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付大公子在顧淩之窗前抑揚頓挫的吟詩，時不時的還扼腕嘆息一下。

顧淩之沒管他，拿著被子蒙著頭繼續睡。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顧淩之撿起來地上的一只鞋飛出窗去，頭埋在枕頭底下繼續睡！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

付大公子的聲音更大了，不管是啥瞎念一通。

顧淩之終於忍無可忍，一個鯉魚打挺翻身下床，端起屋內的一盆隔夜洗腳水便向窗外潑去。

付大公子帶著滿頭濕噠噠還滴著水的頭發回去了。

回去後還神色戚戚，捶胸頓足，“為何，為何，淩之連見我一面都不肯麽？”

之後便坐在窗前，長籲短嘆，下人們勸了許久才肯吃早飯。

於是這天整個滏澤山莊都傳遍了一則桃色新聞，街頭巷尾的男男女女無不在討論。

“聽說咱們家大公子今個兒五更天跑到別人姑娘家窗外吟詩，被那姑娘潑了一頭洗腳水？”

“噫，哪裏是姑娘，分明是個漢子！”

“啊？什麽人這麽大膽？”

“三當家帶回來那個，我見過一次，那顧小公子確實長得俊俏！”

“他怎麽這麽不識好歹，我們家大公子不英俊麽？瞧上他了他還潑洗腳水？”

“畢竟他也是名門世家的弟子出身，能跟楚暮公子比？”

“唉，說的也是，話說當年楚暮公子走後咱家大公子還傷心好久呢，不吃不喝的，這好不容易又……居然又是個男的，還是別人家的，強搶也行不通啊……”

“咱們家大公子真是命苦，沒爹沒娘的孩子最可憐了，如今還要承受相思之苦……”

一群人瞎操心著別人的事兒。

正經的滏澤山莊弟子卻沒怎麽討論，但也有所耳聞，心裏紛紛同情起來這個出生起就無父無母的大公子。

付塵義吩咐身邊跪著的一個平日裏伺候付昀澤的老奴，“你給我頂好了，我倒要看看這小子又要鬧什麽幺蛾子。”

第二天付昀澤依舊五更天起來去吟詩。

只是在和顧淩之的協商下把潑洗腳水改潑正常涼水。

第三天，第四天……足足堅持了半個月，也不知道濕了付昀澤多少袍子。

顧淩之也好不到哪兒去，天天睡不好覺，白天還要做早課然後和滏澤山莊的弟子一起練功，他付大公子回去就補覺了，可憐了顧淩之天天頂著個青黑浮腫的眼泡。

山莊上下無一不為付大公子感到動容，付大公子的奶媽甚至在墻根偷偷抹眼淚。

這天從半夜就開始下起小雨，然後雨勢越來越大，付昀澤不顧一眾下人的阻攔，死活掙紮著出了門去，連傘都沒打。

付昀澤跑到顧淩之住的小院裏站著一動不動，嘴裏一直喊著“淩之，淩之，你到底要我如何才能明白我的心啊，淩之，只要你同我好，我什麽都給你，淩之，你回句話好不好……”

此時的顧淩之正在床上睡得無比安心，耳朵裏還塞了倆棉花套子。

最後“身嬌體弱”的付大公子竟不堪淋雨，倒在了院中，後來被顧淩之院裏一同住著照看他的那個小弟子發現後給扶回去了。

顧淩之醒來就對上了平日裏跟他住一塊的那個小弟子幽怨的眼神。

自己……平時……貌似沒有得罪他吧？

“早啊清平，你怎麽這樣看著我？”

“哼！”小弟子憤恨的一摔臉盆沒有回答他。

顧淩之摸了摸鼻子，一臉莫名其妙，隨後又問，“哎，今兒付大公子來過了沒？”

“呵，你還曉得關心一下付大公子的死活？今日估計是不會再來了，這會兒拜你所賜，估計發著高燒躺在床上呢！”

“哈？”顧淩之連忙穿好鞋子，“那我去瞧瞧他去，早課我就不去了啊。”

顧淩之左拐右拐才找到付昀澤住的小閣樓，這還是頭一次來。

經下人報備過，顧淩之剛走進去就看見付昀澤躺在床榻上，頭上搭著一塊毛巾，嘴裏不停的喊著“淩之，淩之……”

屋裏的丫頭仆人都對著這個走進來的不速之客一臉的橫鼻子豎眼，付昀澤的奶媽守在床榻前給他換著散熱的毛巾，沒有擡眼看他，背著身說“真是有勞顧公子大駕了，不知道跑來我們家公子的寒舍來多什麽？”

這時候床上的付昀澤仿佛聽到動靜，掙紮著抓住奶媽的手坐起來，“淩之，淩之，是不是淩之來了？”

看到來人確實是顧淩之後，又擡手伸到嘴邊劇烈咳嗽了幾聲，斷斷續續的說：“奶……奶娘，麻煩你們，咳，先下去一下，咳咳咳，我有話，想單獨和淩之講……”

奶媽終於轉過身了，狠狠的剜了顧淩之一眼，有回頭跟付昀澤說，“那你仔細些點兒啊，有什麽事叫我們。”又替付昀澤掖了掖被角才帶著一眾下人出去。

眾人一走，付昀澤就一把把頭上的濕毛巾拽下來，“你看我裝的像不像？”

“你是裝的？”顧淩之走過去徑直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聽清平的描述我還以為你怎麽了呢，還特意跑過來看你。”

“嘁，本公子的身子骨不比你壯實？不過是淋點小雨，怎麽可能就輕易的病倒了？”付昀澤抱著胸靠在床榻上，“不過倒是你，怎麽這麽關心起來本公子了？難不成，被本公子前幾天的精誠所至，精石為開了？”

“付大公子還真是自戀，我來看你不過是怕你死了沒人帶我出去！”顧淩之翹著二郎腿不屑的說著。

“噓！”付昀澤一個飛身撲過去捂住顧淩之的嘴，輕聲說著“你小聲些！這裏到處都是二叔的眼線！”

此時兩個人貼的無比的近，付昀澤捂在顧淩之嘴上的修長的手指感受到了顧淩之呼出的滾燙氣息，手心癢癢的，剛好又對上顧淩之黑的深不見底的眼睛，沒由來的一陣心虛，趕緊松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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