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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男人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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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男人07

從此白龍大王和不佞天過上了沒羞沒躁的日子。

並沒有。

雖然也接近於沒羞沒躁了,不過白龍大王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羞恥心的。

更重要的是,一年後平淡無奇的一天,白龍大王從水中鉆出來時,忽然霞光萬丈,萬物歌詠。

雲霧飄渺之中,她面前出現了一個男人。

有的人你雖然從未見過,只聽說過他的名字,可是你只要見到,就會知道。

昊天大帝就是這樣的人物。

他的長相真的非常俊美——一種超脫於自然的美。白龍看著他,半晌沒反應過來。

直到一股黑暗暴虐的氣息從白龍身後直沖向昊天——

但眼見著即將把昊天絞成碎片時,卻未見他有任何動作,暴虐氣息既消弭於無形。他臉上仍然掛著淡然的神色,用估計是不佞天最痛恨的姿態輕描淡寫地說道:“好久不見,弟弟。”

不佞天憤怒地回應:“你才是弟弟!”

九幽,觀星臺。

幻境池中像是刮起了旋風,越轉越快。澹臺君幾乎是瞬移到沈睡的江溫魚面前,指尖凝聚靈力點向她的額頭,喝道:“醒來!”

江溫魚睡夢中劇烈地咳嗽,她一會聽見澹臺君的聲音,一會又聽到不佞天和昊天在爭吵。在這混亂的撕裂感之中掙紮許久,猛地坐起來。

澹臺君扶著她的後頸,輕輕拍著她的背。江溫魚猝不及防望進澹臺君那雙翠綠的眼瞳之中,仿佛自然的無限生機,又仿佛地底暗河下的發光寶石。

漸漸地,與另一雙眼睛重合。

“你是……小白?”她遲疑地問道。

澹臺君輕輕地嗯了一聲。

“你……已經看完了?”他緩緩開口,竟然是不忍心問出這句話。幻境池顛簸成那個樣子,想是她剛才心思劇烈波動。只是一想到千年之前——澹臺君實在是不願意她再經歷一次,不管是回憶,還是幻境。

“應該還沒有。”貪狼劍插嘴道:“看這時間應該還不到啊。”它擠到江溫魚面前:“難道說是昊天——”

如果說江溫魚已經見過了昊天,那麽一切都完了。這天地之間唯一能壓制不佞天的就是昊天大帝,哪怕是不佞天的幻境,也難保昊天不會出現。畢竟,當初要不是昊天,白龍最終的結局也許就不會那麽慘。

就算昊天不出現,那些記憶也是存在於江溫魚神識中的,只是她沒有想起來而已。

“昊天!!”江溫魚咬牙切齒地喊道。

在場的澹臺君和貪狼劍都渾身一顫。難道說江溫魚真的什麽都想起來了?雖然這是他們想要達成的最終結果,但是還沒有做好思想準備啊!

而且不佞天這個當事人還不在場!

如果江溫魚要算賬怎麽辦!

“昊天和不佞天!他們兩個弱智!”江溫魚吼道:“除了會爭論誰是弟弟,還會做什麽!”

澹臺君:“……”

貪狼劍:“……”

涉嫌人身攻擊的個人評價,他們決定不參與發言。

九幽殿有一陣詭異的沈默。

“對於不佞天的評價,我十分認同。但帶上我就不好了。”

半空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澹臺君迅速伸手攬過江溫魚,電光火石之間已經後退數十步,同時施展法術,面前出現一道綠色的屏障。

這裏可是九幽!

有誰能毫無聲息的潛入,而讓他們毫無察覺!

但隨即,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澹臺君便撤去了法術。

這裏是九幽。有誰能毫無聲息潛入,讓他們毫無察覺?

能做到這一點的神明,唯有那麽一兩個。再結合他剛才說的話——

澹臺慕拱手朝虛空行禮:“昊天大帝。”

“幻境小世界,沒想到不佞天也會搞這種小把戲。”虛空中的聲音嗤笑道:“白龍人都在這裏了,他還半遮半掩的做給誰看?”

昊天大帝的真身並未出現在此處,唯有聲音。當年白川龍神叛亂雖然失敗,但“斬天梯”也並非全未奏效。從斬天梯之後,各界之間就有了明顯的屏障,越是強大的神與魔,越是不能隨意往來。

澹臺慕恭敬道:“畢竟近鄉情怯。”

“呵。”昊天大帝毫不掩飾他的鄙夷:“他也就是天生地長有了個強悍的不死之身。像他這樣遇事之前魯莽沖動,遇事之後又畏首畏尾的家夥,還有資格搞什麽戀愛?”

