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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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沈之初想找什麽工具,但這偌大的倉庫中卻楞是找不到一件趁手的工具。

口罩防護服,他穿上了似乎也沒什麽用。

所以只能用最直白的方法,他用力敲打鐵門,這個門只有一扇。

倉庫不大,並且找不到電燈開關。

房間裏沒有暖氣,連扇窗戶都沒有,常年不見陽光導致房內的空氣陰森。

對外傳不出任何信息,只有在缺什麽時才會有人來取東西,出去只是時間問題。

此時,他還對外面警察的情況渾然不覺。

他的手不算細嫩,但為了制造出大點的聲響,每拍一下都結結實實,手心有些腫痛。

上面生銹的鐵灰沾在他的手心和手背。

外面沒有任何回應,甚至連人路過的腳步聲都聽不到。

這個黑暗的世界裏,好像只剩下了他自己。

最後幾下,他一拳砸在了門上。

這一拳下去的不是門,而是氣憤與不甘。

只要他過得好了,每個人都像盯著一塊肉似地盯著他。

————

傅均先是去了一趟陸宅,結果就是,找不見人。

回醫院後,自己辦公室門口站了個人,身材矮小。

是陳立,那個小男護士,他對此人頗有印象,因為他來找過好幾次沈之初。

傅均還沒開口問候。

陳立神情覆雜,他的腳定在原地,身體卻想逃開,顯得極不和諧和別扭。

“你是最後一個見到之初的嗎?”他加快腳步趕過去,在警察來之前他沒找到陳立問個清楚,現在總算是主動找來了。

當時陳立和沈之初一同交談離開的畫面被不少人看見了。

他沒辦法開脫,只能僵硬地點點頭。

“我,我想來找老師,但我聽說他……出事了。”

傅均皺眉,暗自感嘆消息傳播之快。

“對,我的辦公室進了賊,偷走了很重要的東西,若不嚴查,這件事恐怕會帶來很大影響,會影響到醫院的信譽。”

“……”

陳立楞了一下,“很嚴重?”

“嗯,現在情急之下,要找到之初,我知道他不會隨便動我的東西,我也不想他為了別人去頂罪。”

“這樣啊……”

“如果你見到了之初,麻煩然他快點來辦公室一趟。”

“好。”

陳立轉身,又在平地上憑空絆了一下,身子搖搖晃晃地走了。

他主動找到於以彤,有些失控地抓住她的胳膊:“你敢拿博士的東西?!”

於以彤甩開他的手,挑眉:“我怎麽知道是這麽重要的東西。”

陳立知道自己已經深陷其中,他瞪著眼,“我們自首吧,你知道嗎?院長都開始參與這件事了,警察都來了!”

於以彤反而露出一個笑來:“真的嗎?東西我已經放進了沈之初的包裏 ,若是搜到了,他沒有辦法出面解釋,必然直接定罪,就等著看好戲吧。”

“……”

陳立往後退了幾步,他本以為讓沈之初吃吃虧就好了,沒想到這個女人的恐怖之處在這。

這明擺著要沈之初身敗名裂。

於以彤似乎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勾了勾嘴角,眉毛卻上揚著,“你要是敢把我們之間的事情說出去,你就死定了,我要是敗露了,你也好不到哪去,要是成功了,你還能得到一筆錢呢。”

陳立又一次沈默了。

他的內心如同出現了一場地震般,動搖得厲害。

這一切本來就不是他自願的。

第一次見到沈之初,就是在攝像頭視頻裏,他從容不迫拯救病患,沈穩指揮現場的視頻裏。

得知他是私生子,並不受待見,而自己家境貧寒,他不禁對這個同為食草動物的人產生好感。

但,這次,如果不是沈之初身敗名裂,那就是他身敗名裂……

他甚至還比沈之初小幾歲,這多幾年的青春,他自然不想在監獄中度過。

於以彤全然了解他這種人的心思,“我已經給你家裏人送了十五萬,夠你爸爸的手術費了吧?”

陳立的眼睛裏短暫地亮了起來。

她十分了解這種窮人的心思,又顧家,有缺錢,只要錢到位,他就能像小狗一樣對自己言聽計從。

原本她的出手還能更加闊綽,但沈之初的那件事後,她在家裏的地位一落千丈,甚至快要淪落到跟下人擠房子了。

不僅吃飯不允許她上桌,連以前不敢欺負她的人現在都來她面前挑釁她。

最疼愛她的父親從對親昵的稱呼,換成了“該死的”。

這樣的落差,還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

想到這,她要緊牙關。

隨後輕松地笑了笑。

如今,沈之初馬上就要加倍奉還了。

“你就老實本分的,下一筆錢,事後,我直接送到你家。”

“好。”

陳立忍了下來,他只要能給爸爸湊醫藥費,眼前的一切,也只好咽進肚子裏。

——————

到了夜裏,陳立白天一天下來,總是毛手毛腳的做錯事,或許是因為心裏有鬼,他能在平地上絆腳。

“餵,媽,把爸送進醫院了嗎?”

