸商有些為難:“之初,你就在防空洞照顧傷員,前線很危險。”

沈之初抿了抿唇:“我有經驗,而且你們需要的醫療隊伍規模不能小,就讓我去吧,這是關乎國家安危的事。”

陸商猶豫。

他更在意的是,如果沈之初出了什麽事,他該怎麽跟哥哥交代呢。

“即使你不同意,醫院那邊也會派我去。”

“……”

這是最後通牒。

最後一戰比沈之初預想的更加慘烈。

原先繁華的城市如今變得如同奄奄一息的病人,炮火轟炸過後的硝煙就像是它在吐最後一口氣般。

屍體。

到處都是屍體。

可能是士兵,可能也是普通人。

沈之初只是看著這樣的景象,都能聽到在失去生命的前一秒,他們的哀嚎,慘叫,哭泣。

太難受了。

面對這樣的場景。

說不清他們的身份。

只能知道,這些死去的人是兒子,是父親母親,是朋友,是戀人……

城市裏,血腥味越來越重,好像上空飄著的不是硝煙,而是曾經在這裏生活的居民的靈魂。

比以往都難受太多了。

只要想到這裏曾經有過藍天,就覺得被煙霧遮蓋得灰暗的天很不可思議。

“轟——”

“啊啊!打到後方來了!”

“大家快跑!”

沈之初手上還在為傷者包紮傷口,被突如其來的炮彈聲響震得耳鳴。

不一會兒看到本在前線的士兵們都退了回來。

他們最後的庇護所。

國王的宮殿。

這是一個國家的象征,如果這裏塌了,就說明國也沒了。

國王才上任沒滿一年。

外面勸降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進來。

不止是一個國家的領袖聲音,被統一翻譯之後傳入。

如果不願意投降,那麽不多時,他們即將要轟炸宮殿。

現在不論是士兵還是軍官,甚至國王都在一個大廳裏。

能看出來,他們所剩的兵力已經不多。

國王沈默不語,這一切決定大權都在他手上。

如果投降,那麽就會失去國家信仰,如果不降,奧斯奇帝國將就此隕落。

他掃視大廳裏的士兵們。

如今還在鮮活的生命們。

陸商同仍留在城中的幾位將軍們一起,又何嘗不知道國王的顧慮。

本可以逃打他國的國王,還是選擇留在城中,與帝國共生死。

“國王,奧斯奇帝國的士兵,是不可投降的!”

忽然一位將軍開口,緊接著,其他聲音也附和響起。

“奧斯奇帝國沒有逃兵!”

“若無法為祖國揮灑熱血,那麽即使到了天堂也無法原諒自己。”

國王望著他們,目光熱烈。

陸商定了定心,所有的與國家生死存亡,為國犧牲的榮耀感在腦海中散開。

他堅定的開口:“我的心臟在曾在這片土地跳動,這就是我要奮戰到最後一刻的理由!”

不止是他們,其餘士兵的眼神也不約而同的聚集過來。

他們的目光如炬,似乎隨時準備著要出去大幹一場,即使要付出生命,也毫無懼色。

心意太強烈。

國王能感覺到大家的心是連在一起的。

他有些悲憤,又有些驕傲:“往後的歷史會記載,奧斯奇帝國的士兵都是英勇的,就算國家滅亡,你們的靈魂也生生不息。”

這段話又激勵了大家。

他們還沒能攻到宮殿裏面,周邊的圍墻是可以很好利用的地勢。

如今他們的人數不比敵方,但那麽久的仗打下來,敵方的兵力也大大折損。

醫療隊則繼續在後方支援,一同戰鬥到最後一刻。

這是最後殊死一搏的戰鬥。

說是天已經被煙塵染成了灰褐色,看不到遠處。

從下往上看,黑影閃著火光,只要有人倒下都會看得特別清楚。

大家被點燃了鬥志,比以往打得更加兇猛。

反而是這股勁兒讓敵方誤以為還有支援,畏畏縮縮不敢再進一步攻打。

沒有傷員再送進來了。

他們要麽死在戰場上,要麽就勝利的決心已定,誰都不會再退下。

攻打與反抗,天漸漸飄下雨點。

夏天總是下雨。

這是澆滅戰火的雨。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奧斯奇帝國的士兵竟然真的以一敵百,雙方進入焦灼的對質。

