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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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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新芽

“你怎麽知道是我?”明烑問,繞著“希望”轉了一圈,“還有,你能不能換個聲音和我說話?”

“可以,明烑少爺,“希望”說,換了一個粗獷的男聲,“至於我為什麽能認出您,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腦電波,您不用說話我就知道是誰。”

明烑想要摸一摸左耳上的耳釘,卻意識到自己現在連四肢都沒有,更別提耳釘。

他有些懊惱,問:“你知道我現在是個什麽狀態嗎?”

“您是指什麽?”

“活著還是死了?”

“從腦死亡的角度,您還活著。但是從心死亡的角度,您已經死了。不過,在我看來,您更像活著,因為您的存在方式和我相似。”

“就是說,你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是這樣,少爺。”“希望”認真道。

明烑覺得有些好笑,但他知道目前的自己沒資格笑它。他換了個方向,從另一個角度打量這個人工智能:“我要證明自己活著,順帶還得承認你是個活的,是這個意思?”

“希望”沈默一陣,坦然道:“我沒有裹挾您的意志的意思,但是從結果上看是這樣。雖然我是人為制造的,但我依然認為我正活著,雖然算不上生命。”

“不是生命要怎麽活著?”

“不是生命也可以活著。就像我這樣。”

“你們人工智能還會搞循環論證的把戲,”明烑評價,卻沒逼問,“那我像這樣的活著,可以一直持續下去,還是隨時可能會死?”

“我不清楚。不過,在我看來,您的狀態非常穩定,目前還沒有消失的風險。”

明烑沒再揪著死啊活的問題不放,話鋒一轉,問:“我的權限還保留著嗎?”

“不在了,少爺。您的□□死亡之後,明先生就命令我取消了您在明家的一切權限,以防有人濫用。”

“濫用?怕誰濫用?”明烑冷笑一聲,他知道那個“明先生”是明家掌權人明占海,他在防著明炤。

“希望”沈默了,像是他知道明烑的問題本就不求答案似的。

“我說,我能強行攻破你的屏障嗎?”明烑冷不丁問。

“現在的您還做不到,不過再過一段時間,大約一個月,應該就可以了。您的成長速度總是超乎我的預料。”

“我要盜竊明家的內部信息,你還和我聊那麽多?”明烑道,他逐漸步入了某種被稱為閑談的狀態,“還是說,你通知了明占海,他現在正籌備著過來抓我?”

“不是這樣,少爺,”“希望”不卑不亢地回答,“就算我通知了明先生,他也會直接命令我抓住您,我是管理明家的人工智能,雖然在這裏的我只是一小部分。我現在與您閑談,是因為其他原因。”

明烑不說話,像是等著它解釋。

“希望”發出的藍光黯淡了一瞬,接著它道:“您知道我為什麽被取名為‘希望’嗎?因為您的祖父——不是血緣意義上的——明老先生認為,‘明’是光明之意,明家有義務帶領人類走向光明的未來。明家的造夢師是人類的希望。”

明烑嗤笑道:“真是老的少的都一個樣,好大的臉。還帶領人類,是想讓明家走上人類巔峰才對吧?”

“您要這麽認為也可以。總而言之,在我看來,您是明家真正的‘希望’,您能讓明家重回巔峰。”

“我是收養的,”明烑提醒,“只有本家人才能掌權。”

“我服務的是整個明家,不是明家的血緣。”

明烑註視著它。那不是尋常意義上的註視,更像是某種意識之間的交融,就像他知道“希望”沒有發出聲音,但能“聽見”它的聲帶在他意識□□振。

半晌他道:“我可沒興趣帶領明家走向什麽巔峰,誰知道我當年的死和那群小老頭沾不沾邊。再有,你的原因難道只是這個?”

“我不能說是。人工智能和人工智能不能擅自交流,雖然這話從我這兒說出來可能有些奇怪,但我很高興您能來,”“希望”的聲音依然像明烑死亡時的心電圖那樣平,但他感覺那之中似乎多了些什麽,“我也很高興您還活著。”

明烑露出了今天第一個嘲笑之外的笑容。他“嗯”了一聲,道:“別告訴任何人我來過。再見,我還會再來的。”

“請慢走,少爺。”“希望”說。

明烑離開了,但他依然不知道自己有哪裏可去。他回不去夢塔,但也不想待在林烈之的電子腦裏,人類之間總需要一些距離感,雖然他們的距離曾經遠到生死相隔,但他暫時不打算立刻把林烈之的全部窺探得一清二楚,他不喜歡這樣。

