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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反骨白黍離(三合一的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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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反骨白黍離(三合一的補更)

勸誡洛九淵的正是坐在坐在洛九淵面前的方姓老者, 看得出來他很喜歡洛九淵這個凡人‘小輩’,否則也不會直接說出讓洛九淵與自立為皇……落草為寇的二徒兒盡早斷了關系這種話。

“其實不瞞方老,洛某早已將這個不孝的弟子逐出師門了。”方姓老者原以為此話說出來會引起洛九淵不喜, 卻沒想到洛九淵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他可不是受到牽連了麽, 氣運值減一百哩,洛九淵想起那一晚發生的事情就覺得胃疼。

“洛掌櫃既是你弟子, 難道掌櫃你之前還替人看病?”也就在這時一旁的一個客人很明顯抓住了其中關鍵。

“不瞞各位, 洛某以前曾是個游方郎中,行走江湖弄些糊弄人的玩意兒, 這才留在此處開個客棧不是?”洛九淵這話頓時又引來哄笑。

山匪麽。

聽著大堂內喧囂聲, 以及還在與眾人說笑的師尊, 蕭慕寒一時失笑。

倒是他著相了。

“師兄。”也就在這時, 身後怯生生的聲音傳來。

是白黍離。

蕭慕寒目光一掃, 正見到白黍離端著一杯茶。

似乎是被蕭慕寒這一眼嚇到了,白黍離的臉頓時慘白了一分, 然而他還是鼓起勇氣,將手中茶盞捧了過去。

“師兄喝茶。”

“有勞了。”蕭慕寒頷首,接過了白黍離遞過來的茶盞。說起來這還是蕭慕寒第一次接到師弟的奉茶。夏無羈那家夥自不必提,殷梏竹的話, 那一天他主動給他端茶來, 裏面怕是下了劇毒。

這麽一想, 蕭慕寒竟然覺得有些新鮮。

不論是這茶, 還是眼前這個看上去膽小的跟只白兔一般的五師弟。

蕭慕寒垂眸, 手中茶水微微晃動, 這杯茶應當是剛泡上沒有多久, 茶葉還未完全沈下去, 幾片葉片在水中打著漩兒, 若論泡茶的技藝,這杯茶粗糙的根本不能算是泡茶,但看到這杯茶就知道白黍離確實是師尊的弟子。

因為師尊就喜歡這麽泡茶。

“小子,那你呢,你二師弟如今做了山匪,你可承了洛先生的衣缽,做了郎中”也就在這時,坐在櫃臺旁一直未曾開口也未曾跟著其他客人一同起哄的一名女修看向蕭慕寒突然開口。

這是個漂亮的女修,她看上去四十歲上下,眼角的細紋以及不算明顯的法令紋無損於她的魅力,反而多了些許歲月的沈澱。她有些消瘦,眼底是深深的疲憊,連和蕭慕寒說話的時候都懶散支著下巴。

“師尊曾教我使劍。”經過山匪夏無羈後,蕭慕寒也明白該如何回答了。

“那就是想讓你做個俠客了?”聽到這話,女修興致缺缺,看你如今回到洛先生身邊,想必這俠客做的也不怎麽樣。”

大約是女修所說的那句‘回到洛先生身邊’,蕭慕寒對眼前之人多了些許耐心,他頷首,算是默認了女修有關俠客的猜想。

“小子,你姓什麽?”見到自己猜的沒錯,女修的心情也好了幾分,她看向蕭慕寒如是問道。

“在下姓蕭。”蕭慕寒低聲回了一句。

“蕭?”聽到蕭慕寒的話,女修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笑了“不僅是白小子,就連你也未改名麽,沒想到洛掌櫃也有疏漏的時候。”

“知道麽,如今這裏大半的人來都是為你師尊而來。”女修這麽說著,目光看向了正在與那方老聊著什麽的洛九淵,那不是看待一個尋常客棧掌櫃的眼神,當然也與男女私情無關。

蕭慕寒很輕易的註意到女修說的是‘師尊’而非‘師父’,自入修士世界闖蕩之後,蕭慕寒也終於對修士世界些微常識有所了解,也知道‘師尊’這個稱呼其實只在修士之間才會使用。

