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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觀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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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觀雪

聽了這話, 應憐立刻扭頭看君執天。

她睜大了眼睛,“你也想過用這個陣法?什麽時候?”

“就在幾百年前,我把你惹生氣,導致你回極天城後。”君執天道, “我等了很久, 都沒等到你再下來, 所以……”

所以打算用這個陣法,讓一切重新開始。

應憐:“……”

三界有師岸和君執天這倆人,可真是它的“福氣”。

“不過,現在不會了。”君執天湊近她,冷不丁地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等解決了妖界的事, 回金宮後, 我就把陣法拆了。”

他舉目望了望忽明忽暗的天空, 眸光微微閃爍一下。



妖界的首都名喚青銀城,坐落在妖界的東部。

應憐以往來過青銀城幾次, 只不過次數不多。而再次踏入妖界時, 身份今非昔比,心境自然也有所不同。

妖界之前被君執天征服,又被作為聘禮, 轉而送給了應憐。因此青銀城街上駐紮著的除了妖族士兵, 還有修士。

妖宮之中, 為了更好地統治妖界, 極天城在此成立了一個新機構,並派修士前來駐紮。

名義上是增加兩界交流, 實則代替妖宮其他貴族, 統治妖界。

應憐與在此駐紮的修士簡單寒暄了下, 便問:“除了今天的天氣異象,最近妖界還有沒有什麽異樣?”

其中一個修士想了想,“總的來說,是沒有的。但是……”

他道:“近些天來,妖界的天氣變化越來越頻繁了。明明是冬天,卻忽晴忽雨的。”

有時候烈陽高照,有時候大雪紛飛。

修士們對此有些奇怪,但調查後,也沒找出問題的根源。

應憐卻沈下了面色。她想了想,道:“讓大祭司過來。”

對於封皇祭典,大祭司準備已久,只等應憐抽空過來參加。然而左等右等,始終不見應憐的蹤影。

作為大祭司,他可以直接和妖神溝通。

起初,對於封皇祭典,妖神的態度十分冷淡,吩咐不必準備祭典,讓應憐直接上位即可。

然而近幾日,情況卻陡然一轉。尤其是昨日,妖神突然命令他,無論如何也要把應憐邀來祭典。

自從妖神蘇醒以來,他還未見對方有這麽大的感情波動。

如今應憐終於召見他,他欣喜若狂,忙不疊地踏入妖宮的大殿,“陛下,依您所見,封皇祭典應當何時舉行?”

應憐道:“明日淩晨,太陽剛出來的時候。”

沒想到她這麽積極,大祭司心中一塊大石落下的同時,又向應憐道賀。

應憐卻問他,“除了封皇祭典,妖神還有沒有對你下過什麽命令?”

大祭司搖搖頭。

應憐審視著他,見他不似說謊,便道:“你下去吧。”

妖宮還有其他政事需要處理,但應憐此刻沒有去管它們的心思。

大祭司離開後,她便出了大殿,和君執天漫步在妖宮裏。

妖宮以銀色為主,放眼望去,日光照在殿頂,反射出波光粼粼的水波紋。

像是龍的鱗片。

然而這種和諧的景象只持續了很短時間,天色就變暗了。天地之間,寒風呼嘯,黑雲在上空沈沈湧動。

大雪鋪天蓋地地落下。

應憐的發絲上落了雪,她擡起手,接住一片銀色的雪花。

君執天替她拂落肩膀上的雪,“乾坤倒轉陣要三天才能完全發揮效用。”

也就是說,他們還可以享有片刻的閑暇時間。應憐擡頭看了看天空,道:“你說,師岸現在是否正在看著這裏?”

“有可能。”君執天道。

“乾坤倒轉陣……他這個人,真是和我認識的那個師岸一點都不一樣。”應憐嘆了口氣,“我以前怎麽沒發現呢?”

