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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習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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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習劍

火焰燒灼著應憐的血液, 她的睫羽劇烈顫抖,呼吸似乎都帶著熱氣。

君執天半跪在她的面前。

他似乎說了些什麽,應憐模模糊糊地聽到了幾個字,又聽不太清楚。

……為什麽他還不走呢。

原初之火克制他, 如果燒穿了他的防身魔氣……

臉頰傳來冰涼的觸感, 是君執天捧住了她的臉。

他似乎想像上次那樣, 用神識闖入她的識海,幫她強行壓制原初之火。

但這次不一樣。

應憐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次是個控制原初之火的好機會。

她去推他,氣若游絲,“……讓我自己來……”

君執天頓了一下, 抿了抿唇, 似乎想說什麽。最終, 他只道:“好。”

喘了口氣, 應憐沈下心來。

她的識海此刻已經化為一片火海。

天機鏡不知道躲哪兒去了,只剩下雪色的火焰熊熊燃燒, 蠶食著她的天道之力。

應憐閉上眼睛。

好痛。

劇痛之間, 她似乎和識海裏的原初之火,建立起了某種微妙的聯系。

它如生命最原始的形態,混沌而無秩序。

——如果把宿主燒得神魂俱散, 那麽, 你也逃不掉。

應憐用神識壓制它的同時, 試圖和它溝通。

原初之火不像天道一般具有靈識, 也聽不懂應憐的話。

它分化出天道,卻被天道幽禁在冰冷的雪山。

一朝獲得自由, 便像失去控制的野火, 肆意燃燒。

但應憐的神識覆蓋上來, 如流水一般,柔和而堅定,綿延不絕。

記不清過了多久,應憐身邊的火焰終於有了熄滅的趨勢。

雖然意識模糊,疲憊至極,應憐還是松了口氣。她擡起臉來,看向君執天,剛想說什麽,對方就貼了上來。

他在她滾燙的臉頰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那是一個獎勵性的吻。

隨後,他道:“我認輸。劍幽宮是你的了。”



道源被壓制在雪山之下,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它的真實名字叫“原初之火”,更認不出來那沖天而起的白色火焰就是傳說中的道源。

在他們的視角,就是神女用了火系術法,只不過這火焰格外不同些。

雖然火焰遮天蔽日,看起來很厲害,但魔君這就認輸了?

疑惑歸疑惑,劍幽宮眾人被從君執天手中被解救出來,還是很高興的。

應憐在劍幽宮休息了一個晚上,感覺精神恢覆了過來。

早晨,在宮主陪同之下,她和君執天在劍幽宮游逛。

對於君執天認輸後,還硬要待在劍幽宮的行為,宮主內心很有異議。

但既然應憐沒意見,他也就什麽都沒說。

應憐環視四周,發現路上雖然沒了魔族士兵,但也沒幾個修士。

她心下疑惑,出聲詢問,“怎麽不見劍幽宮的弟子?”

一邊的君執天微微揚眉,似笑非笑道:“這可與我無關。”

她也沒說這和他有關系呀。

不過既然得了劍幽宮,應憐也不同他計較。

她看向宮主,宮主道,“神女,劍幽宮已經基本恢覆秩序,這個時間,大多數弟子都在練劍臺練劍。”

太久沒下到修真界,應憐甚至忘了這些門派都有早起練劍的規矩。

她突然很想去看看,便對宮主道:“魔君初來修真界,對修真界不太了解。不如你帶我們去看看?”

宮主:“……”

他一點都不覺得君執天會想了解修真界。

然而,君執天居然也沒提出反對。見宮主猶疑地看向他,他擰起眉頭,“沒聽清你們神女的話麽?帶路。”

宮主在前面帶路,應憐和君執天在後面走著。

太陽剛剛出來,氣溫還是有些低,但這對於現在的應憐來說,不是什麽問題。

她閑著無聊,問君執天,“魔君,你會用劍嗎?”

君執天道:“不會。”

在魔界,也沒魔族敢教他。

他會的術法都是自學的,至於劍術,更是沒有系統地學過。

他殺人,從來都是靠修為而不是技巧。

“我也不會。”應憐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原來我想學得快些,便放棄劍術,只修術法。現在想想,如果當時不那麽急於求成就好了。”

聽到他們的交談,走在前面的宮主回頭道:“神女,其實您現在學習劍術也不晚。”

他娓娓道來,“您是天道造物,身體永遠在最佳狀態,不存在關鍵期和瓶頸期。如果想學劍術的話,現在也可以。”

“話是這麽說。”應憐道,“但是,劍術要人教的吧?”

成為劍修要練習基本功,用劍的姿勢、力度,揮劍的角度,稍微一錯,就是謬之千裏。

因此,有一個指導者,會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宮主道:“極天城裏,神子不是劍術和術法兼修的嗎?您可以請他教您。”

……

單看內容,這提議是個好提議,但提議的時機不太對。

果然,君執天的臉色明顯地沈了下去。他突然道:“實際上,我也會用劍。”

應憐疑惑地看他,“……可你剛剛還說自己不會。”

“騙你的。”君執天道。

“……”

不至於吧?這種小事還要騙她?