“洛掌櫃大約並不清楚,我們這群人私底下喚他為洛先生的。真是奇怪,洛先生不過是個尋常凡人,說出的話來卻經常讓我等修行之人都有豁然開朗之感,明明只是還未到不惑的年歲,有時與他說話反倒覺得他是長輩一般。”

女修這麽說著,拿起酒壇剛準備倒一杯酒,卻發現酒壇空了,見狀,白黍離便從櫃臺中拿出一壇酒水遞了過去。

“我年少時頗有奇遇,曾得一大修指點,學了些蔔卦看相的本事。我觀你們師兄弟二人,都是天煞孤星克盡父母親族的命格,想必遇見洛先生之前頗費周折罷。”

聽到這話,蕭慕寒不為所動,而白黍離下意識的就想要點頭。

“你們可知,若是妖獸開啟靈智之後,第一件事是什麽?”也就在這時,女修話鋒一轉,換了個問題。

白黍離已經被女修的話吸引,聞言頓時搖頭。

“那便是給自己取個名字,若是有可能,它們更想要他人所取的名字。”女修醉醺醺的說著,這話卻讓蕭慕寒想起了師尊所養的那只白虎。

“你們可別小瞧了姓名這兩個字,那是因為你們有名字。相傳在上古時候,人是沒有名字的,沒有名字的人與尋常野獸沒有區別。直到人祖出世,受感於天地因果,捕獲山川日月江河為名,以血脈界限為姓,將人與野獸分隔開,這才有了人為萬物之長。不過這些都是凡俗的山野傳說,不可相信。”

“但對於凡俗之人來說,名字多由親族師長所取。凡人迷信,相信名字可以影響人的運道,修士崇尚因果,覺得姓名會左右身負的氣運。這也是許多沒有雙親的孤兒被師門收下之後會跟隨他們師父之姓的原因。所以洛先生並未讓你們改姓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女修這麽說著,將白黍離剛拿來的酒壇之中酒水一飲而盡,她放下兩錠黃金,便拿起放在桌上的佩劍,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轉身便離開了。

“這……”白黍離看著桌上的黃金,有些不知所措,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錢財。

“收下罷,多餘的她不會再來拿了。”黃金自然比不上靈石,卻也是煉器煉丹的好材料

蕭慕寒想起那女修臨走之前的眼神。

那是去殺人的眼神。

亦是赴死的眼神。

……

凡境,秋水城。

“怎麽死了?他怎麽就死了?”客棧之中,那個自蕭府地下出現的黑衣男人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

“前輩?前輩?”張長老看著聽到洛九淵已死之後那個陷入呆滯狀態的黑衣男人,準備跑路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看著黑衣男人眼含悲戚,張長老一時生出些同病相憐之感。

沒想到竟然是他誤會了。

還以為這人是來找蕭家之人,沒想到也是洛先生的好友啊。

想起記憶之中那個風光月霽的身影,張長老還有些哽咽。

當真是天道不公啊。

雖然他與洛先生相識時間並不長,但是整個凝神宗誰人不知洛先生與他是至交好友,贈琴之誼,如今的夏皇曾經的夏無羈還是從他們凝神宗出去的。

張長老此番提前來吊唁洛九淵不僅是為了一年祭日,也是為了告訴洛九淵他已經被凝神宗主宗調回,只等回去便接任執法堂長老一職了。

凝神宗主宗特意來人給他送來任命信物,他便特意來這秋水城告知。

有道是多個朋友多條路,富貴險中求……咳,同是天涯淪落人,想到眼前這個黑衣修士說不定是洛先生的朋友,張長老又不想跑了。

也就在這時,黑衣男人像是想起什麽一般,突然起身。

對,當時主上提及的還有一人。

只是那個人天生血脈屬性與主上相克,主上當時禍水東引,想引他人氣運壓制,若是他能將那人降服,將功折過……

這麽想著,黑衣男人一把揪住張長老的衣領。

“你可知星辰閣上官泓?”黑衣男人陰狠的發問,但話音剛落又推翻了他的問題。“不,以你的修為不一定聽說過這個名字。”

張長老:……

元丹境怎麽了,瞧不起元丹境麽!