可能就像他燒掉君執天的信件一般,瞞著她,不讓她知道吧。

見她陷入沈思,君執天眸色微沈。他摟住她的腰身,扳過她的臉,輕聲道,“疼。”

雪色之下,君執天面色蒼白,仿佛真的很虛弱。應憐的註意力頓時被他吸引了過來,“哪裏疼?”

她捧住他的臉頰,擔憂地看他。君執天凝望著她,指尖慢慢移了一移,摩挲著那柔軟的唇瓣。

“……”

應憐明白了他的暗示。

好幼稚。為了吸引她的註意力,連裝病都用上了?

她好氣又好笑,還是湊過去,親了君執天一下。

君執天心滿意足地回吻她。

唇齒廝磨之間,銀色的雪花打著旋落下,在兩人的衣襟上都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許久,應憐才被放開。

她望著面前的君執天。

由於紅蓮孽海還未完全恢覆,他的瞳色依舊是濃郁的紅。

雪意之下,他黑衣紅眸,像是白色的天地之間,一抹熾烈的色彩。

應憐目光落在他肩頭的雪花上。

落雪被輕柔地拂落,應憐將它捏在手心,揉成一個小小的團子。

她看了又看,覺得它小巧玲瓏,很是討人喜歡,便問君執天,“它是不是很可愛?”

她捧著雪團的模樣,莫名帶著些溫柔的天真,讓人移不開眼睛。君執天註視著她的面容,“嗯。非常可愛。”

“……”

怎麽感覺君執天像是在說她似的,應憐想。

她用了個術法,讓雪團不至於融化,隨後把它放進儲物鐲裏。

正值寒冬,附近的紅梅嫣然怒放,於北風中搖曳著身姿。

君執天從枝條上取下一團雪。

他心念一動,雪團的形狀就發生了變化。

應憐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個小小的雪人。好像是……她的模樣?

她把雪人捧在手中,凝神細看。

確實是她。

應憐的心柔軟了起來,不禁擡眸看了看君執天。君執天也正凝望著她,見她看過來,便湊近,輕輕吻了應憐一下。

“應憐。”他輕聲道,“我好幸運。”

應憐疑惑地側了側頭,“幸運?”

“不錯。我覺得我是三界之中最幸運的。”君執天的紅瞳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畢竟,那麽多人都喜歡你,而你卻選擇了我。”

“……”應憐忍不住盈盈一笑,“我也很幸運呀。你實現了我很久之前的一個願望。”

願望?

君執天知道,應憐想恢覆靈核,想徹底掌控極天城,想擺脫天道的控制。

但看她的表情,好像這些又都不是。

他不禁問道:“什麽願望?”

“我以前總想,若我真的成婚,我的道侶應當把我看得比世間的一切都重要。”應憐道。

她生來沒有親緣,剛被創造出來時,雖然具備了極高的天賦,於心性上,卻像是一張白紙。

那個時候,師岸和她還不熟,只會規訓她。她在極天城孤立無援,白天努力學著做標準的神女,晚上獨坐神女宮時,就不免會感到孤獨。

想要全心全意、不求回報的愛。

想要無論正義或者非正義,都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她一邊的愛。

想要不吝於表達,熾烈到足以將她融化的愛。

應憐微微含笑,看君執天的目光如水般溫柔,“本來,這只是個不切實際的妄想……謝謝你。”

回應她的,是一個用力的擁抱。

君執天把她抱了起來,身形一動,下一秒,應憐眼前的場景就換成了妖皇的寢殿。

兩人又纏綿擁/吻了一會,直到寢殿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按大祭司的意思,侍女把封皇祭典的衣服給應憐送了過來。

君執天拎起那件禮裙,“換上試試。”

裙子是妖界風格,繁覆又華麗。應憐掃了一眼,輕輕皺眉,“我不會穿著它出席。”

她是極天城的神女,目前極天城的實際掌控者。

穿著妖族的禮裙,接受妖神的欽封,總覺得矮了一頭似的。

她正打算讓侍女把衣服拿走,君執天卻制止了她。

“這裙子還挺好看的。”他湊近應憐,“不試試麽?”

