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卑劣之人

關燈
第73章 卑劣之人

魔宮內, 在正道修飾面前囂張跋扈的炎禦魔王此時正像個小媳婦兒一樣乖巧地跪在地上,臉上還帶著幾分委屈。

他得了尊上命令前去圍剿那群正道,本以為是個有意思的差事, 結果卻因為輕敵吃了一個大虧, 最後還是尊上現身出手救下了他。這件事簡直是炎禦的一生之恥!而且還是在他最尊敬的尊上的面前!

楚九歌,下次我絕對要讓你千刀萬剮!炎禦恨得咬牙, 將楚九歌的名字在心裏反覆鞭屍了無數次, 勢要與這位據說是正道救世主的小子不死不休。

裴臨淵端坐在屬於魔尊的寶座上,透過面具將炎禦剛才的反應盡收眼底。

氣急敗壞, 惱羞成怒, 下一秒就能跳起來去找楚九歌報仇——還是一如既往地沒腦子,想法寫在臉上,一點也不像是演戲,也並非他人所頂替。

裴臨淵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在木質的扶手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嗒、嗒、嗒。”

敲擊的聲音並不大,但在空曠安靜的大殿中顯得尤其突出。

一下一下的,敲得跪在下方的炎禦心裏直打鼓, 剛剛被怒氣沖昏的頭腦也在這一聲聲的敲擊聲中冷了下來,並且後知後覺地發現, 尊上似乎是打算對他…興師問罪?

在魔尊麾下做事的幾位魔王裏,炎禦不是最強的,也不是修為最高的,甚至因為資歷小年齡小,他可以說是魔王裏最弱的一個, 但——他絕對是對魔尊最忠心不二的一個。

平日裏, 炎禦雖然瘋, 但只要裴臨淵說往東絕不往西, 說一絕不說二。裴臨淵要對付誰,他絕對第一個沖上去。倘若說,炎禦就是天帝安插在魔修裏的眼線,裴臨淵是不信的。

炎禦此人,愛瘋愛鬧人生意義在於打架搞事,沒啥心機算計,之前在仙人遺府的布置絕不可能是他自己的手筆,幕後黑手定另有其人。炎禦這傻子多半是被人當槍使了。

只不過,炎禦雖然傻,但想要騙到他卻也不容易。這傻子知道自己不聰明,平日裏只信他說的話,對於其他魔王少有交集,究竟是誰……

想到這,裴臨淵終於開口:“炎禦,本尊記得,下令你禁足百年,如今離百年之期尚有些時日,你卻不顧本尊命令,出現在仙人遺府。炎禦,你該當何罪?”

冷冰冰的質問語氣讓炎禦心下一凜,趕忙道:“冤枉啊尊上,我是聽從了您的命令才去找那些正道修士麻煩的啊!還有那個什麽鐘遲,不也是您安插在天寶閣的奸細嗎?您都忘了嗎?!”

“本尊的命令?”裴臨淵面具下的鳳眸微瞇,“炎禦,本尊可不記得給你下過這樣的命令。至於你口中的鐘遲,本尊更是從未見過,更莫說安插他做奸細了。”

炎禦:“???”為什麽尊上的每個字他都聽懂了,合起來他就不明白了。

看他這一臉蠢樣,裴臨淵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他道:“炎禦,你被人騙了。”

炎禦:“?!”

想到那個將他們耍的團團轉的幕後主使,裴臨淵冷笑一聲:“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炎禦此時也意識到問題的重要性,顫抖著唇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清楚:“那天,我本來因為尊上您的命令一直在自己宮內閉關,卻突然收到了您的密信,密信中說仙人遺府即將開啟。您在負責主辦此次事宜的靈寶閣中埋伏了一個人手,到時這個人會在靈寶閣的陣法中動手腳,把防禦陣變成禁錮陣。屆時我再帶著手下來破壞仙人遺府的禁制陣法,將那些正道的修士們一網打盡……因著當時的那封密信上有著獨屬於魔尊的印記,所以屬下並未懷疑。”

聽完炎禦的解釋,裴臨淵沈吟了一會兒,道:“那封密信你可還留著?”

誰知炎禦卻是臉色一白,搖頭:“密信中提到此事不可聲張,令我看完之後就要馬上銷毀。屬下當時以為是尊上的命令,故而不疑有他自然照做。”

話說到這,炎禦埋下了頭,語氣沈重痛苦,帶著深深的愧疚:“現在想來那封密信處處透著不對勁,屬下卻大意輕信,中了小人計謀,愧對尊上的信任,汙了尊上顏面。屬下如今自知罪孽深重,唯有以死謝罪——”

“行啊。”裴臨淵打斷了炎禦的話。

做戲做到一半的炎禦頓住了,眨了眨眼:“什、什麽?”