很不巧,他還真的知道上官泓是誰!

已經確定眼前這人是洛先生好友的張長老突然就不想交這個朋友了。

……

臨近正午,東城布坊拜堂的熱鬧剛結束,客棧中的客人又多了一些。

“洛掌櫃,回來了?”客人登門照例又問了一句,隨即目光一掃“白小子呢。”

“在後面幫廚罷。”洛九淵放下手中話本,同樣也有些奇怪白黍離去哪兒了,就聽見一旁的桌上的客人催促。

“洛掌櫃,今兒飯菜上的有些慢啊。”

“是啊,是啊,味道也比以前差了,洛掌櫃你這廚子換得不行啊。”又是一位客人的聲音。

“那我去幫你催催?”洛九淵瞥了眼櫃臺上的賬本,走向他一個月也難得過去幾次的後廚。

不出意外的,此刻後廚熱火朝天。

白黍離年歲小,又無修為,竈臺雖然能夠夠上,力氣不夠又沒有經驗,所以手忙腳亂的。

“離兒,你在做什麽?”洛九淵聲音響起。

聽到師尊的聲音,白黍離頓時僵硬了。

“過來罷,別燙著了。”洛九淵詢問了一句,從以前開始後廚就喜支使白黍離做事,但是一來白黍離心有反骨,洛九淵覺得他可以自己解決,二來少年跑個腿做些事情也不是什麽壞事,心性體魄可以一並鍛煉。

但是這一次,廚房裏連廚子的影子都沒看見。

“師尊。”聽到洛九淵吩咐,白黍離頓時低著頭走了過來,見到白黍離藏著他的右手,洛九淵直接拉過來定睛一看,頓時樂了,白黍離的右手掌心紅彤彤的,還有三個晶瑩的水泡。

“疼麽?”洛九淵指尖輕碰白黍離手中的水泡,後者頓時紅了眼睛,但師尊問話,雖然很痛並且不理解,還是點了點頭。

“疼的話就要長點記性,日後用這種傷害自己來達成目的的手段之前就要慎重,需記得就算要用也要物超所值才好。”就算把自己弄得慘兮兮的,那廚子至多也就被他呵斥一頓,與右手燙傷相比實在是太不劃算了。

考慮到白黍離年歲小,曾經在青樓中也未曾讀過書,所見的大概也就是妓子龜公們以這種方式明爭暗鬥。

只是這種綠茶的陷害手段終歸只是下乘,既是他的弟子,哪怕心性惡劣註定日後做不得好人,至少也得成為行事肆意的魔頭才是。

就比如這一次,就算要利用他人情感,也不是寄托於這虛無縹緲隨時潰散的憐愛,而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玩弄人心。

清涼的藥膏塗抹在了白黍離的掌心,瞬間掌心的疼痛就被緩解。

白黍離擡頭,就見到他的師尊正低著頭細細的給他抹藥。對於師尊剛才的話,他卻已經是習慣了。

畢竟師尊總是會說一些讓他不甚理解的話語,剛開始他也曾因這莫名其妙的話難過過,但後來他發現師尊說出那些話之後卻依舊對他關心有加,甚至連一句呵斥都未有。

就好像師尊故意說出那些話,好讓他下一次不要犯錯一樣。

就像這一次,師尊仿佛早有猜測,在見到他掌心的傷勢之後就拿出了藥膏。

白黍離知道自己不配這麽想,但是他又想這麽認為。

藥膏清涼,塗上藥膏之後,洛九淵隨意的撕下衣擺將白黍離的右手包紮了起來,做完這一切的時候,洛九淵將藥膏遞給了白黍離。

“所以,離兒,王西去哪兒了。”

……

洛九淵客棧的廚子名為王西,乃是這西漠城本地人士。當初洛九淵來到這西漠城的時候,發覺這是個清修的好地方,便花了些財物盤了個客棧。這王廚子也是那時他隨意找的,做出的飯餐尚可入口,左右他開的是客棧,也不是酒肆食肆。

傍晚,洛九淵客棧對面的酒肆客人也陸續離開,正當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後,王西出現在了酒肆大堂之中。

