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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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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想起

◎鈍疼◎

64

雖然知道她哥是在追楚盈, 但真正從徐既思嘴裏聽見這樣的話,徐知寧還是覺得跟夢似得。

有生之年,她竟然能從她哥嘴裏聽見這種交出主動權的低頭的話。

模樣冷清的男人此刻微微垂眸, 漆黑的瞳仁裏仿佛只看得見身前的女孩,語氣並不是徐知寧平時聽見的那種冷清而毫無情緒或是不耐的, 而是微啞下帶著點克制的……輕哄?

徐知寧很難說清她從徐既思那句話裏聽出的情緒, 只知道是不一樣的, 在這之前, 她都想象不到她哥會用這樣的語氣和一個女孩說話。

徐知寧覺得自己此刻有點多餘了,悄聲後退,趁著楚盈沒反應過來,往後挪著步。

楚盈顯然反應了一下。

同行一路,徐既思和她的對話一只手數得過來, 往回想, 他的每句話都並不帶前因後果, 像是認為她應該對這些話的前情再清楚不過。

楚盈不自覺輕擡眼眸, 就這樣直直闖進他幽深的黑眸, 神情微滯。

她幾乎就要確信自己心底的那個猜測。

然而動了動唇,腦海又一閃而過自己無數次輕信那些錯覺後又被狠狠打臉的畫面, 楚盈猛然回神,控制不住地慌亂移開視線: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甚至話音未落, 她便急著轉身:“我要先走了, 抱歉——”

男人眼眸驟然沈下去, 旋即擡臂。

手腕倏然被人拽緊。

灼熱的溫度順著肌膚傳感, 楚盈像是被刺激了似得, 本能想甩開對方的桎梏。

“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他沈冽的嗓音像是捺著什麽情緒, 壓得楚盈心下發慌, 也不知是怕他說出那句話,還是怕他說出的不是那句話,心臟重的充斥耳畔,她胸膛起伏著,眼睫顫個不停,忙亂開口,嗓音高擡:

“徐既思你別亂——”

那人聲音卻依舊再清明不過的,順著冬夜潮冷凜冽的風,沈然而清晰地飄進她耳中。

“我在追你。”

他語氣平靜,目光沈烈而直白炙熱:“搬到你隔壁就是為了每天能見到你。”

“我想你給我一個機會,從約你在塢金橋見面就是,”他終於能直面地提起那件事,嗓音卻在微頓後變得有些啞澀,“……那天我是想表白的。”

煙火是紀然提的建議,他為此特地跟地方負責人發出合作,和部門申請發起了那樣一場煙火會。

卻想不到會有這麽多的意外。

無論是徐衛轍威脅的電話,還是梁語青說的那些話,亦或是突如其來的大雨。

一切的一切都叫他始料未及。

盡管在一開始他就冷靜了下來,試圖找到事態已然至此的最優解。

可楚盈之後的反應,卻讓他體會到了多年沒再感受到的無力。

就像當初知道母親的離世,楚盈全面的拒絕,不願再給的眼神和半分不給的機會,都讓他生出無力。

他自小就知要冷靜理智地控制自己的情感,在徐家耳濡目染最多的,便是無論何時身處何地都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如何處理是另一回事,但萬事都不能先自行亂了陣腳。

可能是這麽多年來,他遇事從來如此準則,也不曾出過亂,所以讓他生出錯覺,以為就算事態再嚴重,也總有辦法的。

然而感情不是公事,也沒有套路和準則。

他知道如何管理員工下屬,知道如何應付長輩親戚,他交友並不上心,又或者說,大部分關系他都並不需要上心。

可楚盈的存在,脫離了他以往的一切交際範疇。

徐既思幾乎是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和一個人解釋清楚全部。

“我沒想,”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半晌,才連自己都覺得可笑似得發出一聲氣音,“沒想耍你玩。”

他並不方便在此刻聊徐家那些破事,只能盡量簡潔清晰地概述自己沒能及時赴約的理由,語氣克制平靜,可緊攥她的手卻偶爾會輕顫。

楚盈僵楞了好一會,她似乎從未聽他說過這麽長的話。從那句冷靜的“我在追你”開始,仿佛在平靜的水面丟下深水炸彈,楚盈一瞬大腦一片空白,可隨後他的句句陳述,又將她的情緒驟然拉扯。

那些曾猜疑過卻沒敢相信的真實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呈現眼前,微凜的風將她耳畔長發輕拂,楚盈茫茫的視線對上他漆黑的瞳孔,心臟不受控地一陣收縮,胸口被說不清楚的情緒充盈,她大腦無法分析,卻下意識搖頭:

“……你騙我。”

徐既思動作一頓,眉心緩慢蹙起。

這並不是楚盈第一次說他騙她。

脫口而出的話語像是忽地將她的神志與理智一同拉回,楚盈終於得以冷靜,有些不願回憶的畫面再度浮現眼前,臉色似乎被風驟然吹得蒼白,她嗓音輕顫:

“你還想怎麽侮辱我?”