裴臨淵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把匕首法器扔到炎禦面前,用下巴指了指那匕首:“你不是要以死謝罪嗎?行,我同意了。”

匕首靜靜躺在地板上,刀刃上閃過一順寒光,一看就知道這匕首定然十分鋒利,是把削鐵如泥的上好兵器,絕對能毫無痛苦地把炎禦給送走。

炎禦抿了抿唇,看了看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看禦座上的裴臨淵,這發展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偏偏此時裴臨淵還笑瞇瞇地催促道:“動手啊,放心吧,本尊這把法器鋒利得很,保證不會讓你感受到任何痛苦。”

炎禦的視線停留在那把匕首上良久,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了一樣,伸出手——將那把匕首微微推得遠了一些。

裴臨淵:???還有這種操作?

只見炎禦面沈如水,神色嚴肅:“屬下突然覺得,屬下其實,可能,大概,罪不至此?”

“呵呵。”裴臨淵懶得再和他計較,正了正神色便道。“這幾日你先呆在魔宮,過段時間我會召見其他幾位魔王。”

炎禦聞言,心中一動:“尊上懷疑,魔王裏有奸細?”

“能夠偽裝出你都分辨不出來的魔尊印的,在魔域也就這些人了。”裴臨淵點了點頭。

魔尊印是一種他上任後特制的靈力印記,在平日裏,他處理的魔宮的政務文書上都被他印上這個印記。因此,在幾位魔王那,都應該有印有這種印記的文書。這樣看下來,除了被算計的炎禦,似乎誰都有嫌疑。

只不過,就算能仿制出印記的模樣,幕後之人又是怎麽模仿出與他靈力相似的靈力構成呢?除了印記的存本,幕後之人定還有別的與他有關的東西。

想到這,裴臨淵看向下方還跪著的炎禦:“炎禦,你想將功補過嗎?”

……

打發走了炎禦,裴臨淵回到了自己的寢宮內。需要處理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魔宮內不會有人敢來打擾他,他的身邊竟難得安靜了下來。

安靜到,讓人不禁有些空落的地步。

似乎除了閉關那兩年,他身邊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安靜過了。不,就連閉關的日子裏,也總是時不時收到那小子的傳信,一塊傳音玉簡裏能被他嘰嘰喳喳塞滿無數的話,還有每每隨著傳音玉簡一起來的小玩意兒……這般不得安寧的日子習慣了,如今清靜下來竟覺出幾分落寞了。

想到這,裴臨淵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雖然他在江凝光面前否認,聲稱他與楚九歌不過是場交易,可他自己心裏其實清楚得很,楚九歌是不一樣的。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但在對上楚九歌那雙悲痛欲絕的眼睛時,他到底還是猶豫了一瞬。他如此匆忙從那處離開,也是害怕會從楚九歌眼裏看到對他的恨。

那個孩子,楚九歌,會恨他嗎

會的吧,畢竟自己可是將他利用殆盡後狠狠拋棄,甚至是除之而後快的魔頭師父啊。

名曰無奈的苦澀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束縛住了全身,無法呼吸,無法出聲,亦無法動彈。

“怎麽,這下知道後悔了?”

一道聲音在腦海中冷冷響起,平日裏總是婉轉含笑的聲音此時化作了淩冽冰霜,那是那人盛怒到極致的標志。

沈浸在自己情緒裏的裴臨淵一下子清醒了下來,他問:“你何時醒的?”

“炎禦走後。”聲音的主人回答,隨即像是抱怨又像是威脅地開口。“若是早一點醒來,我絕對不會讓你傷了小辭。”

“不過是做給幕後之人,做給天帝看的戲而已。”裴臨淵淡聲道,看上去似乎十分平靜,可垂在身旁微微顫抖的手卻洩露了他的情緒。“更何況,要斬斷他那妄念,自然要下點狠藥。”

“他喜歡我們,想要和我們在一起有什麽不對!”識海之中,上一秒還安安靜靜的第二人格突然激動地大鬧了起來。“我們與他本就是兩情相悅——”

“兩情相悅?”裴臨淵輕聲打斷了第二人格想要說出口的話,面上滿是對自己的嘲弄和諷刺。“你說出這話就不害羞嗎?裴臨淵。”

“你控制引誘他喜歡上你,看著他因為你們之間的關系而受盡煎熬,糾結痛苦卻始終離不開你而開心……”裴臨淵一字一句地將屬於“裴臨淵”內心潛藏的險惡撕開來,“這樣讓他痛苦的你,有什麽資格說喜歡?”

“你根本不是喜歡他,你只是在滿足你的占有欲,控制欲。”

“裴臨淵,你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卑劣之人。”

“你怎麽敢,又怎麽配,說喜歡?”

說到最後,自作鎮定的假象出現了破裂,聲音發著抖。

大概是被主人格的這番話震懾到,又或者是因為力量不足再次陷入了沈睡,第二人格沒有再說話。

房間裏,識海裏,再次恢覆了那令人窒息的安靜。直到一枚緊急密令傳到他手上——

“尊上,天門宗那邊傳來消息,天道劍主傷勢過重,恐不日將隕落!”

“啪”的一聲,桌上的茶碗碎裂,原地哪還有裴臨淵的影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