“劉掌櫃,廚房已經收拾好了。”酒肆大堂櫃臺前,王西有些緊張的摩擦著自己雙手局促的站在了酒肆掌櫃劉掌櫃的面前。

“嗯。”此時還未到外地商隊來此采買的季節,送走了最後一個客人之後,劉掌櫃正在看賬,聽到王廚子的聲音,頭也不擡的敷衍了一句。

然而沒有掌櫃發話,王西也不敢擅自離開,他站在大堂裏,周圍來來往往已經結束一天活計的夥計紛紛向著劉掌櫃打招呼,他們有些是如王西一般的西漠城本地人還需往家趕,有些則住在酒肆之中。那劉掌櫃仿佛故意晾著王西一般,直到最後一個夥計打過招呼之後,劉掌櫃這才擡頭,審視的看了一眼,勉強滿意。

“掌櫃的,晚飯剛準備好已經送到您屋裏了。”見此,已經十分忐忑不安的王西這才多了些勇氣,趕忙擠出笑容,獻寶似的推出他準備好的晚飯。

“你今日動作慢了。”然而劉掌櫃卻對王西所說的晚飯沒有絲毫興趣,直言對於王西做事速度不甚滿意。

“劉掌櫃,主要是因為今日上的菜實在太多,之前在客棧還有白……”

“我給你月錢可不是聽你說這些的。”劉掌櫃直接打斷了王西想要解釋的話。“沒有下一次。”

“是。”

王西最終灰溜溜的從酒肆後門走了出來。

莫說一句‘有勞了’,還警告他若是再偷懶就要直接扣他月錢了。

然後剛走出後門所在的胡同,王西就在酒肆正門前瞧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洛掌櫃……

王西頓時扭頭就想跑,然而胡同是個死胡同,他要是轉身只能返回酒肆。

也就在這時,不遠處劉掌櫃的聲音傳來。

“洛先生,稀客啊。”劉掌櫃是個小個子中年人,這間酒肆的主人也不是他,他雖是掌櫃,若是經營的不好,酒肆背後的主人也是要找他麻煩的。

“劉掌櫃,許久未見了。”西漠城雖然是個邊陲小城,擠下一個客棧與一個酒肆還是綽綽有餘的,只是這酒肆開在哪裏不好,非要開在洛九淵的客棧門口,這一點本就值得推敲了。

“沒想到在我不在的時候,劉掌櫃倒是給洛某準備了一份大禮啊。”洛九淵若有所指。

“洛先生說笑了,這其中可是有什麽誤會,鄙人怎敢開罪洛先生啊。”劉掌櫃誠懇的說道。

這就是不承認了。

對於劉掌櫃的態度,洛九淵也不意外。真正來說,他今晚該詢問的另有其人。

見到洛九淵無意在這個問題上多費口舌,劉掌櫃也沒有觸洛九淵黴頭的意思。他目光一轉,徑直看向了洛九淵身旁的兩人。

“洛先生的徒兒幾月不見長高了啊。”

白黍離站在師尊身旁本就有些怕生,聽到劉掌櫃提起他,下意識的想去拉師尊的衣服。

衣袖被輕輕拉住,洛九淵了然,他不著痕跡的側身一步,將白黍離擋住。

“就是不知這位是……”劉掌櫃提及白黍離原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看向站在一旁的蕭慕寒,心知眼前這人應當就是之前聽聞的洛掌櫃說的回來的大徒兒,卻偏生裝作不知一般多問一句。

聽到這話,洛九淵瞥向身旁不遠處的蕭慕寒。

“蕭慕寒。”瞬間意會師尊的意思,蕭慕寒聲音傳來。

“原來是蕭少俠。”劉掌櫃如是點頭。

聞言,蕭慕寒心中有些訝異,畢竟除了早上與那女修聊天之時,可從沒提到過有關少俠這個稱呼。

“天色已晚,洛先生可願到寒舍小聚兩杯?”劉掌櫃並未發覺他的話有失偏頗,見蕭慕寒並沒有繼續再聊的興趣,而且劉掌櫃一開始想要交談的對象也並非是蕭慕寒,劉掌櫃這才把註意力轉移到面前的洛九淵身上,出言邀請。

