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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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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帶隊

沈之初抽空去看了一趟度青的情況。

病床上的青年平躺,臉上沒什麽血色,身邊的儀器也沒什麽聲響,平靜地過於寂靜了。

看來昏迷的時間變長了,雖然早有預料,可心中還是隱隱不安起來。

明明自己已經幾天沒有來過了,可不知是誰安置了一枚精致小巧的花瓶,插著一支顏色鮮艷的郁金香。

看情況,這花還是每天一換。

“哎,陸言?”

“說,我兒子還是昏迷不醒,你要怎麽辦?!”

門口處本就是敞開的,只要聲音大點就可以輕而易舉的聽到。

沈之初知道是爺爺奶奶的聲音,他想去看看情況。

門口站著的人背對著他,身子看著很僵。

整齊的軍服和軍帽,垂下的手捏著一支被塑料包裹著的郁金香。

是陸商。

明明瞳孔顏色有差別,但還是被頻頻認錯。

“我不是陸言,我是他的弟弟,陸商。”

這句臺詞,他不知道已經說了多少遍了。

見兩個老人楞了,沈之初趕忙上去解圍。

“度青雖然還沒有蘇醒,但狀態良好,你們不必擔心。”

陸商不知為何,掃過來的眼神中帶著一絲陰郁,又或許是他本來黝黑的眼眸,而看起來暗淡。

見又用這種話糊弄過去,老兩口的徹底不幹了。

奶奶進門撲在度青床前,抱著他裹在被子裏的大腿,帶著哭腔。

“你命苦喲,出來還要被人害了!我們在老家,盼著你回來啊……”

爺爺作勢跟了進去,兩夫妻又開始一唱一和。

“我們慘喲,本來就窮,這下沒了兒子可怎麽辦?”

“我本身老了也做不得什麽錢了,以後的日子,誰給我們養老!”

沈之初有些無奈,陸商也頭疼。

想著他們兩個老人,也確實沒有辦法采用太強硬手段。

他們哭得淒淒慘慘戚戚,聲音過於吵鬧了,拉著度青的手,以至於真的有淚落在他的手背。

床上的人手指輕微動了一下。

陸商最先捕捉到細節,在奶奶哭天喊地自己的兒子醒不過來的時候,他上前去。

“醫院內不得過度喧嘩,不然我完全可以將你帶走。”

大概是他身上的軍服太顯眼,奶奶真真楞了一瞬。

床上的人眼皮動了動,似乎在掙紮著想要掀開。

“度青要醒了。”

陸商此刻淡定,沈之初知道要去找醫生來檢查,跟他對上眼神後才出門。

奶奶跟爺爺站在床邊,有些不知所措,在他們的觀念裏,中槍之人必死。

一輩子待在了農村,甚至不知道外面的醫術已經如此高超。

度青再見光明時有些恍惚,看不清眼前的東西,好半天才恢覆正常視力。

“媽……”

他嘴唇有些泛白,顫顫巍巍地吐出一個字來。

奶奶聽到了他在叫,下意識應:“哎。”

度青平躺著,全身軟癱著沒什麽力氣,他連扭頭都困難。

奶奶上前一步,似乎是在確定那雙眼睛是否真的睜開了。

“媽……”

度青又小聲地念了一聲,他眼眶紅潤,隨時要流下淚來,“我剛剛聽到你在叫我……”

陸商抿了抿唇,明明媽媽對他很平淡,甚至就沒有指望他活下來,但聽到親人的聲音還是觸動萬分,醒了過來。

這個人到底是有多善良,別人對他的薄情,他以百倍返還。

他心緊了緊。

傅均趕來給他做了身體檢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只是恢覆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而且會有後遺癥。

比如健忘,手抖。

陸商皺眉,但得知度青已無其他大礙後,並未去說上一句話就出了病房。

走得太匆忙,以至於沈之初註意到的時候之捕捉到他消失在門口的衣擺。

這副架勢看起來更像是在逃避什麽。

“醒了就好。”奶奶望著他,深深吸了口氣,說不出來是什麽情緒。

高興也高興不到哪去,難過也難過不到哪去。

兒子醒了,但補償飛了。

度青倒是望著這兩張至親臉感觸萬分,對一個剛剛從鬼門關走出來的人,意識都還不太清醒。

爺爺奶奶這時候要走了,雖然他們的兒子很想他們再多留一會兒。

房內只剩沈之初和度青。

終於到好朋友之間感嘆大難不死了。

“陸商隊長剛剛來過是麽?”

沈之初坐在床邊,都想好要怎麽感慨了,對方嘴裏卻不冷不淡地蹦出這句話來。

他點頭,“我還以為你沒看到。”

“看到他制服的衣角了。”

“這也能註意到?”

度青被他驚訝的樣子逗得有點想笑。

沈之初忍不住跟著笑:“已經去通知陸言了,你是他的救命恩人。”

度青慌亂否認:“怎麽會,這是我的責任!”

