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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番外.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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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番外.蝴蝶

◎一場意外讓應憐變成了一只蝴蝶。◎

既然自己掌握了原初之火, 應憐就想嘗試著像君執天一樣,用神識掃蕩三界,監測是否有異常情況發生。

黎明時分, 第一縷陽光照到極天城時,應憐閉上了眼睛。

她化作金色的瞳孔, 於天空之上睜開。

三界萬千事物, 瞬間盡收眼底。應憐緩緩掃視, 神識如一陣輕風, 掠過大地。

這是一種很新奇的感覺。

她超脫了肉/身,輕盈如同一片羽毛,在天地之間翩飛。

修真界沒有異常。修士們做任務的做任務,修煉的修煉。極東之地, 似乎還有人在渡飛升劫, 想必極天城很快就要再添一員了。

妖界也很正常。雖然應憐有一段時間沒去了, 但有極天城的派遣機構——禦妖院在那裏, 妖界秩序井然, 一如既往地運轉。

只是神識掃過時,應憐聽到有妖族在發牢騷。

“什麽叫神女已經成婚了,所以要禁售她和其他人的話本?禦妖院突然發什麽神經, 這幾本賣的最好了。”

“我聽說, 這是魔君的意思……他以神女的道侶的名義,逼迫禦妖院下了這個命令。”

“……這也太小心眼了吧?”

聽了這段對話, 應憐不由得想笑。她的神識離開妖界, 向魔界飛去。

君執天此時在極天城。金宮空蕩蕩的,十分安靜, 除了侍女和侍衛一個人都沒有。

神識蕩過臨淵城, 掃向魔界的西境。

紅蓮孽海之中風平浪靜, 赤蓮大朵大朵地盛開,無風自動,微微搖曳。

巨大的陰影漂浮在海面之上,在其中沈沈浮浮。那是重新回到棲息地的魔氣本源。

應憐的神識化作一只蝴蝶,悄然飛下,圍著魔氣本源轉了幾圈。

它看起來比在金宮地下時,有壓迫感多了。以它為中心,魔氣源源不斷,向周圍擴散而去。

應憐觀察了一會,突然間,紅蓮孽海起了風浪。赤色的海浪拍在岸邊,掀起一聲巨響,就連懸崖也震顫了下。

這是不是代表君執天醒了?

話說,也該到她回去的時間了。

應憐如是想著,心念一動。

然而過了好久,她依舊是蝴蝶的形態,在紅蓮孽海之上飛舞。反倒是下方的海浪越來越急,拍打在懸崖上,聲音如同山崩地裂。

應憐:“……”

她該不會是,回不去了吧?



神女宮之中,嘗試多種方法後,君執天依舊沒把應憐的神魂喚回。他沈著臉,神色陰得近乎恐怖。

床上,應憐一動不動地躺著,安安靜靜的,像睡著了一樣。

然而君執天清楚,她並不是在熟睡,而是魂魄離體了。

他坐到床邊,伸手去摸應憐的臉。

手下的皮膚依舊柔/滑,摸著像是上好的絲綢。

君執天撫摸著,突然手下用力,捏了那白皙柔/嫩的臉頰一下。

放在往常,應憐一定會抗議,說不定還會變本加厲地掐回來。但這具沒有神魂的軀殼毫無反應。

君執天斂下眸,赤色緩緩在眸中暈開。

成婚前,他經常想,應憐不夠乖。如果她能變得乖順,不想著逃走,像一個玩偶一樣,完完全全地屬於他就好了。

現在,她真的如同玩偶一樣,毫無生氣地躺在他面前。

……她會不會永遠這個樣子?

像一個木偶一樣,對外界的一切一無所知,無論他如何呼喚,都毫不理會?

這個可怖的猜測,仿佛一把利/刃,插入心臟,在裏面慢慢攪動。君執天慢慢地吸了口氣,五指不由自主地緊握成拳。

他閉了閉眼,竭力壓下內心的暴/戾。

不會毫無辦法。

昨天晚上,應憐睡在他身邊時,還好好的……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呢?

