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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糖果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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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糖果塔

兩人回頭望過去,高加齡隔壁的造夢艙不知什麽時候打開了,明炤坐起身來,長發淩亂地散在肩頭。她的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似是因為背叛者的事幾天沒合眼。

“我自己說。”她從造夢艙裏跨出來,拒絕了唐泠伸來攙扶的手。

“你就這麽出來了?把他關在裏面,別弄傻了。”

“傻了就傻了,審訊司巴不得我幫他們把他的腦子裏裏外外翻個遍,”明炤揉了揉眉心,“只要雙方都同意,我就不算越權。”

唐泠不置可否。她向林烈之投去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自覺地先行離開了共享室。

林烈之從沈默中回過神來,問:“要休息一下嗎,炤姐?”

“用不著,”明炤從門邊的衣架抓過外套穿上,“我之後還有個會。”

她遲疑片刻,在林烈之開口詢問之前道:“我要向你道歉。因為我們的疏忽讓你和你的隊友陷入險境,抱歉。”

林烈之一怔,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明炤在高加齡造夢艙旁的面板上按了幾個鍵,膠囊狀的造夢艙從底座脫離,底部伸出四個滾輪。她打開共享室的門,讓膠囊從門口離開,道:“隊友已經確定了?”

“差不多了。”林烈之回答。

“幾個?”

“加上我,五個。”

“五個……哼。”

“五個夠了。”

“要通過討伐司的考核確實是夠了。”明炤緊繃嘴角,和林烈之第一時間會想到的她全

然不同。

這時候他意識到她真的很累了,累到一句抱歉就能讓她精疲力竭,累到在見到他之後不會露出冷笑,而只以冷冰冰的目光盯著他,不再說一句話。

他目送她離開,卻沒有立場勸她稍作休息,盡管休息室就在拐角的地方。

林烈之前腳離開共享室,屈文後腳就追了上來。他擠進電梯,毫不客氣道:“晚飯來點好的,你請客。”

將爛攤子拋給屈文之前林烈之已經做好了覺悟,這時候自知理虧,好聲應下。

******

“五個人?不需要白兵嗎?”方琦宇翻開林烈之遞交的資料,在人員名單上停頓下來,“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介紹。”

“不了。”林烈之搖頭,手指穿過草地的全息影像,將飄落在地的文件撿了起來。

文件是紙質的,雖然進入討伐司的申請算不得什麽機密,但內部文件通常以紙張記錄,這在某些情況下比電子數據安全得多。

方琦宇從抽屜裏掏出一枚印章,翻開要加印的幾頁,邊蓋邊道:“你一開始就沒想要招白兵?或者說,你打算將這個位置空著。”

空著,留給一個死人。

林烈之笑了笑,沒說對,也沒反駁。

方琦宇沒有深究,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他將蓋好章的文件收入抽屜,轉而拿出另一份,道:“在進討伐司之前幫我最後幹份活兒吧……這是前些日子發過來的,推也推不掉。”

林烈之接過資料。這是一份個人信息,簡單地記錄了對方的基本情況,一個五六十歲的、燙了上世紀流行卷發的女人在紙張的左上角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這次的任務目標,怎麽說,對你來講應該很有些難度,”方琦宇撚了撚那撮劉海,卻沒解釋為什麽,“不過不在技術上。上面很重視,這也是他們為什麽會把它交給你。量力而行吧。”

林烈之擡眸,方琦宇回視他,露出了一個堪稱慈愛的微笑。

“祝你好運,孩子。”

******

任務目標名為徐昱,偵查司提供的資料顯示她是一名科學家,專門研究抗輻射裝備。

就像雙刃使並不總是保護夢塔主人一樣,造夢師對任務目標的態度也總是依上級意願而定。

他們是高位者的透明劍,沒有什麽比夢中殺人更悄無聲息,沒人知道突然在造夢儀中失去生命體征的使用者是被謀殺還是出了意外,或者說,現在的造夢儀本身就極容易出現意外。

林烈之的目標便是殺了徐昱。

他在進入她的夢塔時意識到這和自己印象裏科學家的夢塔差距太大,它太夢幻,充滿幻想與怪誕的童話氣息,讓他一時懷疑是不是走錯了路。

他撥開面前擋路的樹枝,一手粘膩,半化的糖果在糯米紙搓成的枝幹上滴滴答答落下糖水。

林烈之踩著棉花糖構築的道路,在餅幹小鳥嘰嘰喳喳的叫聲中憑感覺尋找徐昱所在的方向。大片大片的粉色天空和五彩建築晃得他眼暈,甜膩的空氣幾乎堵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呼吸不暢。

