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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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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沈之初只得看向姐姐。

他湊過去,悄聲道,“海裏比安一戰,只有一人陸言回來了……”

這也意味著,他們的父親,永遠留在了戰場上。

姐姐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

她深深地閉上眼,肉眼可見的在壓抑情緒,雙手握拳,指甲陷入皮膚,留下紅痕。

可即使這樣忍耐了,再睜眼時,少女依舊紅了眼眶。

沈之初一眼識破少女強裝的堅強,他共情地垂下眼。

他並不是同情心泛濫的人 ,卻每次都沒有辦法忽視別人的苦。

或許因為,他自己也曾身處灰暗,即使到了現在,也為完全擺脫。

“小烏,爸爸要繼續留在隊伍裏,可能就不回家了,我們……要在家裏,好好的。”姐姐最後三個字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姐姐,你哭了嗎?眼睛好紅啊。”

姐姐眼中一瞬間慌亂,她整理了語氣,輕聲卻又氣重,想壓住自己的情緒:“眼睛,進沙子了。”

沈之初:“……”

最後道別,姐姐牽著小烏的手走在陽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巨大。

可以想到,少女單薄的肩膀擔當著多少的擔子,因為還有弟弟,所以她就不能脆弱。

……

沈之初目送著他們走遠,在天邊變成兩個小點。

他眨了眨眼,忽然滾下一滴淚來。

媽媽離他而去的時候,他哭得特別慘,很久很久都沒有辦法平靜,當身邊唯一的依靠被抽離,世界好像都塌了。

吸了吸鼻子,匆匆擦掉淚。

他長大後學會了倔強,不甘示弱,努力讓自己成為自己的依靠。

拐回醫院,前面一道身影堵住了的去路,黑影籠罩住他。

“……”

沈之初有些後怕,往旁邊挪了一步,結果對面的人有跟著他挪。

“你有事嗎?”

他煩了,擡頭。

那人骨骼清瘦,留著一撮山羊胡,年齡已經不年輕了,短發和胡子都白了。

是老人啊,他松了口氣,看著那張臉,他似曾相識。

這不是上次傅均組織討論會時的其中一位專家嗎?

“咳咳,”老人咳了咳,“想必我也不用介紹我自己了……”

“要。”沈之初坦誠地回答。

確實要,這個老人家在討論會上的話少得可憐,別人跟他搭話也不理,所以也沒什麽敢接近他。

沈之初也是其中一員,最後連名字都沒有記下來。

老人瞪眼:“……”

沈之初無所畏懼的瞪了回去。

能感受得出來,老人是一位肉食動物,只是年紀大了,他並未感受到氣場有多大的威脅,反而……很親和。

“咳,我叫昌元白,你應該知道我。”

“嗯,有事嗎?”

“嗯?”

昌元白的喉嚨卡了一下,眼前這個人真的沒一處想巴結他,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的外曾祖父,姓杜?”

總算聊到正事了,沈之初有些提防地點點頭。

“怪不得,七巧草的用法鮮為人知,還是你外曾祖父研發的用法,呵呵,你也是從他留下的書上學到的吧?”

“……”

這個老頭看起來有點奇怪……

昌元白又咳了兩聲,“我是你外曾祖父的老友的……兒子。”

沈之初:……?

有時候他也挺想問問祖父:你的人脈到底有多廣?有頭有臉的專家全都認識了個遍。

“你好。”出於禮貌,沈之初微微鞠了一躬。

“既然你是他的後人,咳咳,有什麽事,就來找我,”昌元白每次咳都是刻意的,似乎要掩飾什麽尷尬的事,“叫我元老,他們都這麽叫……”

這突如其來的大腿沈之初不知道該不該抱,他只能道謝:“謝謝元老。”

走在路上,大家無意間的目光中少了猜疑與不悅,甚至有一些敬畏。

畢竟剛剛他和昌元白的對話漏了風聲,病毒般傳播在醫院中。

現在他背後的人物,是一個比一個響當當。

大將軍陸言,博士傅均,藥草專家昌元白。

怎麽能讓人不畏懼?當然,怎麽能讓人不嫉妒。

迎面走來的於以彤見到來人,垂下頭快步走過。

沈之初註意到她上次戴的首飾已經全部沒有了,估計是家裏破產了。

陸言做的真絕啊。

不過,爽。

於以彤在背後咬緊了牙,家裏破產之後雖然還能勉強維持生計,但他哪過過這種生活。

都是沈之初的錯!

沈之初是最大的惡人!

我不會……放過你……

被詛咒之人噴嚏都沒打一個,只是覺得後腦勺有點癢。

轉念想:陸言現在怎麽樣了?有人照顧他嗎?