“洛某謝過劉掌櫃好意,只是今晚洛某有些小事要處理,日後若有機會還請劉掌櫃不要嫌棄洛某的叨擾了。”不論兩家是否是競爭關系,劉掌櫃說話交談中已經給足了他面子,洛九淵委婉拒絕。

……

酒肆大堂燈火也熄滅了。

雖然已到春日,早春時節氣候還很寒涼。更何況西漠城比鄰荒漠,晝夜溫差極大,夜幕降臨之後,溫度也迅速降了下來。

廚子王西躲在胡同裏不自覺的裹緊了衣服,天氣寒冷手腳都開始哆嗦,他從胡同口偷偷往外張望,卻見到洛九淵三人依舊站在原地不曾離開。

該死。王西在心中咒罵了一句。夜晚才剛剛開始,一陣寒風吹來,讓他忍不住看向了胡同的的墻壁。

王西自小在這西漠城長大,自然知道這條胡同的另一邊穿過一處院落就是另外的街道,可以直接避過洛九淵他們的視線。

而且更幸運的是,那一戶人家王西恰好也認得,乃是他母親那邊的外叔公家。

這麽想著,王西也不再猶豫,他看了看高度超過兩米的胡同墻壁,狠狠的向著雙手一邊啐了一口唾沫,便努力一躍。

然後沒有抓到墻壁頂端。

王西又跳了兩次,終於確認這面墻壁憑他的跳躍能力是絕對跳不上去的。

不願放棄的王西當下低頭四顧,借著月光正好在墻角發現了一小堆磚塊。王西頓時欣喜,趕忙將這些磚塊撿了過來,疊在一起,想要翻墻。

借著磚頭的高度,王西的雙手也終於抓到了墻壁頂端,就在他想要爬上去的時候,腰間卻被人戳了戳。

王西頓時無語,沒有去管那人,只是繼續攀爬,然後腰間又被人戳了戳,正當王西準備發火的時候,一個連著繩子的鉤子被遞了過來。

“有這好東西你不早點給我!”王西看到鉤子,下意識的罵罵咧咧起來,然而罵著罵著,又楞在了原地。

王西僵硬著的,慢慢轉身,入目就是一張不認識的俊臉。

“他娘的,嚇老子一跳!”見到不是他以為的人,王西心有餘悸的罵了一句。

“寒兒,站過來點,你把他嚇到了。”也就在這時,對於此刻的王西來說無異於噩夢般的聲音響起。

王西循聲看過去,見到的正是一臉笑意的洛九淵。

“洛……洛,洛掌櫃。”王西腿腳一抖,直接從磚頭上跌了下來。

見狀,白黍離立刻去扶。

“王西,兩個月不見,你越發勤勉了。”洛九淵這麽說著,目光卻落在了白黍扶住王西的右手上。

“現在距離天亮還早,左右客棧房間還有許多,離兒,扶王西回去罷。”洛九淵吩咐了一句,作勢準備回客棧。

“等等,洛掌櫃,等一等!”眼見著洛九淵打算把他也帶回客棧,王西頓時急了,也顧不上害怕陸九淵了,竟然直接叫嚷了起來,白黍離還想拉他,王西嫌煩,竟然一把將白黍離推倒。

白黍離原本就右手受傷,年歲還小,哪裏比得上三十歲年富力強的王西,被王西推開之後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而倒下的方向正是墻角那一堆磚塊。

雖然作勢要離開卻一直註意白黍離與王西情況的洛九淵見狀臉色微變,所幸洛九淵早有準備,距離白黍離二人不過半步,當下一把拽住白黍離的衣服,在白黍離的腦袋撞到那堆磚塊之前,將白黍離堪堪護在懷中。

白黍離也被王西這一推嚇到了,但是等他回過神在地上坐穩之後卻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立刻就要去看師尊拽住他的手,只是他剛有動作,就見到師尊的手已經被人握住。

