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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墜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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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墜星

那廂,林烈之蹲在明烑身前,試圖把他哄回影子裏去:“小貓,大家都來了,人太多,回去好不好?”

明烑偏過頭,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態度。

林烈之對他的影子花豹與對明烑本人天差地別,對前者的態度讓明烑覺得林烈之或許在哪家幼兒園兼職過,那慈祥的模樣活像個老父親——天知道,在此之前他一直覺得林烈之自己才是那個小孩。

“唐泠還有多久到?”明炤問魏天賜,他們的時間不多,如果唐泠遇到了麻煩,他們最好還是趕到她那邊去。

“我還在查,”魏天賜敲著鍵盤,兩分鐘前他從沙獸身上滑下來之後就是這個姿勢,“奇了怪了,我怎麽找不到她了?”

“找不到她?是——”

突然,眾人腳下的地面劇烈震顫起來,無論怎樣破壞都會恢覆原狀的墻壁裂開蛛網般的縫隙,沙土從天花板瀑布一樣向下流。

“空間位移,”魏天賜往潘甄和梁予身後躲,預備著隊伍再度分散時隨便抓一個當保鏢,“這地方開始塌了,隊長!”

他話音未落,空間的地面從中部驟然斷裂,一根長滿黑毛的觸手從縫隙間探出來,一甩纏住了明烑腳腕。不過眨眼間,明烑便被拖入了那道黑洞洞的縫隙。

“小烑!”明炤瞳孔驟縮,出乎眾人意料地縱身一撲,抓住明烑的胳膊,竟被一道帶入了縫隙裏。

“餵,隊長!”梁予眼睜睜地看著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濃重的黑暗中,正欲跟著跳下,腳下地面卻迅速升高,伴隨著鋪天蓋地的沙土,眾人被重新送回了地表。

沙漠的縫隙迅速合攏,流沙覆蓋了一切痕跡,不過幾秒,地面便再也辨不出原先開裂過的模樣。

“這什麽情況?”魏天賜目瞪口呆地從潘甄背上跳下來,“這事,感覺很難用語言形容。”

梁予坐在地上扒了會兒沙,發現地面就同地下的四壁一樣怎麽都挖不開之後停了手。他轉向魏天賜,問:“這該咋辦,軍師?”

“你問我我也……”魏天賜抓了抓頭發,瞥見一邊陷入沈思的林烈之,果斷把問題拋給了他,“怎麽辦,林烈之,你的小貓咪和我們隊長一起掉下去了。”

“還有唐泠也聯系不上。”潘甄補充。

林烈之從沈思中回神,應了一聲,問:“你們要繼續探索還是去找他們?”

梁予毫不猶豫道:“我留下來。”

魏天賜長嘆一聲,掰著指頭數給林烈之看:“繼續探索必然不可能。我們的守夜人和引路者都沒了,現在你這個被我們當飛賊用的引路者也要待在這兒找你的貓,我們三個就算去了也是無頭蒼蠅,雖然老潘也能勉強引路吧,但他專攻的不是這塊。”

潘甄頜首,表示讚同他的意見。

“抱歉拖了你們後腿,”林烈之歉意道,他站起身四處踱步,偶爾在腳下的地面用力踩上一腳,“我該把影子收回去的。”

“誰讓你能力那麽特殊,沒辦法的事,”魏天賜倒是表示得很大度,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林烈之跑來跑去找線索,“要說起來,還是咱隊長少根筋,雖然也不是不能理解就是了。”

林烈之聽著魏天賜開始和梁予討論起影子貓到底算不算人的問題,被打斷的思緒重新接了上去。

在被拖下去之前,小貓推了他一下。

這並非他的命令,或者說,若不是那一推,他或許會跟著他們一起跳下去。那時候,小貓的表現就像是預料到了他的後續行動一樣,這不僅讓他免於跌落裂縫,並且阻止他幹出蠢事。

簡直就像是有了自我意識。◥

林烈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像是掌心藏著一個秘密。

管理局從未有與他類似的能力記錄在案,即便將範圍擴展到世界也沒有。他能自由控制自己的影子,這能力多用於偽裝和隱匿,但小貓的影子不僅僅是偽裝。

那是林烈之在明烑死後以他為原型覆制的影子。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影子的真相,一是他不想將自己的能力完全暴露在管理局的視線裏,造夢師多多少少會藏些私,誰都不想讓自己因為信息洩露被敵方在夢塔裏有計劃地圍攻。

還有一點是,他自己都沒有完全搞明白自己的這項能力究竟如何使用,是覆制還是提取,使用的限度又是什麽。在那之後他又試過幾次,但做出的影子都與原身天差地別,且極其容易崩潰,不像明烑的影子那樣機動和栩栩如生。

