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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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白狼聞言，動作頓住了。
叢儀卻沒有在意，直勾勾看向了屏幕的位置，一字一句道：“我會一次性把事情解決。”
這艘飛船要比之前的小很多，但內部結構很是熟悉。
叢儀進去時所有人都戒備地看了過來，但察覺到他真的只有自己一個人後，都像是松了口氣。
“可千萬別小看他。”李沙從拐角出現。
叢儀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敏銳察覺出了她正處於虛弱狀態。
李沙的臉上有著明顯的傷痕，像是被電擊過，底下的血管脈絡顯得格外猙獰，大片的暗紅在側臉上鋪開，顯得觸目驚心。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李沙不甚在意地冷笑一聲：“好看嗎？”
叢儀看她一眼，實話實說：“比以前看著順眼多了。”
李沙的心情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發生改變，臉色很冷地讓開一條路。
“他在等你，最好別做什麽小動作。”
叢儀沒有說話，大步朝著飛船內走去。
進入了某間房，他又見到了那張蒼白憔悴的面容。
和他想的一樣，這人的狀態比在城堡中見到的時候更差了。
叢儀忍不住想笑，而此時也的確這麽做了。
男人看見他的表情，眉頭瞬間皺緊，很是不悅：“你笑什麽？”
叢儀唇角微勾：“我在猜你的真實年紀，雖然你的外貌看上去好像四五十歲，可做出的事這麽幼稚，年紀不會和我差不多吧。”
話音落下，男人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叢儀，你最好謹慎開口。”李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警告，“你現在是在我們的地盤。”
叢儀面不改色：“我是來和你們談合作的，不代表我服從。”
“合作。”李沙嗤笑一聲。
但她的嘲諷還未出口，便被男人阻止了。
“你想和我們合作什麽？”
口袋裏放了許久的盒子終於被打開，叢儀毫不在意地摁下了開關。
盒子上蓋應聲開啟，細微的光芒從中心灑出，中間盛放著的淡藍色藥劑緩緩升起。
幾乎是在看見那藥劑的瞬間，男人的眼睛就直了。
眸底透出貪婪的光，像是覬覦新鮮肉塊的鬣狗。
叢儀被他的眼神給弄得有些不太舒服，很快又摁下了中間的鎖定按鈕。
盒子飛速合上，那藥劑消失了。
男人的表情恢覆原樣，但語氣卻急切了幾分：“你什麽時候取出來的？”
“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你的監視之下，具體時間你不應該比我更清楚嗎？”叢儀沒有聽他裝傻，選擇開門見山，“與這場戰爭無關，藥劑我可以給你，作為交換，我要她。”
李沙並不喜歡叢儀不容抗拒的語氣，那樣的高高在上。
可等她反應過來叢儀索要的人居然是自己時，她猛地笑了。
“你在開什麽玩笑？”
男人擡起手制止了她開口，臉色十分冷淡。
“先生。”李沙察覺到他動搖了，不由得攥緊拳頭。
男人連看也未看她一眼，只直勾勾地盯著叢儀手中的盒子。
“我可以把他交給你，但你怎麽證明這盒子裏的東西就是我要的那一支？”
“你又何必拖延時間呢？如果不是認出了這就是你要的，又怎麽會露出剛才這種眼神？”叢儀瞥他一眼，“這是I星的智慧瑰寶，就算是我也只是在小時候聽過它的傳聞，我倒是很好奇……你怎麽會知道有這種藥劑的存在？”
男人像是陷入了回憶，語氣隱隱激動：“這與你無關，星際海盜的本事比你想象中更強大。”
叢儀輕笑一聲：“光是一個蘭野風，應該接觸不到這麽多東西吧。”
男人似乎已經不準備回答他的問題了，主動伸出手：“藥劑給我，人你帶走。”
“你真以為我傻嗎？藥劑一落在你手裏，我還能活著出去？”
“你想怎麽做？”
叢儀莞爾一笑，眼眸微微彎起：“這個簡單，我把盒子和她捆綁在一起，只要她的心跳結束跳動，盒子就會自動打開。”