電光石火之間,君執天突然想起,昨夜應憐問過他,如何用神識巡視大地。

他神情一緊,此時,寢殿的門突然開了。

君執天冷聲道:“誰?”

沒人回話。

這讓君執天極為惡劣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他給大床上了一層結界,把應憐的身體保護其中,起身查看情況。

寢殿的門開著,門外空無一人,只有灌進來的風,吹起君執天的發絲和衣袍。

他擰起眉,正待動用神識掃視,一只蝴蝶就飛了進來。

它的翅膀像一層水色的薄紗,上面灑著銀粉,陽光一照,晃出細細的碎光。

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鬼使神差地,君執天伸出手,讓蝴蝶停在他的指尖。

他垂眸細看,蝴蝶也撲扇著薄薄的翅膀,似乎在拼命暗示。君執天突然了悟,“……應憐?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不愧是她的道侶,居然能認出她。變成蝴蝶的應憐十分欣慰,忍不住又撲扇了幾下翅膀。

這個狀態,她雖然可以觀測大地,但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樣,只能看著。

就連變成蝴蝶,也像真的蝴蝶一樣,無法說話,也無法化為人形。

好難受。

怪不得天道心心念念,甚至不惜一切代價,也想要一具肉/身。

應憐從君執天的指尖上飛起,穿過重重輕紗,停在大床前。

君執天心念一動,撤下結界。隨後,他就看見那只蝴蝶卯足了勁,向那具身體一頭撞了過去。

“……”

蝴蝶並沒有消失。它好像被撞暈了,趴在那裏一動都不動。

君執天小心地拎起它的翅膀,放在手心裏,輕聲呼喚:“應憐?”

許久,應憐才緩過神來。

化為無形,觀測整個世界時,她似乎有無窮的力量。但一變成具體的事物,所有的能力似乎都消失了。

她現在真的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蝴蝶。

怎麽才能回到身體內呢?

她不會要永遠保持著這個狀態吧?

輕柔的觸感傳來,是君執天在撫摸她的翅膀。他低聲道:“扇一下表示‘是’,扇兩下表示‘不’。應憐,你能不能說話?”

蝴蝶扇了兩下翅膀。

君執天:“能不能用術法?或者原初之火、靈氣和魔氣。”

蝴蝶扇了兩下。

“那對身體的感應呢?”

良久的沈默後,蝴蝶又撲扇了兩下,隨後翅膀垂了下來。

雖然應憐無法說話,但君執天能從蝴蝶身上感覺到她的憂郁。他低聲安慰她,“會找到辦法的。”

他回憶了下往常自己用神識巡視魔界的經歷,沈吟道:“應當是第一次用神識巡視下界,範圍太大,發生了意外。”

畢竟,她掃視的,可是三界。

應憐:“……”

如果時光能倒流該多好。

她本可以在君執天的懷抱裏醒來,召集下屬在議事殿開個會,然後和他一起去下界轉轉。

這本該是平靜美好的一天。她為什麽非要挑戰自我呢?

她飛離君執天的掌心,停在自己身體前。

那具軀殼閉著眼,神色沈靜,仿佛陷入了深深的睡眠。應憐再次試圖用神識和它建立聯系,然而沒什麽用。

她飛上飛下,徒勞地做了會無用功,便聽到了議事殿方向的鐘聲。

那是召集修士前往議事的信號。

原定應憐主持的議事殿會議,因為這個意外,只能由君執天代勞。

他眉頭鎖得死緊,盯著床上那具一動不動的軀體。應憐飛到他面前,翅膀輕柔地拂過他的面頰。

“……我不想去。”君執天沈沈道。

應憐這邊的危機還沒解決,議什麽事?那些事情一天不處理,修真界也不會毀滅。

但應憐不願意。

看樣子,她的情況一時半會解決不了。難道在這段時間裏,三界要一直處於沒人管的狀態?

她不想回去後還要收拾爛攤子!