在公共電話亭,路燈白燦燦地投下來,他的臉色也是蒼白的。

對面媽媽的聲音有一點沙啞,之前哭了很久一般,“兒,你爸,總算有救啦。”

陳立笑了一聲,似乎是在安慰,又似乎是為了掩蓋心虛:“讓爸好好歇著。”

媽媽第一時間聽出兒子語氣不對,親兒子,什麽能瞞得過母親?

“你從哪搞來的這麽多錢?”

“……”

果不其然,陳立哽住了。

媽媽預料到了什麽,她的聲音又開始帶著哭腔,“兒,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我跟你爸,年過半百,都是留不住的人,你別幹不好的事兒,你爸要走,我也要走的。”

陳立說不出話來,眼淚卻悄無聲息的落下。

“我們家窮沒事的,人就活一輩子,錢我沒敢用,窮慣了,見到那麽大的票子,都心驚膽戰的,你爸今晚估計就不行了,你說,這錢哪來的?”

“……”

媽媽已經在他的停頓中明白了他的意思,哽咽道,“乖乖,冬天就要過去啦。”

陳立張著嘴,他說不出話來,對方的電話已然掛斷。

乖乖是他的小名,打小他就乖巧,不對家裏說謊,只要說謊必然露出破綻。

他們的原則是“人窮不能志短”,小時候聽過最多的話就是“人窮不過三代,我們乖乖,以後要賺大錢嘞”。

……

然而貧窮壓倒了一切。

也壓倒了一個人的意志。

如果說志氣戰勝一切,那麽在要面對家人重病,甚至要陰陽兩隔的時候,志氣能幫到什麽呢?

……

陳立想要大聲叫喊,發洩自己心中的不甘,但他在原地想了一下,最終將電話小心翼翼地放好。

軟軟地拖著腿,走出電話亭。

——————

沈之初沒有穿很厚的外套,白大褂裏面就是一件普通的襯衣。

因為會議室裏有暖氣,他完全不會冷,但這裏,甚至要比外面更加陰冷。

通過氣候判斷,外面可能已經晚上了。

在此期間,他沒有喝過一滴水,吃過一口食物。

呼救拍門雖然不是什麽很消耗體力的活兒,但最多了還是身心疲憊。

現在他嗓子有些發疼,主要是,太渴了。

伸手能摸到嘴唇幹裂。

他坐在地上減少體能消耗,只是太奇怪了,今天一天都沒人來倉庫,甚至沒人路過。

他也能找些葡萄糖補充能量,但這個倉庫並不是存放藥物用的,是有一些醫用手套之類的外用物資。

他小聲地咳了兩聲。

門外忽然傳來動靜。

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撐著身子站起來,死死盯著門口的動靜。

外面的人開門後肯定會被他這副狼狽的樣子嚇一跳。

但他不管了,只想在打開門的第一時間沖出去。

門開了。

這個時刻在他腦海中想象了無數次,每次自己都瘋狂的沖出門外,呼吸外面的空氣。

但這件事真正發生之後,他卻是楞了一下,好像是在確認,這到底是幻想還是現實。

外面的光如一根線,緩緩伸進來了。

沈之初立刻上去扒住門,將它開得更大。

外面不同倉庫內封閉式的空氣,更加新鮮,滿滿希望的味道。

他嗆了兩口。

這才反應過來,外面空無一人。

那麽他開門的到底事誰?

從被偷走文件夾,再到被關進倉庫,現在出來了,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暗示,它們是串在一起的。

而且發生得太玄幻了。

根本不是一個人普通人會經歷的事。

然而作為被傷害的主人公,沈之初感觸深刻。

萬幸,他回到辦公室時,一路順利,只是路上會收貨無數目光。

從中可以看出,驚訝,甚至有害怕的。

因為他現在衣物臟亂,雙手紅腫,嘴唇幹裂出血,頭發在背後亂糟糟地紮起。

就像是一個剛從土裏爬出來的喪屍。

傅均的辦公室已經封了,警察們說要保留證據。

沈之初看到被貼了封條的辦公室還有點懵。

“之初?”傅均快步跑了過來,看他一身狼狽,清秀的眉皺起。

“你去哪了?”

“我被人關進倉庫了。”

傅均一楞,“那裏的路,不是封了嗎?”

“……”

沈之初有些虛弱。

“還好你回來了,我重要的東西被偷了,現在連醫院都驚動了,裏面只留了你我的指紋,所以你要是不回來接受審訊,恐怕……”

沈之初幹幹巴巴道,“去警署。”

傅均扶住他,“不用休息一下嗎?”

他搖搖頭。

到警署,他猛灌了三杯紙杯裝著的白開水。

很快也擺脫了嫌疑,但被關入倉庫一事,讓這件事更加覆雜起來。

此時,外面進來一個警員,神情古怪地看了眼沈之初。

隨後到審訊的長官耳邊低語幾句。

長官先前說的“回去好好休息”,變成了,“等等”。

沈之初屁股還沒有離開審訊室的椅子,就又被按著坐了下來。

“沈先生,經人舉報,在你昨晚休息的房間內,發現了傅博士的重要病人檔案,所以,你必須繼續留下配合調查。”

“……”

傅均詫異地看了一眼沈之初。

他表情冷了下來,本來就因為疲憊懶得做表情了。

他只是淡淡問了一句:“誰舉報的?玩得這麽差勁,我還愁找不到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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