聞言，李沙的臉色驟然一變。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殘忍。”男人垂眸深思，但也只有短短的兩秒，“當然可以。”
他說完，不等叢儀主動，便看向了李沙。
“去吧。”
李沙滿眼都是不可置信，她死死盯著自己一直效忠的男人，良久後才奪回了自己身體的主動權。
她緩步朝著叢儀的方向走去，身體一片僵硬。
而叢儀絲毫沒有在意，精準卡住了她的手腕。
中途曾感受到李沙的掙紮，可只是男人一開口，她便卸了力氣，心甘情願地在盒子上錄入了自己的身命體征。
“現在就可以了。”叢儀滿意地看著盒子，接著瞥向李沙，“李小姐可要努力保持情緒穩定，這支對你老大很重要的藥劑，現在可是已經和你的命綁定在了一起。”
“你可以帶著她離開，但東西要先交給我。”
男人在吩咐完李沙以後，便沒有再看她一眼，註意力完全落在了叢儀手中的盒子上，像是已經迫不及待要將其拿到手了。
叢儀微擡下顎，示意門口的人都推開。
“我要到門口去。”
男人手一揮，他面前的人盡數推開，動作都很是謹慎。
叢儀經過其中一人身邊時，沖著他伸出手。
“麻煩給我你後腰上的繩索。”
那人聞言一頓，看了一眼後面的男人，接著才終於不情不願地將後腰上的包給找了出來，丟給叢儀。
當著眾人的面，叢儀將包拆開，那東西剛接觸到李沙，便將她牢牢捆綁住。
叢儀一手牽著繩索，唇角微勾。
“這種感覺倒是不錯，李小姐應該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吧。”
李沙冷笑一聲，即便是在這種時候也沒有絲毫要服軟的意思。
“我可不是輸在你的手上，別太高看自己。”
叢儀沒有開口，只牽著她朝外走去。
外面，白狼已經將星艦與飛船連接上。
叢儀朝著那方向看去，緩緩往後退，而那男人看見他的動作以後不耐煩了。
“你準備什麽時候把東西給我們？”
叢儀朝著後面看了一眼，發覺白狼的星艦已經消失不見。
他的心總算放松了下來，沖著對面輕笑一下：“現在。”
盒子被高高拋起，脫手的瞬間周圍的人便沖了過來。
察覺到身邊的李沙也要動手，叢儀眼疾手快地拽進了繩索，縱身往下一躍。
李沙只來得及發出一身短促的叫聲，便被他扯了下去。
強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叢儀緊閉著雙眼，等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重重栽進了一處柔軟富有彈性的座椅，才堪堪止住了自己的心跳。
但他還來不及反應，便聽見身邊傳來劇烈的風聲。
反射性伸手去擋，扼緊對方手腕的瞬間，他便感覺到自己的虎口被震得發麻。
“去死吧！”
睜開眼，李沙猙獰的面容就在眼前，此時手中緊攥著鋒利的匕首，明顯是已經動了殺心。
叢儀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喉口又翻湧起了令人反胃的腥甜。
他開口時聲音不禁微顫：“你最好保持冷靜，你死了那盒子會自動開啟，但如果心跳速率過快，你知道也會有其他後果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沙的力道輕了一瞬。
而趁此機會叢儀迅速反擊，手中的牽引繩猛地用力，李沙的身上便迅速閃過了一陣電流，接著身體整個僵直了。
星艦內瞬間陷入了一片安靜，叢儀踉蹌著站起身，甚至嗅到了一股刺鼻的焦味。
腳下的地面正在微微起伏，明顯是正處於逃亡中。
他看著地上的李沙，腦海中不停閃過了當年的畫面。
“你是怎麽殺死他的？”
呢喃聲幾乎出口就散了，李沙自然沒能聽清楚。
她此時瞪大雙眼，痙攣的手指猛地繃緊，正朝著星艦後艙艱難爬去。
叢儀沒有理會她的動作，只在這一瞬覺得無力。
“對於你們來說，殺一個人算不得什麽大事，可等自己要出事的時候，又露出這副可憐的嘴臉，曾經也有人和你們求情，卻沒有被放過。”
“你覺得自己可憐嗎？”
聽見他的話，李沙的動作一頓，但緊接著便更加堅定地朝著後艙挪動。
“你對他這麽忠誠，他又是怎麽對你的。”叢儀覺得好笑。
李沙頭也未回，她似乎已經快要到達極限，此時靠在後艙門上，掙紮著起身。