而且,她去議事殿,還有別的重要事情要做。

應憐不能說話,於是便在君執天面前反覆撲扇翅膀,趕他去幹正事。

在她的強烈要求下,君執天的薄唇緊緊地抿著,不情願地起身,“不準亂跑。”

應憐撲扇了下翅膀表示答應,隨後停在他的肩膀上,被一起帶去了議事殿。

於是,極天城的修士迎來了一場最為特殊的集體會議。

一向勤政的神女,今日卻破天荒的沒露面,只讓魔君代勞。

而魔君卻看起來不是很樂意。

他高坐上首,臉色陰沈,渾身圍繞著濃重的戾氣,就連再膽大的修士,向他匯報時,都要斟酌言辭,小心萬分。

但即便如此,君執天的心情還是肉眼可見地越來越暴躁,眸中的赤色也越來越重。

他看起來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修士們小心翼翼之餘,不禁有些疑惑。

自和神女成婚以來,他們就很少聽到君執天亂發脾氣和隨心所欲殺人的事情。為什麽他今天情緒這麽暴戾?

而且神女也沒出現。難道是他們吵架了?

與此同時,君執天一手扶額,揉了揉眉心,片刻之後,才勉強把內心那股殺/戮的欲/望壓下。

他下意識地轉頭,想看看應憐,卻驟然一怔。

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只一直停在他肩上的水色蝴蝶不見了。



“所以說,只要和下界強化情感聯系,我就能回去我原來的身體內?”

議事殿的後殿裏,應憐用心念詢問天機鏡。天機鏡給出了肯定的回答,“沒錯。”

它是天道創造出的法器,鏡如其名,觀測世間一切天機。如今被放在議事殿裏,不用再當雙面間/諜,自然有充足的時間收集資料,也變得更博學了。

應憐想了想,“比如說,讓下界的修真界門派為我祈福?”

“也可以。不過呢,我有個更好的主意。”天機鏡道,“當初天道發現君執天搶走你後,第一次生出了名為‘憤怒’的情緒。”

它娓娓道來,“隨後,天道的情緒越來越多,開始接近完整,所以才能輕易掌控君淩州的身體。所以我建議你,從君執天身上入手。”

應憐問道:“怎麽入手?

“比如說,讓君執天抱一下,或者親一下你。”天機鏡經過推算,自信滿滿地給出建議,“如果這些都沒效果,就讓他和你雙/修……”

應憐:“……”

她這個狀態,怎麽雙/修?

還是說,要她在一旁看著自己的身/體……停!不要再往下想了!

正當她拼命把那些畫面拋出腦海時,外面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後殿的門被踹開。

天機鏡的聲音戛然而止。

君執天的眸色是沈沈的赤紅,戾氣縈繞全身,一進來就擡手設下了結界。應憐敏銳地覺察到了危險,正要飛離,卻被他一把抓住。

“不是說了別亂跑嗎,嗯?”他咬著牙冷笑,“你當初是怎麽答應我的?”

應憐覺得有些冤枉。

從議事殿的前殿飛到後殿叫亂跑嗎?還不到一百米吧?她甚至沒出大門。

她在君執天手心撲騰,很想和他講道理,但就是說不出話來。

而君執天此時也聽不進去道理。

他指尖魔氣縈繞,直接召喚出來一個琉璃小瓶子,把水色的蝴蝶關在裏面。

應憐:!

他怎麽又這樣!

成婚以後,君執天對她一直體貼而溫柔,事事以她的意見為準。這麽強勢地對待她,還是頭一次。

而且還是又把她關起來。

面前,君執天似乎在問天機鏡問題,但應憐不太想聽。她有些氣急,又有些委屈,怏怏地趴在瓶底,翅膀耷拉下來。

直到君執天把她帶回寢殿,放到床頭,她也不想理會他。

小瓶子被輕輕晃了晃。君執天低沈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應憐?”