現在,他的小貓甚至可能產生了自我意識。

林烈之莫名有一種預感,從那道縫隙裏掉下去也是小貓自己策劃的,為他無論如何想象不出的目的。

他放眼向四周張望,此時白月當空,他們處於一片沙漠中央,但此處給他的感覺與先前那片生著流沙漩渦的荒漠截然不同,林烈之猜他們並沒有回到他們曾走過的地方。

他沈思著,將目光投向了幾米之外的一片黃沙。

******

明炤於一片黑暗中向下墜落。

在抓住明烑的那一瞬間她就意識到自己想要救的只是個影子,身經百戰的大腦在幾秒鐘之內預演出了她此行可能招致的後果,她的隊伍會因此陷入困境,全因她的莽撞。

如果有人統計過明炤在從事造夢師一職之後犯的錯誤,他會發現最後列出的表格內容湊不齊一張A4紙。

而每一項錯誤裏面,幾乎都能看見明烑的名字。

有些錯誤讓他受了傷,有些錯誤令他走錯了路,有些錯誤……讓她失去了他。

明炤可以大膽地說她此生後悔的事不超過十件。

斷了一條胳膊裝了義肢,她不後悔,義肢有時候甚至比肉身方便得多;她看錯了人,隊友當了叛徒,她不後悔,因為她親自揪出了害蟲,她從他身上挖到的情報比他偷走的還要多;她悔了和林烈之的婚,違反明家的命令,最後孤身脫離家族帶來的所有資源與榮華,她不後悔,因為那些東西她可以憑自己的力量得到,用不著別人。

可是明烑,唯有明烑——她犯的那些錯誤令她至今被懊悔折磨難以安眠,每一天每一天。

她承認自己的莽撞,但內心深處的軟弱清晰地告訴她,她沒法失去明烑第二次,哪怕是一個與他十成相似的影子。

是她的親人啊,她相依為命的弟弟。

明炤伸長胳膊,試圖在黑暗的深淵中抓住些什麽,但有誰先一步抓住了她,將她護在懷裏。

“小烑……”她恍惚地呢喃,直到耳邊傳來她本不指望的應聲。

“我在。”明烑說。

明炤錯愕擡頭,一片黑暗中她看不清明烑的臉,只

感覺青年微微仰著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他向頭頂高喊:“出來吧,你不是想見我嗎?”

兩人撞入了一片凝滯的虛空。

明炤一骨碌爬起來,想去抓明烑的手,但青年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輕聲道:“休息一會兒吧,姐。我會在的。”

明烑將昏迷過去的明炤擺正,好讓她躺得舒服些。他打量著七年未見的姐姐,只覺得林烈之說得不完全對,她確實沒怎麽變,但那唯一的一點變化卻改變了她的整個人。

身後打出一道白光,明烑回首,在明炤身邊盤腿坐下。

“找我有什麽事?”他問那個不斷勃張的光球,“你能說話,還是需要我換種方式與你交流?”

光球收縮一下,從中央走出一個人來。

“換副皮囊。”明烑瞪著那張和林烈之如出一轍的臉,皺眉要求。

“林烈之”無辜地眨了眨眼,道:“我以為,如果我用你喜歡的樣子和你說話,你會高興。”

“旁的人用他的樣子說話,我只覺得惡心。換。”明烑斬釘截鐵道。

“好過分,居然說人家惡心。”“林烈之”幽幽地嘆了口氣,周圍的空間扭曲一瞬,他變作了之前遇到的那個W市的隊長齊勇炫。見明烑沒有反對之意,他笑了笑,在明烑對面學著他的樣子坐下。

“說吧,你是誰?”明烑問。

“哎呀,你怎麽不先說你是誰呢?”

“少廢話,請別人到自己家做客總得先報上名號來吧?”

“好吧,好吧,”那人吐了吐舌頭,嬌俏的模樣看得明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叫墜星,算是拉洛星空的自我意識吧。”

明烑上上下下打量他,露出“就你?”的神情。他在墜星抗議之前淡淡道:“我以為拉洛星空的自我意識會更嚴肅沈穩些。”

“我很嚴肅沈穩的,只是你沒和我深入接觸,看不出來而已,”墜星反駁,“就像我第一次感覺到你的時候,覺得你和我是同一類生命,但現在正式見到你之後才知道我們的天差地別,就像龍蝦和小龍蝦一樣。哦,對了,你應該沒吃過龍蝦或者小龍蝦吧?要試試嗎,它們的味道我都有儲存哦。”

“沒必要,”明烑果斷拒絕,“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你算是什麽存在,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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