“我和他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嗎？
叢儀看著她的動作，眼前的畫面已然是有些恍惚了。
可下一秒，他還未來得及做什麽，便見眼前驟然有刺目藍光閃過，滋滋聲顯得格外詭異，只是短短幾秒的時間，劇烈的焦味便傳遍了後艙。
叢儀的瞳孔微微一縮，大腦竄過劇痛。
李沙主動觸發了後艙的攻擊設施，死在了最殘忍的電擊下。
在這樣的高壓攻擊之下，她的身體還保持著最初的模樣，可內臟連同著骨頭都已經化為了碎末，這時候只要有人上前挪動她，那具身體就會瞬間碎裂崩壞。
好可笑。
她竟然真的如此忠誠，即使是在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一枚棄子的情況下，也要犧牲自己，給那人帶來利益。
“你知道嗎？那盒子的開關系統根本就沒錄入你的生命體征。”
叢儀的聲音很輕，說完後忽然止不住想笑，可是唇角還未有弧度，眼淚卻先一步落下。
覆仇並不讓他覺得高興，即便他無數次想過眼前這一幕，可親眼見證了李沙的死，心裏那塊沈重的石頭也沒有挪動分毫。
“叢先生。”
側面通訊器中傳來白狼的聲音。
“已經準備好了。”
叢儀深吸一口氣：“引爆。”
他重重擦去眼角的淚，大步進了前艙。
巨大的前景玻璃投射出天空中的無數架戰艦，中心位置的飛船正跟隨在不遠不近的位置，似乎正在監視著他們。
而在白狼摁下了引爆按鈕的瞬間，天空中沈寂了短暫的兩秒。
緊接著，巨大的火光從飛船炸開，轟炸聲震耳欲聾。
巨大的沖擊波與壓力幾乎將周圍的戰艦撕碎，他們的星艦也隨之劇烈晃動。
白狼的動作很快，將星艦調轉了方向，朝著某處飛馳而去。
叢儀不自覺擡手覆上自己的心口，感受到心跳變得劇烈。
結束了嗎？
還未來得及反應，他便忽然聽見了白狼的聲音：“叢先生，援軍到了。”
他的語氣帶上了難得的驚訝和喜悅。
叢儀緩慢擡起頭，看見了黑壓壓的戰爭機器逐漸進入了I星，尖銳的警報聲四散，帶著讓人安定信服的力量。
可是……
不對勁。
他的臉色驟然一變，猛然抓緊了白狼的手腕：“他跑了。”
白狼蹙眉，看見他的表情以後，便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他轉移了？”
叢儀急切點頭：“我能感受到，那盒子還存在。”
在進入飛船前，他便已經猜到了李沙不會輕易就範，她一定會選擇反擊，可一旦不得逞，她極其有可能會選擇犧牲自己讓那男人得到藥劑。
那藥劑不是別的東西，是叢儀的外婆曾經耗費生命制作出的延長壽命藥劑。
那是還未經過試驗的絕密藥劑，也是“王”危急時刻用來保命的武器。
叢儀第一次見到那男人時，就留下了命不久矣的印象，試探過後果然與他想象中一樣。
星際海盜的老大，在星域中為非作歹多年，卻患了絕癥。
他急需I星的藥劑保命，即使那是未經過檢驗的藥劑，可對他來說宛若救命稻草。
帶著概率的希望和必死無疑，他早早就做好了抉擇。
“找到了，應該是準備跑了。”
白狼的聲音將叢儀從神游中喚了回來，他毫不猶豫道：“追上去。”
白狼自然沒有意見，朝著那方向飛速駛去，同時將追蹤坐標發送出去。
“那藥劑這麽重要，您真的要毀掉嗎？”
他忽然發問，叢儀恍神片刻，語氣堅定：“那不重要，每個人的壽命都是有限的，雖然那是外婆的心血，但強行延長壽命勢必會遭到反噬，我不相信那藥劑沒有絲毫副作用。”
“那……”白狼頓了頓。
他雖然沒有問出口，可叢儀就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只是覺得他不配，無論那藥劑能否延長壽命，都是不應該使用在他的身上。”
白狼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他們追上時，那星艦正在與戰線外的軍隊纏鬥。
星際海盜明顯都已經接收到了掩護的信號，此時都跟隨在後方，只要白狼一停下就會被夾擊。
叢儀擡眸看向不遠處的星艦，擡手脫去了自己的外套。
“從他們邊上經過的時候，把艙門打開。”
意識到他要做什麽，白狼的臉色驟然一變：“不行，我去。”
“我不相信你。”叢儀的回答幾乎沒有思考。