是蕭慕寒。

蕭慕寒瞧著洛九淵剛才為了救白黍離卻被擦傷的手背,眼中一片冷意。而見到師尊手背上傷口滲出血水,白黍離臉色蒼白,臉上滿是懊悔之色。

王西這會兒也明白自己闖了大禍了,他下意識的就想要逃走,可是剛跑出一步,就驟然停下腳步,一把長劍劍鋒直接抵住了他的咽喉。

蕭慕寒持劍,對於劍修來說,握劍的手永遠都是穩得,因為手中之劍便是他們的一部分。然而蕭慕寒手中的長劍卻些微抖了抖,一道血痕便出現在了王西咽喉之上。

脖子山傳來的痛感讓王西想要尖叫,然而下一秒耳中傳來的聲音卻又讓他硬生生的忍了下來。

“不要動。”蕭慕寒的聲音在這寒冷的胡同裏響起。

音量並不高,甚至於白黍離都沒有聽清楚。然而這聲音落在王西耳中卻如同平地驚雷響起,冷汗瞬間就濕透了衣衫。

在這一個瞬間,王西的身.體便先一步他的意識明白,若是他不按照那句話所說的去做,抵住他咽喉的劍鋒會瞬間劃破他的氣管、動脈,然後身首異處。

“洛,洛先生,饒命啊!”也就在這個瞬間,王西突然福至心靈的開始對身後洛九淵求饒起來。

“王西,你這是何意?”洛九淵隨意的垂下右手,讓衣袖遮住傷口,洛九淵走到王西面前,他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不是因為他的傷勢,也不是因為王西的逃跑,而是因為就差一點,白黍離的後腦勺就要撞上那一堆磚塊了。

“所以,為什麽?至少給我一個解釋吧。”

“洛掌櫃,您走前不是說要去不止一兩個月麽?”聽到洛九淵詢問,王西一邊偷偷看向洛九淵的臉色,一邊表情燦燦的說道。

“對,我還預支了一年的工錢給你,若是一年之後我還未回來你可自行去找其他東家。”聽到王廚子的話,洛九淵點頭。

“洛掌櫃好記性。”王西聽到洛九淵的話,頓時諂媚的誇了一句,然而話音落下之後,赫然發現洛九淵依舊表情平靜,頓時臉色又難看了一些。

“其實是這樣的,掌櫃您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婆娘又給我尋了個活計。”王廚子的聲音越說越低“又讓我簽了契。”

“那你今日……”聽到這話,洛九淵挑眉。

“今日小的就在劉掌櫃的酒肆做廚子。”聽到洛九淵問起,王西一閉眼一咬牙說出了一直不敢說的為此還躲著洛九淵的實話。

聞言,洛九淵並不意外,他倒是揮了揮手,示意蕭慕寒將長劍放下。

“簽了多久的契。”一般這種契都是長工的契,動輒一年起步,三五年為正常,十年、二十年就不多見了。聽上去與洛九淵上輩子的現代社會勞動合同類似,然而這個契約保護對象卻與勞動合同相反。

它是維護雇主利益的。

比如若是王廚子想要違反契約內容,就要對雇主進行賠償。

抵住咽喉的利刃終於放了下來,王西也終於松了口氣。他偷偷看向洛九淵的臉色,確認對方臉上並無一絲慍色之後,膽子也終於大了些許。

“嗯,洛掌櫃,不多不少,三年。”談及這個話題,王西甚至有些自得,畢竟這已經算是挖角了。

“對面的劉掌櫃說欣……”王西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那個詞。

“欣賞。”

“對,就是欣賞,還是洛掌櫃學識淵博,不像小人,只會做菜,大字不識一個。”終於松了口氣的王西再度小心的拍了個馬屁。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一點在依靠科舉考試進行階級躍升的古代社會幾乎算是金科玉律。凡人世界如此,儒修眾多的大周皇朝更是如此。在大周,旁的話也許說的不好會惹人生氣,但是誇人學識高絕對不會出錯。

“劉掌櫃說欣賞我做的菜,讓小人給他的酒肆做廚子,一個月給我這個數。”王廚子比劃了一個五。

“嗯,確實挺不錯。”洛九淵點頭。

“洛掌櫃您都這麽覺得了。”聽到洛九淵的話,王廚子喜出望外“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婆娘還在家等我呢。”

王廚子這麽說著,立刻如蒙大赦的轉身要走。

然後洛九淵同樣笑了。

“且慢。”