“沒關系,你確實是救了陸言一命,這段時間你好休息,我會抽空來陪你。”

“謝謝你們在我身邊。”

度青憔悴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他抓了抓好朋友的手,發現已經有繭子變厚了。

他是個擅長註意細節的人。

“啊對了,”沈之初把一直貼身放的資格證頒發證書拿出來打來,有些小得意,“我是一名合格的醫療工作者了。”

“之初,你真厲害。”

這是由衷的誇獎,他這才發覺,這種事跟誰分享都不如跟朋友分享,在度青面前,他可以肆無忌憚的驕傲。

跟溫柔的人相處,就是可以這麽輕松。

現在度青是在慢慢恢覆了,但沈之初卻要越來越忙。

之前提到的流感似乎不只是普通說說而已了,掛號的隊伍越來越長,他跟在傅均身邊都能感受到疲憊。

領到證件的那天,沈之初都沒精力開心了。

“小初,這次希望你能帶隊,這也是檢驗你能力一次機會,如果做好了,說不定會升職。”

傅均臉色平淡地拍了拍他的肩,從一無所有的小白到如今獲取資格證的醫師,這大概就是成長。

這次的帶隊是支援西邊戰役。

戰爭的號角不知何時又吹響了。

沈之初有些猶豫,醫院開始因為這次流感人手不足了,如果他不上的話,估計也找不到別人了。

這也是博士認可他的領導能力,同時,也是給自己的證書一個交代。

“好,我去。”

答應下來,傅均的眉頭明顯舒緩了許多,他拍了拍小初的肩,這是鼓勵,同是也是提醒。

責任在肩,必要勢不可擋。

出發時,他簡單的群探望了一下度青,隨後開始整理隊伍。

隊伍裏大部分都是久經沙場的老手,只有一小部分的稚嫩臉龐。這次出征,很多可能是他們第一次上戰場。

坐在綠皮大卡車上,沈之初已經不感到陌生了。

大家基本都聚在一起,但很少有人說話。

在一處無人在意的角落,他眼神一撇,看到正在微微顫抖著的嬌小身軀。

那女生一看便是素食動物,留著齊耳短發,身材嬌小,連五官都很小巧。

推測大概是一頭品種普通的鹿類。

天性的敏感性格,大概讓她在這次征程感到害怕。

一只拳頭遞了過來,帶著繭子的掌心攤開,裏面躺著一顆粉紅色的硬糖。

女生楞了片刻,擡頭對上一雙深紅的眸微彎。

“緊張的話含顆糖,會好一點。”

這也是沈之初的習慣,要面對真正的槍林彈雨,怎麽可能不緊張,所以他才隨身攜帶幾顆糖果。

女生的性格有些內向,但還是禮貌接過。

“你叫什麽?”

“莫克爾。”

“聽起來是個很勇敢的名字。”

沈之初對她笑笑。

隊長不只是在場上叱咤風雲的指揮,同時也要照顧到隊友們的時候情緒。

“真的嗎?謝謝。”

莫克爾對他的話有些半信半疑,卻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真的。”

沈之初下意識去模仿傅均的樣子,耐心,溫柔,去鼓勵每一個人。

車上沒人會說,但他們無時無刻不在關註隊長的行動。

這是考驗,也是試探。

這個人是否真的有能力指揮我們,帶領我們。

這是每個人心中的問句。

透過欄桿般的擋板,能看到外面一如既往灰焦的土地。

每場戰爭都不同,但慘烈的場景卻不約而同。

這次支援,沈之初要與陸商碰面,這是他們第一次在戰場上相見,雖說要對接的話應該跟更上頭的將軍吧。

搭建起來的臨時住處,和臨時醫療所。

沈之初沒有直接見到陸商,光是只聽炮火聲就能知道前線打得多激烈。

“你好,沈隊長!”

沈之初被新稱呼叫得別扭,對方規規矩矩地向他敬禮,他點點頭,目光落在統計傷員的名單上。

果然傷員人數很多,重傷員偏多,這也是人手不足的原因。

老手跟新手不一樣,所以得要分工。

沈之初擅長用藥草醫人,背包裏擠了滿滿當當的草藥,他們被透明袋子束縛著才沒有混在一起。

“你們到a區做包紮任務,其餘人跟我到b區做重傷處理。”

他點了幾個新手,任務簡單明確,分工合理,可還是下意識緊張起來。

不管來幾次都是這樣。

掀開重傷區的帳篷,裏面血肉甚至有一絲焦味兒,疼痛的哀嚎響在耳邊,傷口並不好看。

進到這裏,總能感受到其中壓抑的氣氛。

上一隊的人同樣在裏面忙碌。

“止痛藥。”

“隊長,止痛藥沒了……”

沈之初聞言,望向隔壁床位。

對上的是一雙下意識帶著淩厲的眼眸。

肉食動物??

男人身材高大,臉有些寬,帶著疲憊。

很少見肉食動物考醫生的資格證。

沈之初聽見他低聲罵了一句,他們手上的病人腿被炸傷,痛苦的哀嚎著。

“我想,我有辦法。”

沈之初主動請纓。

兩位隊長在進棚後沒有打過招呼,雖然他們知道彼此的身份。

他將幾枚草藥扔進搗藥罐,然後開始敲壓。

“這是外敷的藥吧?本來傷口就已經血肉模糊,你是想更加刺激傷口嗎?”

男人有些不耐煩。

口氣並不能算是客氣,更何況肉食動物的聲音本來就大。

沈之初略微不爽。

“不試試怎麽知道?”

對方卻義正言辭地否定:“根本不用試,因為藥草的汁液就是會刺激到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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