白狼臉色微僵，眼底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你別忘了自己是誰的人，我連他都不信，又怎麽能信你。”
叢儀說這些話時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檢查了後腰的槍後便輕叩一下艙窗，示意他準備好。
“但如果你像剛才那樣掩護我，至少我還能沒有後顧之憂。”
飛馳的星艦交錯間，艙門迅速打開。
一道高挑矯健的身影猛地躍上星艦，在裏面人註意到之前便借用武器狠狠砸上窗戶。
啪的一聲窗戶碎裂，裏頭的人朝著生源處看來，觸見在空中飛舞的長發後不禁楞住了。
但很快，他便驚慌失措道：“BOSS，那人追上來了！”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後面便傳來了一陣虛弱的聲音。
“殺了他！”
可駕駛員還未來得及這麽做，便看見那人利落地抓住星艦上方的橫桿，靈活無比鉆進了窗內。
迎面是狠狠一拳，液態金屬堅硬無比，他幾乎聽見了自己骨頭被打裂的聲音。
叢儀解決完他，迅速翻過了座椅。
男人果然在後面坐著，但他姿勢無比狼狽，像是已經失去了坐著的力氣。
看見叢儀後，他緊攥著手中的盒子，厲聲道：“別過來，否則我就毀了它！”
叢儀見狀微微歪了一下頭，對他的行為表示困惑。
接著很輕地笑了一下：“好啊。”
男人的動作楞住，而叢儀毫不猶豫上前。
就在要擊中男人的瞬間，身邊的艙門猛地打開，狂風讓他失去了方向。
叢儀還未來得及反應，便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狠狠抱住了。
“既然你也不想活了，那就一起死吧！”
叢儀迅速反擊，要墜下的瞬間反手抓住了艙門上的把手。
可男人卻猛地扯住了他的身體，似乎鐵了心要拉他下水。
承載著藥劑的盒子早在兩人纏鬥間從高處墜下，戰艦迅速竄過時與之碰撞。
看見這一幕，叢儀心底閃過一陣暢快。
“你沒救了。”
男人心如死灰，可很快卻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正好，你和我一起吧。”
他不知從哪生出的力氣，居然猛地將叢儀扯了下去。
底下就是正在戰鬥的飛行區，聯盟的支援抵達後戰況變得更加膠著。
叢儀的身體猛然下墜，看見底下的戰艦後，久遠的記憶遲遲竄上腦海，叫他覺得是那樣熟悉。
結束了嗎？
遲來的疲憊竄上身體，他眼前的畫面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回憶，像是臨死前的走馬燈，讓他覺得悲傷。
可是那些碎片都摸不著看不清，叫他清楚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
耳邊隱約傳來了細微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叢儀緩緩睜開雙眼，忽然看見一艘星艦正在試著接近自己。
艙門緩緩開啟，一只手迫不及待地摸了出來，準確無誤地卡住了他的手腕。
手臂傳來劇烈的撕裂疼痛，叢儀緩慢擡起頭，看見一張滿是淚痕的臉。
那人看起來可憐極了，一邊喊著他哥哥，眼淚一邊像是不要錢一樣往下掉。
他看見這一幕忽然覺得很好笑，竟然習慣性想要出聲調侃。
可還未來得及開口，他的意識就逐漸飄遠了。
有冰冷的繩索剛貼上他的手腕內側，還未來得及束緊，他的手就因為失去力氣逐漸下滑。
那兩只手沾了汗水，拼命想要抓住，可是卻怎麽也握不緊。
“哥哥！”
身體急速下墜，叢儀疲憊地合上了雙眼。
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再去做最後的掙紮了。
空中的身影顯得格外渺小，像是一粒無處可依的塵埃。
失去了意識，那張漂亮幹凈的面龐終於不再保留著偽裝的警惕與成熟，而多了幾分獨屬於這個年紀的稚氣。
淺色飛行器逐漸接近，頂艙開啟時像是迎接主人。
那具身體猛然落入飛行器內的一處溫暖懷抱，幾乎是在擁住的瞬間，淺淡的煙草淡香將其裹挾，安撫性的信息素絲絲縷縷溢滿內部。
alpha驟然松了口氣，如釋重負。