難道是覺得師岸擅長劍法,不想輸給他?還是覺得她會找師岸教她劍法,所以吃醋?

應憐悄悄地拉了拉君執天的袖子。

她一拉君執天的袖子,就感覺他的手探了過來,一把握住她的手,攥著不放。

應憐環顧四周,還好,沒人看到。

她道:“師岸外出雲游了,恐怕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回極天城。還是等回去後,找個劍修教我吧。”

“什麽樣的劍修?”君執天凝聲成線。

“……女修。”

到時候找個修劍的女修,君執天總不會吃醋了吧?

君執天輕哼一聲,手上突然用力,把應憐一拉。

應憐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拽到他懷裏。她下意識地想驚呼,想到劍幽宮的宮主還在前面,又及時閉上了嘴。

還好,君執天只是抱了她一下,就把她放開了,沒有得寸進尺,在外人面前親她。

然而應憐還是氣不過。

想了一想,她借著袖子的遮掩,狠狠擰了他一下。

她是個純術修,身體又不好,這點力道對於君執天來說,像一片羽毛拂過一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然而他還是配合地抽了口氣,低聲道:“好痛。”

“……”

能有多痛?應憐懷疑他是裝的,又沒有證據。

“你活該。”她壓低聲音,“你突然發什麽瘋?說好的,不許在修士面前,對我做出親密舉動。”

在演武場上,雖然他過來想幫她壓制原初之火,讓她很是感動。

但是到最後,君執天突然湊過來親她,就讓她嚇了一跳。

幸好有火焰擋著。

不然被劍幽宮的修士看到,事情就不好收場了。總不能一個個消除他們的記憶吧?

聽到這話,君執天稍微抿起唇來。

他擡頭,望了望遙遠的天際。

雲朵和朝霞之中,光麗的天城若隱若現,看著遙不可及。

他的黑眸中赤色彌漫,隨即收回目光,彎了彎唇角,凝聲成線。

“我當然記得。不過,現在又沒人看著,也不行嗎?”

應憐指了指前方的劍幽宮宮主,同樣凝聲成線,“誰說沒人看著?萬一他一回頭——”

“那就把他殺了滅口。”

“不能殺!不然我從極天城下來有什麽意義?”

應憐又去擰他,卻被君執天反手抓住。

他捏著她柔軟的手指,突然嘆了口氣。

“應憐。”他緩緩道,“讓我當你的偷/情對象,你還是第一個。”

“……”

他的話太過直白,應憐感覺臉上燒了起來。

她悄悄看了一眼前方的宮主,還好,君執天是凝聲成線說的,他沒有聽到。

“怎麽能說是偷情……”

“那就是地下情。反正都一樣,都是偷偷摸摸,見不得光。”君執天垂下眸子,突然又道,“你說過,時機成熟時,會和我成婚。”

“那麽——這個‘時機’要等到什麽時候?”

應憐:“……”

當時情況緊急,那只是為了讓君執天冷靜下來,給他畫的餅。

然而他卻好像當真了。

而且還很執著,非要她回答個具體期限,“應憐?回答我的問題。”

實際上,應憐覺得現在就很好。如果君執天能聽話一點,就更好了。

但她決計不會說出心裏話,於是哄道:“總是要等待機會的麽。現在這種情況,天道也不會同意呀。”

“是麽。”君執天唇角彎起,似笑非笑,“我明白了。”

此時,他們已經到了練劍臺。

熹微的晨光下,練劍臺上,劍幽宮的弟子們整齊劃一,身著白色弟子服,在此練劍。

應憐示意宮主不必驚動他們。

這些弟子剛從地牢被放出來,懷著一股知恥而後勇的決心,練劍練得十分努力。

應憐看了一會,感嘆道:“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劍修門派。”

劍修和術修不同,格外重視基本功,修起來也格外艱苦和枯燥。然而這些弟子,卻朝氣蓬勃,絲毫不見懈怠。

見應憐看得目不轉睛,君執天道:“你想學劍,我也可以教你。”

應憐的註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過來,她睜大眼睛看他。

剛剛君執天說他會劍,她只當他是為了壓師岸一頭,硬說自己也會。現在看來,他是真的會用劍嗎?

也是,他可是目前三界的修為頂點,不可能有明顯的短板。

這樣想著,應憐來了興趣,“那你教我?”

君執天就在等她這句話。

弟子們的早課很快結束,他們離開後,應憐就拉著君執天上了練劍臺。

練劍臺通體由堅硬的玉石鑄成,就算常年被劍氣籠罩,上面也沒有一絲刻痕。

應憐向劍幽宮的宮主借他的本命劍。

那把本命劍通體漆黑,由精金鑄成,看著不顯山不露水,但還挺沈的。

應憐不想在下屬面前露怯,強撐著把劍提起來。

宮主浸淫劍道多年,一眼就看出了應憐的吃力。他連忙派親傳弟子去藏劍閣拿把輕薄的新劍,卻聽君執天道:“不必。”

魔劍被他召喚出來,此時懸浮在應憐面前。

君執天拿過應憐手中的劍,道:“你用我的。”

宮主:“……”

換成以前的他,做夢也想不到,他的本命劍會有被魔君征用的一天。

魔劍已經生出了靈識,懂得配合持劍人的一舉一動。應憐握著它,頗有種得心應手的感覺。

此時,她卻感覺宮主的目光停留在她持劍的手上。

應憐轉頭看他,“怎麽了?”