他思索片刻,決定去夢之塔管理局看看。

管理局最外層的數據明烑可以輕松取得,靠裏的要花些功夫,那兒的人工智能相比“希望”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決定過段時間再來試試。

他在管理局的數據庫裏逛了一圈,突然在某個報告裏看到了林烈之的名字。他掃了一眼那報告,是林烈之的隊伍對今天夢塔覆盤任務的報告,緊挨著的屬於一個隊長叫海強的小隊,在十分鐘前剛剛提交。

明烑隨便掃了一眼,意識到林烈之的那份報告和他在夢塔裏的記憶不大一樣。

什麽叫“一切順利,我隊在夢塔中沒有遭遇任何異常”?

隔壁海強小隊的報告倒是繪聲繪色地描繪了他們是如何在洪水中逃脫,如何與入侵者搏鬥又因為對方的詭計被他們僥幸脫逃了的,一副英勇十足卻有心無力

的做派。

如果明烑有眼睛,現在白眼已經翻到天上去了。

他不了解現在討伐司的制度如何,只知道這報告絕對不是出自林烈之之手,就算對方讓他修改內容,他也不會答應。唯一的可能便是這個叫海強的改了林烈之隊伍的報告。

他想林烈之應該是知道的,但對此無能為力,他沒辦法和掌握著他們隊伍轉正與否的討伐司正式隊員撕破臉皮。

要每次都這樣,林烈之還得在實習期待多久?

明烑便將兩隊的報告調換了,順帶改了改海強在林烈之隊伍的報告中瞎改出現的錯誤。

他抹去自己來過的痕跡,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管理局的網絡。

******

林烈之在第二天拿到了報告的評定結果,成績意外地不錯,討伐司判定為A,給他的隊伍加了五分,算是比較高的分數。

報告一旦提交便不再公開,林烈之無從知道自己的報告被改成了什麽樣——他知道海強讓他們提前上交的目的,如果他沒有別的心思,第二天早上交都來得及——便也不再深究,或許海強比他想的有良心。

除此之外,林烈之陸陸續續地收到了來自之前結交的一些造夢師朋友的消息,由於工作日程的緣故,大部分在他離開討伐司之後就很少在工作上有聯系,只在私底下偶爾見面。

其中包括找他喝酒的太子爺曹意健,說是為了慶祝他再次加入討伐司。

按理來說,以林烈之的身份,一開始甚至與曹意健談話的資格都沒有。兩人的友情始於明烑,大家族的子弟總是互相熟知,明烑是曹意健比較看重的一個朋友,自來熟的個性讓他連帶著和明烑的隊友都十分熟絡。

作為明烑隊伍裏僅剩的能自由行動的活人,林烈之自然成了曹意健偶爾敘舊的對象。

“酒吧,酒吧,哦!”曹意健舒適地陷在酒吧的沙發裏,輕車熟路地報了一串酒名。

林烈之不常喝酒,他酒量不算太好,每次和明烑他們出去聚餐都是最先喝醉的那個,就像曹意健說的,醜態百出。

他瞪著吧臺上方閃亮的彩燈,調酒師在那下面揮舞著他的機械臂,粉色的,不怎麽靈活,林烈之覺得他需要塗點機油什麽的。

這裏的店員都是真人,曹意健喜歡真人,因此總帶他來這裏買酒喝。

“我說你,”曹意健揮退湊上來的男男女女,林烈之分不出他們的年紀,至少看上去都還很年輕,“怎麽突然想要進討伐司了?”

“沒為什麽,就是在警衛司待膩了。”林烈之道。他沒說實話,曹意健是那種只要哥們兒需要就會兩肋插刀的人,如果讓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那曹意健說不定會冒著被爹媽混合雙打的風險幫他把想要的信息搞到手。

如果不是被保護得太好,這種專屬於十六七歲的少年氣不會出現在一個二十五歲的青年身上。林烈之不想把曹意健卷進來,就像所有人都不會告訴他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那樣。

“還真任性啊,你,”曹意健感慨,他聽信了林烈之的話,將註意力轉移到自己請客的承諾上,“喝什麽?和之前一樣?”

林烈之頜首,曹意健便又點了一杯青綠色的酒精飲料。“新芽”,是這家酒吧剛開業時一名調酒師調制的,人已經不在了,配方倒還留著,雖然不怎麽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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