“抓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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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聞言，動作頓住了。
叢儀卻沒有在意，直勾勾看向了屏幕的位置，一字一句道：“我會一次性把事情解決。”
這艘飛船要比之前的小很多，但內部結構很是熟悉。
叢儀進去時所有人都戒備地看了過來，但察覺到他真的只有自己一個人後，都像是松了口氣。
“可千萬別小看他。”李沙從拐角出現。
叢儀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敏銳察覺出了她正處於虛弱狀態。
李沙的臉上有著明顯的傷痕，像是被電擊過，底下的血管脈絡顯得格外猙獰，大片的暗紅在側臉上鋪開，顯得觸目驚心。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李沙不甚在意地冷笑一聲：“好看嗎？”
叢儀看她一眼，實話實說：“比以前看著順眼多了。”
李沙的心情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發生改變，臉色很冷地讓開一條路。
“他在等你，最好別做什麽小動作。”
叢儀沒有說話，大步朝著飛船內走去。
進入了某間房，他又見到了那張蒼白憔悴的面容。
和他想的一樣，這人的狀態比在城堡中見到的時候更差了。
叢儀忍不住想笑，而此時也的確這麽做了。
男人看見他的表情，眉頭瞬間皺緊，很是不悅：“你笑什麽？”
叢儀唇角微勾：“我在猜你的真實年紀，雖然你的外貌看上去好像四五十歲，可做出的事這麽幼稚，年紀不會和我差不多吧。”
話音落下，男人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叢儀，你最好謹慎開口。”李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警告，“你現在是在我們的地盤。”
叢儀面不改色：“我是來和你們談合作的，不代表我服從。”
“合作。”李沙嗤笑一聲。
但她的嘲諷還未出口，便被男人阻止了。
“你想和我們合作什麽？”
口袋裏放了許久的盒子終於被打開，叢儀毫不在意地摁下了開關。
盒子上蓋應聲開啟，細微的光芒從中心灑出，中間盛放著的淡藍色藥劑緩緩升起。
幾乎是在看見那藥劑的瞬間，男人的眼睛就直了。
眸底透出貪婪的光，像是覬覦新鮮肉塊的鬣狗。
叢儀被他的眼神給弄得有些不太舒服，很快又摁下了中間的鎖定按鈕。
盒子飛速合上，那藥劑消失了。
男人的表情恢覆原樣，但語氣卻急切了幾分：“你什麽時候取出來的？”
“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你的監視之下，具體時間你不應該比我更清楚嗎？”叢儀沒有聽他裝傻，選擇開門見山，“與這場戰爭無關，藥劑我可以給你，作為交換，我要她。”
李沙並不喜歡叢儀不容抗拒的語氣，那樣的高高在上。
可等她反應過來叢儀索要的人居然是自己時，她猛地笑了。
“你在開什麽玩笑？”
男人擡起手制止了她開口，臉色十分冷淡。
“先生。”李沙察覺到他動搖了，不由得攥緊拳頭。
男人連看也未看她一眼，只直勾勾地盯著叢儀手中的盒子。
“我可以把他交給你，但你怎麽證明這盒子裏的東西就是我要的那一支？”
“你又何必拖延時間呢？如果不是認出了這就是你要的，又怎麽會露出剛才這種眼神？”叢儀瞥他一眼，“這是I星的智慧瑰寶，就算是我也只是在小時候聽過它的傳聞，我倒是很好奇……你怎麽會知道有這種藥劑的存在？”
男人像是陷入了回憶，語氣隱隱激動：“這與你無關，星際海盜的本事比你想象中更強大。”
叢儀輕笑一聲：“光是一個蘭野風，應該接觸不到這麽多東西吧。”
男人似乎已經不準備回答他的問題了，主動伸出手：“藥劑給我，人你帶走。”
“你真以為我傻嗎？藥劑一落在你手裏，我還能活著出去？”
“你想怎麽做？”
叢儀莞爾一笑，眼眸微微彎起：“這個簡單，我把盒子和她捆綁在一起，只要她的心跳結束跳動，盒子就會自動打開。”