應憐揚起眉來,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想讓我穿給你看?”

她拿過禮裙,“那你轉過身去。”

君執天:“……”

以前應憐不想讓他看她換衣服就算了,怎麽現在還避著他?

應憐見他遲遲不動,瞪他一眼,君執天只得轉身。

為了避免被窺測,他心念一動,結界便以他為中心,籠罩了整個寢殿。

背後響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君執天看不到想看的情景,只能遺憾地嘆了口氣,想象著裙子從應憐身上滑落的一刻。

然而沒過一會,那種穿衣聲就停了。君執天等了等,也沒聽到應憐的聲音,忍不住問道:“我可以轉過身麽?”

片刻,應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低的,似乎沒什麽底氣似的,“可以。”

君執天轉身,隨即微微一怔。

妖界風氣開放,那條裙子雖然是禮裙,也要比應憐常穿的衣服暴/露許多。

往日,應憐穿的裙子要麽是長袖流仙裙,要麽在裙子外面披一件紗衣,只在行走之時,露出一點白皙的腳踝。

現在……

那禮裙的肩部處沒有布料,只用細細的金線,連著一顆紅寶石。

那寶石綴在她雪白的肩膀上,襯得她肌膚如雪,似乎能生出光來。

上衫短短的,露出一截雪色的腰。裙子雖然是長裙,但膝蓋以下只有一層縹緲的紅紗。

“……”

在君執天灼熱的目光註視下,應憐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她還從未穿過這麽暴/露的衣服。

就算不考慮面子問題,她也是不會穿它去封皇祭典的!

應憐微微咬唇,拿過一旁的外衫。見君執天依舊盯著她看,她不禁瞪了他一眼。

“看夠了沒——唔!”

她被一把抱起,隨後壓倒在了床上。君執天熱烈地吻著她,隨後撩起她的裙擺。

“等一下!禮裙……”

雖然她不想穿這裙子,但剛送來的裙子就被弄臟弄皺,這也太……

應憐推著君執天的胸口,見他不管不顧,心裏便起了氣。

她心念一動,之前被收進儲物鐲的雪團就浮現在了空中。

隨後,“啪”的一聲,一個雪球砸到君執天身上,“冷靜下來沒?”

君執天:“……”

應憐這個雪球雖然小,但融合了原初之火的力量,砸在身上,還有些微微的痛。

他松開應憐,把雪球握在手中,稍一用力,它就碎成了冰渣。

隨後,君執天垂眸看了眼應憐,唇角突然彎起。

應憐頓時警惕起來。

她蝶翅般的睫羽一抖,還未說話,一只冰冷的手就探入了她的裙擺。

“啊……不/要!好冰……”

應憐的身體劇烈地一顫。隨後,她發著抖,縮起身子,任憑君執天吻著她,把她卷入無盡的漩渦之中。



封皇祭典在妖宮的一處高臺舉行。

雖然這次封皇祭典和以往格外不同,受封的並不是龍族,甚至連妖族都不是,但全妖界的貴族還是盡數到場了。

那條禮裙被留在了寢殿,應憐只穿了一條簡素的水色裙子。

大祭司雖然有點意見,但不敢在面上表露出來。高臺之下,他按照封皇祭典的流程,先念誦了一番長長的祭詞。

那祭詞冗長又無聊,應憐一邊聽,一邊神游天外。

發呆之餘,她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幕有些荒謬。

妖界的妖皇不是妖族,妖神也不是妖族。此刻,他們卻在一本正經地舉辦封皇祭典。

她轉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君執天,

他對這個所謂的祭典一點都不感興趣,只是一直盯著應憐。見她看過來,他便彎起唇角,對她笑了笑。

應憐也回以微笑。

祭詞終於結束,大祭司微微躬身,“請陛下登上高臺,接受妖神的賜福。”