明明才鬧了矛盾,自己為何會又想到這個脾氣古怪的男人……

沈之初雖心是這麽想,卻腳步不自覺邁向陸言的病房。

前面走來兩三個草食動物,他們身子出乎一致的輕顫,臉上的表情帶著輕微恐懼。

“媽呀,怎麽會有肉食動物亂釋放氣場!”

“嚇死羊了嗚嗚。”

前面是怎麽了?

他的腳步變得有點猶豫,但還是慢慢走近病房。

忽然一頓,前方確實有肉食動物的壓迫氣場,作為草食動物,他心跳快了許多,有些畏懼地想要退後一步。

但大家都清楚,氣場對肉食動物的威壓作用不過是本性的原因,也並無其他。

這氣場……像是陸言的。

越靠近,他的心跳就越快,他的表情像是在鬼屋探險一般。

前方一道高大的身影倚著墻,在醫院門外,就這麽直直的站著,氣場的源頭。

沈之初一楞,因為這道身影像極了陸言。

隨後,他想到什麽,走近了些。

“陸商?你這是……”

陸商明顯楞了一下,表情不同往日的隨和,甚至可以說有些兇惡。

“不好意思,我實在收不住,進去別跟陸言說,我走了。”

“哦,好……再見。”

沒有跟沈之初打招呼,而且,直呼兄長的名字,這樣的現象實在反常。

陸商腳步一頓,轉過身來,小兔子的身子一僵。

他露出一抹笑,還是那麽好看的笑,此時卻帶著點不懷好意:“哥,我也可以叫你哥吧?”

“嗯,可以。”

沈之初暗想:快走吧,氣場太嚇人了!

“我心情不好,抱抱我吧。”

“啊?”

陸商此時已經逼近。

沈之初下意識退後一步,他不太喜歡和不熟悉的人如此親密接觸。

對方卻只是輕輕抱住他,將頭埋在他脖頸,能明顯感受到,抱過來的那具身體楞了一下。

“……”

只是短短幾秒,陸商便放開了他。

“哥,你身上,挺香的,謝謝你的安慰。”

他眼下的陰霾還沒有散去,若不是有笑容作伴,沈之初會很驚恐。

一個肉食動物對草食動物說好香,這樣可不嚇死兔了嗎?

沈之初等陸商帶著他兇煞的氣場走遠,平覆了一下心跳,才推門進去。

他臉上的表情並不表現的殷勤和關心。

映入眼簾的卻是,度青以及兩三個下人圍在床邊。

完全不是沒人照顧的樣子。

沈之初忽然覺得自己的擔心表現得過於明顯了,他轉身推門要走。

“去哪?”

身後沈悶的男聲冷冰冰的響起。

接著,命令道,“過來。”

沈之初聽到語氣便開始不悅了,他特別想過去劈頭蓋臉罵陸言一頓。

“過來幹嘛,像你這樣的大將軍,身邊又怎麽會缺人照顧……”

他立刻住了嘴,像剎車似的。

這樣不就暴露了,他是擔心陸言嗎?

“……”陸言臉上總算有了一點人色,語氣都軟了些,“你過來。”

沈之初因為心虛,以及看對方態度總算好點了,才慢慢挪過去。

只是剛靠近,陸言的臉色又變了,這次的似乎比往常都更可怕。

連度青的表情都僵了,他的目光落在沈之初臉上。

都什麽表情……?

沈之初不知道自己還要不要動了。

“是誰?”

“什麽?”

他被陸言問得一懵,況且這個男人真的惜字如金,陰晴不定。

“身上,味道。”



他嗅了嗅自己,“什麽味道。”

陸言伸長手,直接把他整個連人拽過來,明明還是個傷患卻粗暴有力。

“你幹什麽?!”沈之初氣得想甩開他,卻失敗了。

“誰在你身上留了那麽濃的味道?”

“你是不是神經病?”

度青低著眼,他知道他身上味道的主人,有些驚訝之餘是無盡的落寞。

下人們被這場爭吵嚇壞了,識相地退了出去,度青也不例外。

“我來一次就要跟你吵一次架嗎?!”沈之初被氣得頭疼,“你能不能註意一下你的脾氣?”

陸言眼中好像燒起了一簇火,視線範圍內的東西都要活活燒死般,手上的力道發緊地扼住對方。

沈之初疼得皺眉。

“沈之初,我不想強迫你,所以,你才在外面惹人?這樣濃的味道不像是無意蹭上的。”

陸言臉上仿佛下了一場雷電雨,讓人有點害怕,他咬重了語氣,“好,那我就在你身上留下點什麽,這樣外面的人才知道,你是我的。”

沈之初想反駁。

從一開始,他本就不情願相嫁,如今生出的一些情愫也被他這樣古怪自傲的脾氣消磨了。

不料,手上的力道朝一個方向使去,拉著他撲向陸言。

掙紮之餘,已被壓在身下。

陸言明明還受著傷,為什麽……

沈之初眼中埋著恐懼。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有錯字請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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