聞言，李沙的臉色驟然一變。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殘忍。”男人垂眸深思，但也只有短短的兩秒，“當然可以。”
他說完，不等叢儀主動，便看向了李沙。
“去吧。”
李沙滿眼都是不可置信，她死死盯著自己一直效忠的男人，良久後才奪回了自己身體的主動權。
她緩步朝著叢儀的方向走去，身體一片僵硬。
而叢儀絲毫沒有在意，精準卡住了她的手腕。
中途曾感受到李沙的掙紮，可只是男人一開口，她便卸了力氣，心甘情願地在盒子上錄入了自己的身命體征。
“現在就可以了。”叢儀滿意地看著盒子，接著瞥向李沙，“李小姐可要努力保持情緒穩定，這支對你老大很重要的藥劑，現在可是已經和你的命綁定在了一起。”
“你可以帶著她離開，但東西要先交給我。”
男人在吩咐完李沙以後，便沒有再看她一眼，註意力完全落在了叢儀手中的盒子上，像是已經迫不及待要將其拿到手了。
叢儀微擡下顎，示意門口的人都推開。
“我要到門口去。”
男人手一揮，他面前的人盡數推開，動作都很是謹慎。
叢儀經過其中一人身邊時，沖著他伸出手。
“麻煩給我你後腰上的繩索。”
那人聞言一頓，看了一眼後面的男人，接著才終於不情不願地將後腰上的包給找了出來，丟給叢儀。
當著眾人的面，叢儀將包拆開，那東西剛接觸到李沙，便將她牢牢捆綁住。
叢儀一手牽著繩索，唇角微勾。
“這種感覺倒是不錯，李小姐應該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吧。”
李沙冷笑一聲，即便是在這種時候也沒有絲毫要服軟的意思。
“我可不是輸在你的手上，別太高看自己。”
叢儀沒有開口，只牽著她朝外走去。
外面，白狼已經將星艦與飛船連接上。
叢儀朝著那方向看去，緩緩往後退，而那男人看見他的動作以後不耐煩了。
“你準備什麽時候把東西給我們？”
叢儀朝著後面看了一眼，發覺白狼的星艦已經消失不見。
他的心總算放松了下來，沖著對面輕笑一下：“現在。”
盒子被高高拋起，脫手的瞬間周圍的人便沖了過來。
察覺到身邊的李沙也要動手，叢儀眼疾手快地拽進了繩索，縱身往下一躍。
李沙只來得及發出一身短促的叫聲，便被他扯了下去。
強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叢儀緊閉著雙眼，等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重重栽進了一處柔軟富有彈性的座椅，才堪堪止住了自己的心跳。
但他還來不及反應，便聽見身邊傳來劇烈的風聲。
反射性伸手去擋，扼緊對方手腕的瞬間，他便感覺到自己的虎口被震得發麻。
“去死吧！”
睜開眼，李沙猙獰的面容就在眼前，此時手中緊攥著鋒利的匕首，明顯是已經動了殺心。
叢儀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喉口又翻湧起了令人反胃的腥甜。
他開口時聲音不禁微顫：“你最好保持冷靜，你死了那盒子會自動開啟，但如果心跳速率過快，你知道也會有其他後果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沙的力道輕了一瞬。
而趁此機會叢儀迅速反擊，手中的牽引繩猛地用力，李沙的身上便迅速閃過了一陣電流，接著身體整個僵直了。
星艦內瞬間陷入了一片安靜，叢儀踉蹌著站起身，甚至嗅到了一股刺鼻的焦味。
腳下的地面正在微微起伏，明顯是正處於逃亡中。
他看著地上的李沙，腦海中不停閃過了當年的畫面。
“你是怎麽殺死他的？”
呢喃聲幾乎出口就散了，李沙自然沒能聽清楚。
她此時瞪大雙眼，痙攣的手指猛地繃緊，正朝著星艦後艙艱難爬去。
叢儀沒有理會她的動作，只在這一瞬覺得無力。
“對於你們來說，殺一個人算不得什麽大事，可等自己要出事的時候，又露出這副可憐的嘴臉，曾經也有人和你們求情，卻沒有被放過。”
“你覺得自己可憐嗎？”
聽見他的話，李沙的動作一頓，但緊接著便更加堅定地朝著後艙挪動。
“你對他這麽忠誠，他又是怎麽對你的。”叢儀覺得好笑。
李沙頭也未回，她似乎已經快要到達極限，此時靠在後艙門上，掙紮著起身。
“我和他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嗎？
