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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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眾所周知,京城江家生意越做越火,各種領域都有涉及更是出名的皇商,宮廷禦用瓷器,都是出自於江家,說是京城首富也不為過。

他在商賈之中一騎絕塵,當年不少人想跟江家聯姻,然而江家家主娶了一個書香門第賢良女子,成親當天聲稱一生一世一雙人,羨煞不少女子更是讓人失去聯姻的機會。

無奈之下,眾人只好把註意打在江家其他人身上。

梁家就是其中之一,他們家世代經商,算小有名氣,跟江家聯姻後地位更是蒸蒸日上,發了一筆橫財。

作為梁家唯一的嫡親少爺身價自然不一般,梁家恨不得把他當眼珠子疼,自幼想要什麽就沒有得不到的,吃喝嫖賭樣樣精通,脾氣囂張跋扈招惹過不少是非。

梁昌榮閱女無數,從未想過有一天,竟在自己表妹身上栽跟頭,被砸得頭破血流。

他醉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一醒來捂著腦袋砸了滿屋子東西。

“廢物,沒用的東西,連個女人都看不住,讓她跑了。”

眾人跪在地上縮成一團,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暗地裏嘀咕,還不是少爺自己,說要玩個盡興不讓他們伺候。

被江小姐砸得重傷,到底誰是廢物?

當然,這些話他們只敢在心想想,面上卻勸解:“少爺,您放心,昨天肯定是意外,江小姐……”說話的人靈機一動:“江小姐在跟您欲擒故縱,像您這樣英明神武,俊逸非凡的,她怎麽會拒絕呢,肯定是昨天晚上害羞了。”

這個年代下人阿諛奉承乃常事,梁昌榮算不得醜陋,可也跟所謂的英明神武,俊逸非凡掛不上鉤。

他長年混在花街柳巷,身體消瘦,五官還算可以,細眉細眼,眼底淤青卻十分醒目,瞅著就讓人十分不舒坦。

此時,他頭上包裹著白紗又隱隱有血跡滲出,外表受傷,加上酒的後勁兒,讓他捂著腦袋呲牙咧嘴,煩躁道:“那賤人平時看起來老實本分,看來心眼不少,在本少爺面前故作清高,等本少爺娶了她,必定給她點顏色瞧瞧,讓她知道什麽叫做妻為夫綱……”

“少爺~”

一聲淒厲的哀嚎打斷了他的話,吵得他頭痛欲裂,正要呵斥,卻見小六灰塵撲撲,衣衫襤褸頂著一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猶如被人類喊打的灰耗子哭喊著跑進來。

“少爺,您可以為我做主啊。”

“怎麽回事?”梁昌榮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這些年他帶著兄弟花天酒地,除了那些世家公子惹不起幾乎橫著走。

所有人都知道小六是他的人,把小六弄成這樣豈不是打他的臉?

此時的小六一把鼻涕一把淚,嘴好像啃了泥腫得皮肉外翻,張嘴牙上還有泥土,他聲音沙啞,仿佛砂紙打磨鐵皮,難聽得要命。

“少爺,我去給你熬醒酒藥,結果碰見了江小姐,她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打碎了您的藥,對我拳打腳踢,按著我去吃地上的藥渣,少爺啊,打狗還要看主人呢,他這明擺著沒把您放在眼裏。”

小六雖為奴才,但從未收到過如此屈辱,把自己經歷過的事情添油加醋一番一股腦說了出來。

本來就有火氣的大少爺一聽,頓時惱怒:“這賤人,她怎麽敢?”

小六:“何止啊少爺,她還撿回來一個男人細心呵護,說……”

“說什麽?”

“說是個男人都比……您強,江家都是她說的算,您莫要癩□□……吃天鵝肉。”

轟隆隆……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得他火冒三丈。

見他動怒,眾人更是大氣不敢喘一下,終於,他一拂袖,咬牙切齒:“走,我倒是看看,那個賤人找了個什麽貨色的男人,敢跟本少爺作比較。”

……

膳房的藥爐被打翻,江含之也失去了為“親親未婚夫”熬藥的興致,瓊山距離京城還有兩日路程,按照那男人的傷勢,根本堅持不到只能靜養一段時間,山下有一小鎮喚作響水鎮。

派人去鎮裏按照大夫的藥方抓了幾服藥,買了新的藥爐,勉強熬了一盅藥端了過去。

婁非淵傷勢的血已經止住,只是不知什麽原因看起來身體依舊孱弱,江含之再次去的時候,他已經再次陷入沈睡。

午後的陽光透著水汽,斑斑點點照在床上。

男人睡姿筆直端正,雙手疊在腹部,墨發乖巧地披散在周身,猶如一幅展開的水墨畫卷,他睫毛濃密纖長,在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上打下淡淡的陰影,唯一有一絲血色的,大概就只有那薄而殷紅的唇,細看一下,仿佛沈睡過去的……男狐貍精。

“男狐貍精”似有所感,鴉羽般的睫毛輕顫,瞳仁淺淺的,帶著濃重的不安,當他視線落在江含之身上,竟然流露出一種歸屬感,眼波流轉,整個人明媚了幾分。

“你來了。”

好聽的聲線不難聽出濃濃的依賴,好似瀕臨死亡的人抓住最後的稻草,眼裏只有那淡藍色的倩影。

江含之恍惚一瞬,本想敷衍了事,隨意餵點藥讓他湊合湊合活的心態隨之一遍,笑瞇瞇對夏小荷招招手。

“藥給我吧,我餵他。”

“小姐?”夏小荷有些錯愕,小姐在路上不是還說,親自送藥意思意思就走,不必浪費時間的嗎?