宮主看看應憐,再看看君執天,動了動唇,最終把話咽了下去,“……沒什麽。”

魔君不是說,他會劍術麽。怎麽神女持劍的姿勢錯了,他也不糾正?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發現了問題的根源。

君執天握劍的姿勢也是錯的。

……所以說,魔君是根本不會用劍吧!

但是,他能做到劍幽宮的宮主,除了修為高深以外,也是具備一定的情商的。

比如現在,他就敏銳地覺察到了,神女和魔君之間的氣氛有點微妙。

似乎很像……傳言描述的那種關系。

這種情況,他還是不要多嘴,默默地當一個觀眾比較好。

既然宮主說“沒什麽”,應憐也就不再管他。她問君執天,“你要教我什麽?”

君執天道:“禦劍。”

這是他唯一會的劍法。

劍幽宮的宮主是大乘期,本命劍自然也生出了靈識。它在君執天手中嗡嗡顫動,不願為魔族所用。

君執天用力一捏劍柄,強行壓制了它的反抗,隨後將它向上拋起。

在他強大的神識壓迫下,就算那把劍心不甘情不願,也不得不聽從他的指揮。

它在空中幻化出無數分/身,由一化百,又由百化一,盤旋一圈後,飛回君執天手裏。

應憐看得目不轉睛。

和君執天對決時,她也用過類似的招數,但那把金劍,只是她用天道之力幻化出的虛影。

本質上還是術法。

現在……

她掂了掂手中赤色的劍,忍不住問道:“要怎麽做?”

君執天握住她的手腕,“首先,把神識灌入劍內。”

他一碰她,應憐就有些警覺,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然而,劍幽宮的宮主似乎根本沒在看這邊,而是在和他的真傳弟子說話,看起來在商討什麽重大事件,十分專註。

眼前景物一變,君執天把她的臉強行轉了過來,“看他做什麽?看我。還想不想學劍了?”

應憐垂下長長的睫毛。

她定下心來,把神識灌入劍中,試圖和劍建立聯系。

然而就算魔劍很配合她,反覆幾次,她也不得其法,魔劍飛出去就在空中打轉。

君執天靠了過來,手把手地教她,“這樣不對。你要把天道之力均勻地灌註到劍身上……”

應憐專註地聽著,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背被摩挲了下。

“……”

她立刻擡頭看君執天,“你……”

“怎麽了?”君執天也在看她,彎了彎唇角,“應憐,練劍要專心。”

……總覺得君執天在借著教她的機會,占她的便宜。

應憐深深地懷疑著,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凝神靜氣,把天道之力均勻地灌入劍身,隨後將魔劍拋起。

這一次,明顯比上一次進步了很多,至少魔劍不再是無頭蒼蠅一般,在空中無規律地打轉了。

應憐不禁抿唇微笑了下。

然而,無論她怎麽呼喚,魔劍都定在空中,不肯回到她的手上。

下一秒,懸浮在空中的魔劍突然動了,化作一縷赤色的流光,回到君執天的手中。

君執天掂了掂魔劍,把它扔還給應憐,“繼續。”

應憐接過劍,又反覆試了幾次。

隨著時間推移,她自覺越來越熟練,對禦劍也越來越得心應手。

然而真正實踐時,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小問題。

魔劍不是懸停在空中不動,就是不聽使喚,在空中亂飛。

應憐不由得有點困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沒有劍術天賦。

不應該啊。

正如劍幽宮的宮主所說,她是天道造物,應該不會存在天賦上的短板才對。

她往下一瞥,剛好對上宮主一言難盡的目光。見應憐看了過來,他連忙收回視線,看向地面。

他的表情,就像在暗示什麽似的。

難道是……

魔劍是君執天的劍,第一優先級自然是聽主人的話。難道是君執天借著這一優勢,控制魔劍,營造出她禦不好劍的假象?

這時,君執天又握住了她持劍的手。

應憐長時間禦劍,稍微有點氣喘,長發也被氣流吹得有些淩亂。

君執天把她的發絲挽到耳後,指尖輕柔地拂過她柔軟的面頰。

她學不會禦劍,他卻不急不躁,相反的,那雙黑眸裏閃著點點笑意,看起來心情很好。

“慢慢來,別急。”

應憐瞥他一眼,抿了抿唇。

她心裏有了個主意。

如果讓他分心,是不是可以暫時奪過魔劍的控制權?

魔劍再次上天時,她仰著頭,看它在半空中化為劍雨,突然道:“君執天。”

“怎麽了?”

見君執天看了過來,應憐輕輕眨了眨眼睛,壓低聲音,凝聲成線。

她柔聲喚道:“——夫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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