叢儀看著她的動作，眼前的畫面已然是有些恍惚了。
可下一秒，他還未來得及做什麽，便見眼前驟然有刺目藍光閃過，滋滋聲顯得格外詭異，只是短短幾秒的時間，劇烈的焦味便傳遍了後艙。
叢儀的瞳孔微微一縮，大腦竄過劇痛。
李沙主動觸發了後艙的攻擊設施，死在了最殘忍的電擊下。
在這樣的高壓攻擊之下，她的身體還保持著最初的模樣，可內臟連同著骨頭都已經化為了碎末，這時候只要有人上前挪動她，那具身體就會瞬間碎裂崩壞。
好可笑。
她竟然真的如此忠誠，即使是在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一枚棄子的情況下，也要犧牲自己，給那人帶來利益。
“你知道嗎？那盒子的開關系統根本就沒錄入你的生命體征。”
叢儀的聲音很輕，說完後忽然止不住想笑，可是唇角還未有弧度，眼淚卻先一步落下。
覆仇並不讓他覺得高興，即便他無數次想過眼前這一幕，可親眼見證了李沙的死，心裏那塊沈重的石頭也沒有挪動分毫。
“叢先生。”
側面通訊器中傳來白狼的聲音。
“已經準備好了。”
叢儀深吸一口氣：“引爆。”
他重重擦去眼角的淚，大步進了前艙。
巨大的前景玻璃投射出天空中的無數架戰艦，中心位置的飛船正跟隨在不遠不近的位置，似乎正在監視著他們。
而在白狼摁下了引爆按鈕的瞬間，天空中沈寂了短暫的兩秒。
緊接著，巨大的火光從飛船炸開，轟炸聲震耳欲聾。
巨大的沖擊波與壓力幾乎將周圍的戰艦撕碎，他們的星艦也隨之劇烈晃動。
白狼的動作很快，將星艦調轉了方向，朝著某處飛馳而去。
叢儀不自覺擡手覆上自己的心口，感受到心跳變得劇烈。
結束了嗎？
還未來得及反應，他便忽然聽見了白狼的聲音：“叢先生，援軍到了。”
他的語氣帶上了難得的驚訝和喜悅。
叢儀緩慢擡起頭，看見了黑壓壓的戰爭機器逐漸進入了I星，尖銳的警報聲四散，帶著讓人安定信服的力量。
可是……
不對勁。
他的臉色驟然一變，猛然抓緊了白狼的手腕：“他跑了。”
白狼蹙眉，看見他的表情以後，便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他轉移了？”
叢儀急切點頭：“我能感受到，那盒子還存在。”
在進入飛船前，他便已經猜到了李沙不會輕易就範，她一定會選擇反擊，可一旦不得逞，她極其有可能會選擇犧牲自己讓那男人得到藥劑。
那藥劑不是別的東西，是叢儀的外婆曾經耗費生命制作出的延長壽命藥劑。
那是還未經過試驗的絕密藥劑，也是“王”危急時刻用來保命的武器。
叢儀第一次見到那男人時，就留下了命不久矣的印象，試探過後果然與他想象中一樣。
星際海盜的老大，在星域中為非作歹多年，卻患了絕癥。
他急需I星的藥劑保命，即使那是未經過檢驗的藥劑，可對他來說宛若救命稻草。
帶著概率的希望和必死無疑，他早早就做好了抉擇。
“找到了，應該是準備跑了。”
白狼的聲音將叢儀從神游中喚了回來，他毫不猶豫道：“追上去。”
白狼自然沒有意見，朝著那方向飛速駛去，同時將追蹤坐標發送出去。
“那藥劑這麽重要，您真的要毀掉嗎？”
他忽然發問，叢儀恍神片刻，語氣堅定：“那不重要，每個人的壽命都是有限的，雖然那是外婆的心血，但強行延長壽命勢必會遭到反噬，我不相信那藥劑沒有絲毫副作用。”
“那……”白狼頓了頓。
他雖然沒有問出口，可叢儀就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只是覺得他不配，無論那藥劑能否延長壽命，都是不應該使用在他的身上。”
白狼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他們追上時，那星艦正在與戰線外的軍隊纏鬥。
星際海盜明顯都已經接收到了掩護的信號，此時都跟隨在後方，只要白狼一停下就會被夾擊。
叢儀擡眸看向不遠處的星艦，擡手脫去了自己的外套。
“從他們邊上經過的時候，把艙門打開。”
意識到他要做什麽，白狼的臉色驟然一變：“不行，我去。”
“我不相信你。”叢儀的回答幾乎沒有思考。
白狼臉色微僵，眼底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你別忘了自己是誰的人，我連他都不信，又怎麽能信你。”