應憐點了點頭,拎起裙擺,拾級而上。

君執天倒是沒要求和她一起上去。

他留在高臺之下,一直註視著應憐,看那個水色的身影逐步登高,越來越小。

這個地方讓應憐想到了極天城的觀星臺。

等到她走到階梯的盡頭,再低頭去看下面時,已經看不清地面上妖族們的臉了。

現在,只留她一個人在高臺之上,孤零零地站著。

應憐擡頭望了望天空,現在已經是淩晨時分,但天空還是漆黑如墨,一點黎明的跡象都沒有。

她攏了攏裙擺,正思考著見到師岸後,要對他說什麽,面前就起了風。

應憐的長發隨風飄舞。

她的面前,空氣中綻開了一陣漣漪,一個白衣的身影從其中幻化而出。

師岸以修士的模樣出現,倒有些出乎應憐的意料。

正要出口的話頓時被咽了下去。她問:“你以這個身份出現,就不怕被底下的妖族發現麽?”

風吹起師岸的墨發。他的白袍獵獵作響,語氣淡漠,“發現又如何?”

應憐:“你是妖神……”

若現在被妖族發現,他們的妖神實際上是極天城的神子,會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在乾坤倒轉陣即將生效的這個時候,應憐一點也不想節外生枝。

然而,提到這個稱呼,師岸卻面色一沈,打斷了她的話,“我說過,不要這樣稱呼我。”

應憐:“……”

該不會師岸都掌控妖神之力了,那種對異族的歧視還是根深蒂固吧?既然如此,為何又要接觸這種力量?

“好吧。”她嘆氣道,“我們來說正事。乾坤倒轉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聽到這個問題,師岸沒有馬上回答,只是長久地凝視著應憐。

夜風之中,她的長發和裙擺隨風飄動。

讓他想到和她初遇的時候。

他踏上觀星臺,看到一襲紗裙的少女孤零零地立在那裏,身形單薄,楚楚可憐。

……天道真是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

它不該在生出靈識之後,以它的喜好為基準,造出應憐。

他是天道之力的三分之一。天道的喜好,也是他的喜好。

可惜,就算他早就拔不出斬情了,也一直刻意忽視這個事實。

——直到應憐靈核碎裂,並落到君執天手裏。

師岸閉了閉眼,“因為,我想回到以前。”

“……回到以前的什麽時候?”應憐問。

是極天城大敗,不得不把她嫁給君執天的時候嗎。

還是更早,她被關押在妖界的時候?

當她提出這些猜測時,師岸卻搖了搖頭。

他道:“是最開始,我遇見你的時候。”

讓一切重新開始。

應憐擰起眉,凝望著他。

本著先禮後兵的原則,她想先試著勸說師岸,讓他放棄這種發瘋般的行為。但她突然註意到,他的金眸中,流轉過一絲光芒。

一股危機感從應憐心中升起。

她猛地向後一退,立在高臺的邊緣。

夜風吹動她的發絲,她身形纖薄,仿佛馬上就要從高臺上跌落下去。然而下一秒,一雙手就扶住了她。

是君執天。

應憐心中一定,抓住他的衣袖。君執天攥住她的手,輕聲問她,“有沒有傷到?”

應憐搖了搖頭。

君執天揉了揉她的頭發,隨後轉向師岸。

他紅瞳如血,冷冷地嗤笑了一聲,“師岸,論起卑劣來,就算在極天城,你也是其中翹楚。”

真有勇氣。想在他面前奪走應憐?

殺意在君執天血管裏翻騰,魔氣沖天,魔氣本源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

師岸也盯著他,眼神寒冷,絲毫不掩飾對他的憎惡。

一觸即發的氣氛中,應憐看向自己剛剛站著的地方。

銀色的細線從地面上蔓延而出,微微搖曳。

雖然顏色不同,但那種氣息很熟悉。

正是在雪山的時候,天道封印原初之火的禁制。

應憐深深吸了口氣,擡眸望著師岸。

“你——你對我用天道禁制,想封印我?”

作者有話說:

打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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