徐既思眉頭鎖得更深:“……什麽?”

“……”楚盈盯著他的眼睛,卻只從中看出一絲惑然,她微頓,自嘲般地扯了扯唇,“你真應該去拿最佳演員獎。”

不自覺將她手腕攥得更緊,女孩唇角的弧度刺痛著他的眼,其中顯然有他並不知道的內情和誤會,瞬息間,腦海閃過所有不確定因素,最後只冒出一張面容。

徐既思呼吸倏然凝滯一瞬,幾秒後,才緩緩出聲:“……是不是,有誰找過你,或者給你發什麽了?”

楚盈輕顫的睫翼似是一頓,幾乎立刻捕捉了她這一瞬的變化,徐既思喉結一動,聲音倏地含了絲冷意:

“是不是梁語青?”

接連的兩句話讓她一時忘記自己才是那個發問者,突然聽見這個許久未出現的名字,楚盈楞了下:“梁語青?”

後知後覺將徐既思的話和自己的情況聯系在一起,楚盈緩慢回過神:

“……短信,是梁語青發的?”

再擡眼,卻見男人表情陡然在她這句話下變得難看起來,徐既思深吸一口氣,可以看出克制著情緒。

“她給你發什麽了?”

徐既思此刻的反應不似作假,就是反應再遲鈍,楚盈也明白過來了,當時的短信和照片,都並非徐既思的授意,他甚至根本不知道有這回事。

楚盈一時僵住,大腦混亂一片。

如果徐既思並不知道這些,那他剛剛所說的,全是事實?

毫無預兆地,腦海忽地又想起和徐知寧初見那天,徐知寧似乎提及過什麽。

“家宴”,“和父親關系不好”,“很少回家”。

徐知寧好像,那天就和她說過,徐既思父親不知用了什麽方式把徐既思叫回了家,但徐既思並未多待,不顧阻攔就離開了,還因而跟父親吵了一架——

那天她並沒有將這件事和徐既思失約那天的事聯系到一塊,現下將兩回事融合,一切模糊的時間線忽然變得清晰,信息一股腦地鉆進大腦,整件事的因果終於逐漸清晰。

楚盈緩慢接收著這個所謂的事實,思緒卻依然混沌。

她那天情緒之所以失控,正是因為徐既思的再次失約以及那通信息。

可如果,這一切都是誤會。

楚盈突然僵住。

如果這件事是誤會。

如果他剛剛的表白都是真。

如果她自以為的那些“錯覺”,其實都不是錯覺。

楚盈垂睫遲鈍地想,徐既思是什麽時候搬到她對面的?

重逢後一周?

那會兩人似乎都沒見幾面。

可照徐既思剛剛的說法,他搬到她對面是早有心思,僅憑重逢後這幾面,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除非……

楚盈手指倏地一蜷,念頭一閃而過,思緒不可控地飄開。

除非。

五年前,她以為的錯覺,也不是錯覺。

閃過這個意識的一瞬間,指骨幾乎攥緊,楚盈茫然地想,可如果,那並不是錯覺,徐既思當初為什麽沒來赴約就離開了?

記憶紛擾間,楚盈恍惚擡眸,太多的問題幾乎就在嘴邊,而能解決她這些問題的那人,分明就站在她面前——

“你……”

五年前,你為什麽不辭而別?

思潮湧現,數年前的畫面驟然在眼前翩飛,情緒剎時潰散,楚盈費盡力氣,張了張嘴,可比聲音先冒出的,卻是忽然模糊了的視線,和毫無預兆泛紅的眼眶。

她以為她不會對這件事再有波動了。

可是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原來這件事,在她這裏從來就沒有過去。

徐既思一剎幾乎沒反應過來。

女孩眼睫蝶翼般輕顫,好半晌都沒回話,只是怔怔地看著他,黑眸裏似乎藏匿著許多他不知道的覆雜情緒。

她大概是想說什麽。

覺察出這個的瞬間,想追問的話驀地止於喉間,剛才起伏的情緒如潮水退去,徐既思倏然安靜下來,緩慢垂落眼睫。

卻想不到,在她張唇的瞬間,他聽見的不是她的話,而是一聲抑制不住的低啜。

他們站在並不引人註意的角落,前方便是來來往往的人群,這附近甚至沒有燈,身後是淩亂擺滿工具和紙箱的棚架,風吹得棚口獵獵地響,只偶有路人隨意瞥來一眼,又因為太過昏暗而收回視線。

楚盈纖弱瘦削的身形不起眼地立在晦暗角落,她只是那樣站著,晶瑩的淚光泛在眼角,又在輕眨間徒然掉落,模樣脆弱得像風一吹就會碎。

緊攥她的五指剎那松開,徐既思本能地擡起手腕,手指微屈,以食指指節輕輕抹去她的眼淚。

她沒躲開。

也不眨眼。

只是淚水在他溫熱指節接觸到她微涼肌膚的瞬間,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從眼尾湧出,又滾燙地掉在他的指間。

燙得他心臟倏然鈍疼。

也燙得他喉間澀疼,開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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