難不成……她虛瞄一眼床上那位,頓悟。

這男人往這一躺,小眼神兒一勾,這誰受得了啊。

雖然不知道來歷,但是總比表少爺強,反正小姐有多是錢財撿來一個沒有身份地位的男人也好拿捏。

思及此處,夏小荷歡快地把藥碗遞過去,下一秒,就見小姐走到床邊,溫柔地把藥匙遞到男人嘴邊,用古怪個音調開口:“來,大郎~該喝藥了。”

婁非淵也覺得這話有點……瘆得慌。

本能告訴他入口的東西都應該檢查一遍,他眼底閃過一抹什麽,再次擡頭,緩緩張開了唇,苦澀的藥汁劃過唇角,他輕輕抿一口,眼角便滲出了水霧。

一個大男人,怎麽動不動就……如此。

白瞎了這臉,江含之不讚同:“阿冤,大丈夫就要大口喝酒大口喝藥,你現在身上有傷,不喝藥怎麽行。”

男人聞言眉宇緊蹙,坐在床上,仰頭四十五度角望向她,試探性開口:“姑娘,你我真的是未婚夫妻嗎?”

江含之心生警惕,面上不動聲色,“什麽姑娘不姑娘的,你當初可叫我小之之,怎麽轉眼就忘了。”

她眼型弧度恰到好處,類似桃花眼,上眼尾弧度好似一彎新月下垂,認真的時候是無辜的狗狗眼,笑起來的時候會微微上翹,瞳仁黑白分明布靈布靈地仿佛會說話,此時控訴床榻上的某位負心漢。

任誰看了良心都會受到譴責,男子好似陷入其中,看了眼她一直端在自己面前的藥盅,不知所措:“你別多想,我就是想……既然我們是未婚夫婦,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應景一些,來表達你我二人之間的感情。”

他支支吾吾,欲語還羞地盯著她,眸光閃爍,原本慘白的皮膚硬生生憋紅了,江含之總感覺他哪裏不對勁,見他目光似有似無落在自己臉上,收斂了演技,勉強維持笑意:“說人話。”

婁非淵的視線落在她唇上,她的唇形狀精致豐滿,杏粉色透著晶瑩,是天生的微笑唇,親和力很強,他羞怯:“之之,我怕苦,你換一種方式,可能就……”

他話沒說完,但一舉一動格外扭捏,眼尾上挑,面帶潮紅,瞳仁卻清純之中帶著小壞,仿佛是頑劣的孩子想要討糖。

夏小荷站在一旁一頭霧水:“小姐,什麽意思?喝藥還有其他方法?不都是用嘴喝的嗎?”

當然有……

江含之唇瓣都快被盯破皮了,她連最後虛與委蛇都維持不住了,漂亮的眸中隱著危險。

男人這種東西果然就是皮癢,長得再漂亮有什麽用,還不是為了下.半身思考。

哪怕是失去記憶,也難逃色/胚本性。

一時之間,江含之對他失去了興致,面無表情把藥碗遞給夏小荷,恰巧,房外正好響起一陣嘈雜。

“阿冤,若是再耽擱,你這藥可就喝不成了。”

她白皙晶瑩的指尖輕晃動,藥匙掉回盅裏,藥汁泛起淡淡的漣漪,好似有什麽暗藏的東西被攤開……

不過一個撿來的男人,還曾對她有殺機,沒直接取他性命都是她腦抽。

江家那些人,她找個擋箭牌不過是想避免一些麻煩,如果這個男人更麻煩的話……

指尖一松,剛才還試圖“抖機靈”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接過藥碗。

“之之,你別生氣,我喝。”

見他“乖乖”服下藥,江含之臉色稍緩:“這才對,你在這乖乖待在,我去去就回,傷口若是疼就喊人幫你上藥。”

她微微站直了身體,“走,看看外面什麽情況,尚未回京就如此不安生。”

夏小荷回神,連忙端過婁非淵喝完的盅具,不安跟著走了出去。

並沒有看見,床上那虛弱的男人目光漸漸若有所思起來,他手抵在腹部一處,倏然彎下腰,喉結滾動方才飲入的液體,盡數吐入床下階梯的盂中。

胸前的傷口因為他的動作滲出絲絲血跡,他恍若未聞,徑自下床走到桌邊端起茶壺,稍微嗅了嗅,確認無問題後倒入盞中漱口,上挑的狐貍眼,移向門外,輕輕瞇了瞇,淺色的瞳仁裏,全然沒有了在外人面前的無害清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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