“洛掌櫃,還有什麽事情嗎?”王廚子被洛九淵叫住,頓時有些緊張,然而更讓他緊張的則是一步之外正抱著長劍站在原地的蕭慕寒。

“你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忘記還給我了。”洛九淵漫不經心剛準備擡起手,卻想起自己的手背受了傷,當下順勢瞥了一眼傷勢,如是說道。

“洛掌櫃……小的哪裏會拿您的東西啊。”

“一年的工錢,雖然還未到兩個月,念在之前你還算勤勉,並無大錯……”說這話的時候,洛九淵赫然想起白黍離那被燙了幾個泡的右手,但話已說出,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繼續說道“你還十個月的便是了。”

“落掌櫃,您在說什麽呢……”聽到洛九淵的話,王西頓時緊張。

“我預支給你的工錢啊,怎麽,想賴賬?”洛九淵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還有些玩味,一點也不像是正在討債之人。

“瞧洛掌櫃您說的,這話可是冤枉小人了,小人哪裏敢啊!”聽到工錢二次,又看了看蕭慕寒手中佩劍,王西竟然跪了下來。

“小人正想跟您說此事呢,只是小人的婆娘一個月前沒經過小人的同意就翻修了房屋,直接將小人的積蓄都花完了。若是要還掌櫃的您的錢,小人就得賣掉一雙兒女了!”王西這麽說著,竟然直接抹著眼淚哭了起來。

“嗯,那該如何?”聽到王西的哭聲,洛九淵不為所動。

見到連痛哭都沒有用,王西這才停止了抹淚,他試探性的向著洛九淵詢問“洛掌櫃……要不您寬限我幾天?”

“寬限啊……”聽到這兩個字,洛九淵仿佛思索了起來。

“掌櫃的,您看在我那可憐的一雙兒女的份上就寬限小人幾日吧!”聽出洛九淵語氣之中的松動之意,王西頓時打蛇隨棍上

“死鬼!”也就在這時,一道女聲傳來。

“當家的!”還是那個女人。

“媳婦?”聽到這聲音,王西突然激動了,隨後立刻回應“媳婦,我在這兒。”

聲音之淒厲,不知道情況的人聽到了還以為他們如牛郎織女一般被強硬分開了。

“死鬼?”聽到王西的聲音,那女人立刻循聲找了過來。

畢竟西漠城本就荒涼,傍晚時分不多的店鋪也都早早關門,家家戶戶閉門不出,一條街幹幹凈凈,就那麽一兩個胡同,聽到聲音很容易找到。

“媳婦!”見到熟悉的身影,王西頓時更加激動,立刻連滾帶爬的向著女子的方向跑去。

“餵,你這死鬼還賴在這裏不回家做什麽!”然而還未等王西激動的對女子說什麽,他的耳朵就被女子揪住了。

“疼疼疼,你快點放開!還有人在呢!”王西被猝不及防揪住耳朵,頓時喊疼。

也是直到這會兒,洛九淵三人才看清了從胡同外走進來的女人。

是廚子王西的妻子。

聽到王西的話,王夫人也終於意識到了不妥。王西作為客棧的後廚,洛九淵與王夫人自然也打過幾次交道。

見到王西說的胡同中的其他人是洛九淵,頓時松開了了扯住王西耳朵的手。

“洛掌櫃也在啊。”王夫人有些局促的說,她今日穿著一身麻利的紅布短襖,見到洛九淵頓時紅了一張臉,不僅整個人文靜了下來,還下意識的撫了撫鬢角。

“王夫人也來了啊。”洛九淵笑著回了一句。

“真是的,還叫什麽王夫人,直接喚我……”王西夫人剛想說什麽就被廚子王西十分不滿的直接打斷。

“喚什麽喚,還不趕緊回家,繼續在這丟人現眼嗎!”廚子王西頓時不滿的一把拉住了自家媳婦,一邊罵著一邊就要把自家媳婦扯回家。

“我丟人現眼?你給我把話說清楚……”正當王西夫妻兩人即將打起來之際,洛九淵上前一步,卻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正巧王夫人也來了,那麽王西,你欠我的工錢打算什麽時候還回來?”