他似乎有些理解為什麽方琦宇說這項任務對他來說難度很大了。

但正常運作的夢塔比失控的更安全,他不用擔心有怪物從拐角怒吼著沖出來將他撞成重傷,陷阱之類的機關也保持沈默,它們不會無緣無故夾掉一個過路者的胳膊。

徐昱所在的位置恰好在林烈之落地的同一層,這大大省了他的事。在渡過一條牛奶的河流、翻過一座果脯堆出的山之後,他在一個蛋糕公園中看見了一名女孩。

她套著一身層層疊疊的公主裙,坐在裹滿巧克力醬的餅幹長椅上晃著腿,五音不全地高聲唱著歌。

他的感覺告訴他這正是徐昱,但雙眼和大腦又無法將那個渾身粉嫩輕紗的年輕女孩和那個滿臉寫著死板的科學家聯系在一起,這讓林烈之陷入了短暫的沈思。

如果他沒猜錯,徐昱應當能夠控制自己的夢塔,而且能力還不差。

他藏身在一株糖果樹後,舉槍對準了徐昱的腦袋。

突然,徐昱似有所覺地回頭,正好與黑洞洞的槍口對上視線。她尖叫一聲,在奶油地面上打了一個滑,子彈貼著她的頭皮擦過。

林烈之順著奶油山坡滑下,餅幹長椅之後不見人影,只有一個半徑一米大小的深坑,稀奶油順著不平的切口流下,覆蓋了露出在外的蛋糕胚。

他從洞口一躍而下,奶油蛋糕在身下的柔軟觸感讓他皺起了眉。他在蛋糕的甬道中滑行了近半分鐘,突然心頭一緊,下意識在身下的蛋糕中踩出深坑讓自己停下,同時朝頭頂開了一槍。

一只蛋撻小狗被打爆了腦袋,軟趴趴地落在林烈之身邊,貫穿臉頰的彈孔裏淌出溫熱的流心蛋撻餡。

待林烈之渾身奶油地再次踩上堅硬的地面,他發現自己被各種甜品做成的小動物包圍了。

他不知作何感想,只好喚出花豹,道:“拜托你拖住它們,小貓。”

花豹沖入甜香四溢的甜品小動物群,一巴掌把馬卡龍小豬拍得四分五裂,尾巴虎虎生風地掃過一圈,原處就只剩下一地的食物殘渣。

林烈之越過莫名喜感的戰場,沖出大廳,鉆進了一條長走廊。他飛奔過一面掛著糖霜畫的墻,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後退兩步,掃視過那片光滑的翻糖墻壁,用一個指頭在一處按了按。他一拳砸入墻裏,抓住深陷在墻壁中的一條胳膊將人拽了出來。

徐昱吱哇亂叫地掙紮,瘋狂捶打著林烈之的胳膊。一只冰糖刺猬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挺著全身的刺團成一個球,在林烈之胳膊上滾了幾圈。

林烈之吃痛地松手,從墻壁裏帶出的蛋糕糊了他一身,觸感真實得讓人惡心。

他看著徐昱踩著小皮鞋消失在走廊盡頭,暗嘆一聲,掏出紙巾擦幹凈那只持槍的手。

好想回去。

他慢吞吞地拔腿跟上,路過那片被徐昱邊跑邊掉的蛋糕碎屑弄得一塌糊塗的走廊。

他可以想象它原本的模樣,餅幹為磚,翻糖作墻,天花板上垂下龍須酥口味的吊燈,晶瑩剔透的糖果在艷麗的裝飾下閃著光。

看得出來夢塔的主人很喜愛它,甚至到了珍愛的地步,每一寸墻壁都被仔細打磨過,雕刻上精致的花紋,並且被擦拭到不染一絲塵灰。

林烈之跟著那道過於明顯的痕跡來到了一處寬敞的露臺,四周用手指餅幹圍住,淋了深褐色的糖漿。

他走到欄桿邊,駕輕就熟地避開從身後刺來的巨大鋼叉,一手捏住叉柄,向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拉。鋼叉銳利的頭部敲在欄桿上,酥脆的餅幹不堪重負地碎裂,劈裏啪啦往樓下掉。

徐昱因為慣性向前傾了幾步,一腳踩空,險些從三樓掉下去——但林烈之拉住了她的衣領。

被拽回來的女孩爛泥似的癱在地上,輕飄飄的紗裙沾滿奶油和甜品碎屑,被揉搓得一團淩亂。她失態地哭著,邊叫邊用力捶著地,但地面是米花酥做的,最硬的那類,無論如何敲打都沒有絲毫變形。

林烈之席地而坐,看著她滾來滾去地大哭。他拾起一塊手指餅幹的碎屑咬了一口,全幹之後的糖漿很硬,被口腔的溫度融化表皮之後又粘牙,談不上好吃,但他不討厭。

徐昱哭累了,張開手腳,面朝著天,道:“算了,你利索點,我挺怕疼的。”

林烈之舉起了槍,瞄準徐昱的腦袋。

在他即將扣下扳機的時候,徐昱突然睜開半閉的眼,道:“等等,我能再看看天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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