應憐一動不動地裝死。

過了一會,君執天道:“對不起。但如果你不保證,絕對不會離開我一步,我還是會這麽做。”

現在的應憐比起靈核盡碎時更甚,一點自保能力都沒有,除了有意識,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蝴蝶。

他在害怕。

怕蝴蝶過於脆弱,在他看不見的時候,被傷害甚至殺死。

怕應憐真的失去和身/體的聯系,從此和天道一樣,只能註視此世,而無法真正地參與。

他靠近,想摸摸應憐,指尖卻觸到了冰冷的琉璃壁。

“那如果我始終這個樣子,你就一直把我關著嗎?”應憐問道。

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在說話。原來生氣,也可以加強情感聯系?

君執天也怔了下,隨即赤眸微微一亮,“應憐,你可以開口說話了?”

他湊近,指尖按在琉璃瓶上,眼神充滿了急切的渴望。這個樣子,讓應憐產生了一種不是她被關在裏面,而是他被關在外面的錯覺。

她頓了頓,本想繼續不理會君執天,以報覆他的行為。然而對方鍥而不舍,反覆呼喚她的名字,“應憐……”

“……可以。”應憐輕哼一聲,“現在輪到你回答我的問題了。如果我回不去身體,你會不會把我永遠關在這裏面?”

隔著琉璃瓶身,那雙沈沈的赤眸凝視著她。片刻,君執天忽地笑了一聲,“怎麽會。”

“若真到了那個地步,我有我的辦法。”他緩緩道。

應憐:“……什麽辦法?不會是乾坤倒轉陣吧?”

“不是。”君執天盯著她,輕聲細語,“我知道你不想回到最初,我也不想。魔氣本源的傳承裏,有一項是重塑肉身。”

為普通魔族重塑肉身很簡單。

但是,為天道造物、原初之火的掌控者重塑肉身呢?

君執天擡眸,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應憐的身體。他慢慢道:“我保證,會讓你可以自由地行走世間。”

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

應憐想說什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片刻後,她才低聲道,“現在先不說這個。你要不要先試試天機鏡的方法?”

說著,她已經默默地做好了心理準備。

至於君執天那邊……反正他一向對各種花樣感興趣,這對他來說,不算困難,反而算是獎勵吧?

君執天彎起唇角,“嗯,先試試。”

說著,他沒有如應憐想的那樣,去親/吻她的身體,反而打開了琉璃瓶的蓋子。

應憐一頭霧水,茫然地飛了出來,“你這是——”

話還沒說完,她就被君執天捧在了手中。

隨後,陰影罩了下來。

他吻在了她的翅膀上。

輕輕地、慢慢地,像是怕嚇到她,讓她突然驚飛似的。

“……”

應憐突然感覺心跳重重地漏了一拍。

她望向君執天,卻發現自己的視野正在變得模糊。

伏在君執天掌心裏的水色蝴蝶,逐漸變得透明,直到消散成光點,融入床上的身體內。

應憐的睫羽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的神魂重新適應著身體,這一次,比以前都要來得牢固和緊密。

君執天在一旁註視著她。

他竭力控制著把她攬進懷抱裏的欲望,直到應憐的神魂和軀體完全融合,才把她一把拉入懷中,緊緊抱住。

他抱得那麽緊,以至於讓應憐覺得骨頭都痛了。她擡眸,輕輕捧住他的臉頰。

那雙紅瞳正凝望著她。

剛剛的陰郁、偏執、戾氣……統統消失不見了。餘下的,是失而覆得的無限喜悅。

應憐同樣微笑起來。

她模仿著君執天剛剛的動作,同樣輕柔地,把一個吻印在了他的唇上。

“我回來了。”她眨了眨眼睛,溫柔地望著他,“有沒有想我?”

君執天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於是,第二天的極天城議事殿裏,神女依舊沒有出席,代勞的魔君心情卻明顯好了許多。

至於緣由嘛……

天機鏡想,或許,它是三界之中,除了這兩人本尊,唯一知道真實原因的生靈。

不過,它是不會說出去的,而且這絕對和君執天的威脅沒有任何關系。誰讓它是這天上地下最忠誠可靠的法器天機鏡呢?

作者有話說:

一個變成蝴蝶飛走了的小故事~感謝在2023-02-19 19:05:03~2023-02-22 23:02:2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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