“工錢?什麽工錢?”聽到洛九淵的話,王西夫人頓時楞住了“洛掌櫃您在說笑吧,哪有掌櫃的向後廚要工錢的。”

“兩個月前,我與離兒暫時離開西漠城,與王西約定,繼續雇傭他一年,若是一年後我沒有回來,讓他再去尋其他東家。也提前給了他一年的月錢。”

“好啊,姓王的,錢呢!”聽到有一年的月錢,王夫人頓時激動的問廚子王西錢財的去向。

“不是早就被你給用掉了麽!修繕了所有墻院!”被王夫人問的煩了,王西終於忍不住喊了一句“剩下的都拿去給你那不成器的弟弟還賭債了!”

“你不是說那是你的私房錢嗎!那……那怎麽辦?”見到王西一臉無奈的搖頭,王夫人終於有些慌亂了。

慌忙間她突然看向了洛九淵,又立刻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沖了過來。

“洛掌櫃,您心好,寬限我們幾日,寬限我們幾日吧!”王夫人哭著,就要給洛九淵跪下。

“王西你們是知道劉掌櫃的酒肆背後主人是誰吧。”面對要下跪的王夫人,洛九淵反而問了個不相幹的問題。

聽到這話,正在痛哭的王夫人遲疑了一瞬間,隨後又繼續求洛九淵寬限他們。

客棧背後乃是西漠鏢局,這一點在西漠城並不是秘密。

否則在這人人尚武,盜匪橫行的邊陲小城之中,空降一座明顯富裕的酒肆,只會被當做大肥羊。

“白小子,我知你心善,看在我那一雙兒女的份上,你幫我求求你師父吧!”就在這時,王夫人卻突然將目標轉到了白黍離身上。

“是啊,白小子,剛才是我不對一時失誤不該推你,但你看在與你王大叔相處這麽久的面子上,幫我求求你師父吧!”聽到自家媳婦的話,王西就如同醒悟過來一般,也向著白黍離哀求道。

被王西以及王夫人同時哀求,白黍離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看向了他的師尊。

可誰知向來都不會對他的求助置之不理的師尊,此番竟然饒有興趣的看向了他,並沒有幫忙的意思。

“師尊……”王西兩人還在不住哀求,白黍離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再求助他的師尊。

“離兒,這一次我且問你一句,你的確知道現在是個什麽狀況的對麽?”

聽到師尊的話,白黍離瞧了瞧王西二人,點了點頭。

“那便可以了,按照你想做的那般去做罷。”

……

一刻鐘之後。

王西夫妻二人便在對白黍離以及洛九淵的千恩萬謝之中,轉身向著胡同口走了。

白黍離最後的決定是寬限他們幾個月,等到劉掌櫃那邊發了月錢,每個月二人返還給客棧一部分,直到完全還完為止。

“王西。”也就在王廚子兩人即將走遠之時,洛九淵卻突然叫住了廚子王西。

“洛掌櫃,何事?”王西擠出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相識一場,我只是勸你們早點把工錢還過來。”

“這是自然,自然。”兩人如蒙大赦的離開。

“師尊……我是不是做錯了。”見到王廚子兩人離開,一旁白黍離頓時有些惴惴不安。

其實白黍離也想過,那兩人若是騙他們的,下一次根本不想還錢該怎麽辦。

聽到白黍離的話,洛九淵有些意外,隨即了然。

他其實很想告訴白黍離,在他面前不必耍這等小心思,不過最後還是忍住了。

不遠處,兩條街之外。

王西一掃剛才離開前的感激模樣,臉上滿是嫌惡。

“呸,什麽東西。”

“姓王的,你怎麽被那洛掌櫃堵住了?”

“還不是那個拿劍的混蛋,本來都要跑掉了。還是我媳婦聰明,演的我都信了。”

呵,還錢?

都到他手裏的,怎麽可能還會被要人回去?王西冷笑著,便從懷中拿出了一塊包好的肉扔給了一旁的媳婦。

“拿去,今晚炒個下酒菜。”

做錯了麽?

五感過於敏銳將兩條街之外王西兩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的蕭慕寒,一時也看不透師尊的想法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合一的補更

等會還有一章

之前欠的都還上了啊╭(╯^╰)╮

其實今日,不僅要日萬,還要日一萬二……勝利就在前方-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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