最終還是彈藥用盡。

敵人沖進來,場面瞬間變成近戰博弈,看來他們也都彈盡糧絕。

沈之初被撲倒在地,背後倚著墻。

明晃晃的尖刀眼看就要刺過來,他猛然抓住對方手腕,雖然擋住了砍過來的架勢,手臂卻被狠狠劃開了口子。

刀被拍開好遠。

他心跳劇烈。

想翻身卻被死死壓著。

敵人的眼神中殺氣騰騰,徒手掐住沈之初的脖子。

混亂中,他摸到隨身攜帶的手槍。

砰——

一聲槍響,敵人的血液飛濺到他臉上,終於能自由呼吸,他劇烈咳嗽兩下。

外面的地磚都撒了鮮血。

刀槍聲不止,不斷有人倒下,宛如地獄般,世界都變得血紅。

沈之初被手槍的後座力彈得手生疼,險些都要拿不穩槍。

在他的槍下,好幾人得已從敵人的壓制下逃脫。

暫時找到了掩體。

陸商身上的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來自敵人的,雨水混著血水,衣服的顏色深得可怕。

外面的雨似乎漸漸小了。

雙方所剩的人數都不多。

陸商的腿受了重傷,只能無力倒下。

敵方嫉惡如仇的將最後的槍口對準他。

不料確實比他更早一步的槍響,只是沒有瞄準,只打中了他的腰部。

沈之初的最後一發子彈,他顫抖著手,表情明明是恐懼的,眼神異常堅定。

陸商有些意外的扭頭看他。

正因為這個舉動,沈之初躲藏的地方暴露。

一聲槍響過後劇痛傳來。

他下意識去摸疼痛的部位,即使不把手拿開,肩膀也在不斷流血。

陸商站不起,他想叫沈之初快走,聲音嘶啞,連喊都喊不出聲了。

如果真的有死的那一天。

那他要許個願。

希望,世界和平。

接著又是一槍,他倒下。

劇痛加極度緊張讓他心臟跳得都不規律了。

意識模糊之際,他似乎看到,天放晴了。

一束金光撇開雲層,把帶著鮮血的土地照得發亮。

他好像看到了陸言的身影。

金光之下帶領眾人,沖破宮殿的大門。

他還是那個威武的大將軍,即使沒有身披紅袍,卻比光還要亮眼,讓人無法直視。

光打在他的背面,開槍利落,百發百中。

奧斯奇帝國的英雄。

……

如果真的能再抱抱陸言,就好了。

這是他徹底失去意識前最後的念想。

————

眼前有一束光,越靠近越亮,直到刺眼……

他緩緩睜開眼。

陸言站在窗前,擺弄著一盆小巧的花朵。

窗開著,風也進來了,將他已經長了的碎發吹起。

不知為何,看他垂下的眼眸,多了幾分傷感。

“陸言……”

他覺得自己是在潛意識裏,這或許就是死之後的世界嗎?

“陸言……”

他忍不住多叫幾聲。

“之初!”

陸言竟然回應了?

難道他能聽見靈魂的聲音嗎?

還這麽一臉驚慌失措的跑過來……

“之初!”

“嗯。”

明明都聽到了,陸言還是要叫那麽大聲。

話說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情緒波動得那麽強烈。

傅均也進來了。

死之後,所有記憶裏的人都會像過電影似的重現吧。

直到陸言把仰躺著他的抱住,可以說,是撲在他身上。

一滴熱淚滴在他的脖間。

他才知道,這好像不是死後的世界……

猛然睜大雙眼。

“陸言?陸言,今天是幾號?”

他有些不可置信,因為他感覺自己似乎睡了很久。

陸言才舍得擡起臉,能看到他眼中模糊的淚,那張時常板著的臉格外柔和了。

顫抖著嘴唇,笑道,“之初,這是第二年夏,你終於醒了。”

原來他睡了那麽久……

明明還沒搞清楚情況,眼淚就先一步滑了出來。

眼前圍在自己病床前的,都是熟悉的面孔。

外面毀壞的建築已經又重新搭建建設。

陸言在外沒有消息的日子都在東躲西藏,暗自集結走散的士兵們,直到那一天……他回來了。

所以,他最後所看到的,其實都不是幻覺。

他被扶著坐起來,臉上掛著笑,淚眼卻控制不住的流個不停。

“陸言,我終於等到你回家了。”

“是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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