叢儀說這些話時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檢查了後腰的槍後便輕叩一下艙窗，示意他準備好。
“但如果你像剛才那樣掩護我，至少我還能沒有後顧之憂。”
飛馳的星艦交錯間，艙門迅速打開。
一道高挑矯健的身影猛地躍上星艦，在裏面人註意到之前便借用武器狠狠砸上窗戶。
啪的一聲窗戶碎裂，裏頭的人朝著生源處看來，觸見在空中飛舞的長發後不禁楞住了。
但很快，他便驚慌失措道：“BOSS，那人追上來了！”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後面便傳來了一陣虛弱的聲音。
“殺了他！”
可駕駛員還未來得及這麽做，便看見那人利落地抓住星艦上方的橫桿，靈活無比鉆進了窗內。
迎面是狠狠一拳，液態金屬堅硬無比，他幾乎聽見了自己骨頭被打裂的聲音。
叢儀解決完他，迅速翻過了座椅。
男人果然在後面坐著，但他姿勢無比狼狽，像是已經失去了坐著的力氣。
看見叢儀後，他緊攥著手中的盒子，厲聲道：“別過來，否則我就毀了它！”
叢儀見狀微微歪了一下頭，對他的行為表示困惑。
接著很輕地笑了一下：“好啊。”
男人的動作楞住，而叢儀毫不猶豫上前。
就在要擊中男人的瞬間，身邊的艙門猛地打開，狂風讓他失去了方向。
叢儀還未來得及反應，便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狠狠抱住了。
“既然你也不想活了，那就一起死吧！”
叢儀迅速反擊，要墜下的瞬間反手抓住了艙門上的把手。
可男人卻猛地扯住了他的身體，似乎鐵了心要拉他下水。
承載著藥劑的盒子早在兩人纏鬥間從高處墜下，戰艦迅速竄過時與之碰撞。
看見這一幕，叢儀心底閃過一陣暢快。
“你沒救了。”
男人心如死灰，可很快卻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正好，你和我一起吧。”
他不知從哪生出的力氣，居然猛地將叢儀扯了下去。
底下就是正在戰鬥的飛行區，聯盟的支援抵達後戰況變得更加膠著。
叢儀的身體猛然下墜，看見底下的戰艦後，久遠的記憶遲遲竄上腦海，叫他覺得是那樣熟悉。
結束了嗎？
遲來的疲憊竄上身體，他眼前的畫面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回憶，像是臨死前的走馬燈，讓他覺得悲傷。
可是那些碎片都摸不著看不清，叫他清楚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
耳邊隱約傳來了細微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叢儀緩緩睜開雙眼，忽然看見一艘星艦正在試著接近自己。
艙門緩緩開啟，一只手迫不及待地摸了出來，準確無誤地卡住了他的手腕。
手臂傳來劇烈的撕裂疼痛，叢儀緩慢擡起頭，看見一張滿是淚痕的臉。
那人看起來可憐極了，一邊喊著他哥哥，眼淚一邊像是不要錢一樣往下掉。
他看見這一幕忽然覺得很好笑，竟然習慣性想要出聲調侃。
可還未來得及開口，他的意識就逐漸飄遠了。
有冰冷的繩索剛貼上他的手腕內側，還未來得及束緊，他的手就因為失去力氣逐漸下滑。
那兩只手沾了汗水，拼命想要抓住，可是卻怎麽也握不緊。
“哥哥！”
身體急速下墜，叢儀疲憊地合上了雙眼。
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再去做最後的掙紮了。
空中的身影顯得格外渺小，像是一粒無處可依的塵埃。
失去了意識，那張漂亮幹凈的面龐終於不再保留著偽裝的警惕與成熟，而多了幾分獨屬於這個年紀的稚氣。
淺色飛行器逐漸接近，頂艙開啟時像是迎接主人。
那具身體猛然落入飛行器內的一處溫暖懷抱，幾乎是在擁住的瞬間，淺淡的煙草淡香將其裹挾，安撫性的信息素絲絲縷縷溢滿內部。
alpha驟然松了口氣，如釋重負。
“抓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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