貪狼劍默不作聲,假裝自己是一柄普通的兵器,但內心卻在狂點頭。

大帝您說的都對!可我們一般都不和不佞天講道理,因為一般的神魔也打不過他!

“說到談戀愛這件事,”江溫魚反思道:“我也在深深的懷疑自己。”

千年以前的洛川白龍,不管最終經歷多少波折磨難,最初的原因不過是貪圖不佞天的外表,這才有了後續一系列的事。

龍族貪財好色,果不其然。

昊天輕輕地笑了笑:“別再陪不佞天玩這些小把戲了。從前的事你記不得,不過是神魂受損。我從雲廣天尊那裏得來七日蓮,你若願意,可即刻恢覆記憶。”

江溫魚覺得雲廣天尊這個名字很是熟悉,聽起來很像個倒黴的工具人。

“你們都讓我走到了這一步,我還有選擇嗎?”江溫魚仰頭說道:“我說不願意,你能否抹去我踏入九幽之後的所有記憶,讓我重新做回天縱奇材一心成神的江宗主?”

“恐怕不能。”昊天回應:“抹去你的記憶能做到,可你若是一心成神,還是得不佞天來給你完成升法儀式。”

江溫魚表示質疑:“你是天帝,難道不能替我完成?”

“各司其職。”昊天老神在在地表示:“這件事得北方大帝說了算。”他補充道:“再說了,你又不願意記得他,又想到上界當神仙。到上界之後總免不了多多相見,豈不尷尬?”

江溫魚道:“我都不記得,還尷尬什麽?”

昊天:“……”

江溫魚又道:“況且不佞天不是在沈眠嗎,他可以一直沈眠下去,不必相見的。”

“這話我沒法接。”昊天朝澹臺慕說道:“我先回去了,轉告不佞天,情感糾紛,自行解決。”

澹臺慕:“……”

貪狼劍:“……”

“現在我們該怎麽辦?”貪狼劍問。

“天帝說了。”澹臺君冷笑道:“情感糾紛,自行解決。這件事我不管了。”

他說罷,掌心燃起綠色火焰,落在地上將他身影吞沒。

澹臺慕跑了。

千年前,洛川。

“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貪狼劍無聊地戳著樹幹,問白龍大王。

白龍大王同樣無聊地揪著地上的草。

自那日昊天大帝來訪,與不佞天經過不太友好的交流,表達了來意:鑒於不佞天追殺夜鬼王導致無辜百姓受災,以及大鬧摘星宗,誅殺青龍仙君,數罪並罰決定將其鎮壓於北冥天柱五百年。

再鑒於無人拿得下不佞天,故而昊天大帝親自上門押送不佞天回去服刑。

由於兩位神明差點打起來毀掉洛川,白龍大王主動站出來勸說不佞天:“對於你我來說,百年千年都算不上久。你看,這一千年來我基本上也沒離開過洛川,我會等你回來的。”

不佞天十分感動,並在洛川設下堅固無比的屏障。能讓洛川從此以後就完全隱匿於世間,哪怕是雲廣天尊,也找不到進去的路。

“就算我不在這裏,也沒人能傷害你。”不佞天狂妄而深情:“除非你主動離開……我想你不會的,對嗎?”

“應該不會……”江溫魚假笑著從他手中把自己的手抽出:“也許?”

這個走向和白龍大王想得不太一樣。她是想把犬妖收作自己的後宮,可沒想到這條地獄三頭犬有點讓她吃不消。

“你不會。”不佞天肯定道:“你如果離開了,我會知道的。你放心,就算推翻北冥天柱,我也會找到你。”

江溫魚繼續假笑。

她有點不太放心。

不過不管她怎麽想,不佞天的確是離開了,並且留下了牢不可破的保護,亦或是牢籠。

白龍大王是個死宅。正如她所說,之前一千年她都待在洛川,最多去去摘星鎮,再待個五百年也不算什麽。況且她的身世與白川龍神有關,經過青龍仙君一事恐怕已經洩露,不佞天此舉對她來說的確是一種保護。

本來是沒什麽關系的,五百年很快就會過去了。

可眼下偏偏出了事——

澹臺慕跑了。

澹臺慕就是當初的小九尾狐。他母親是青丘一族的公主,父親卻是夏國的澹臺丞相。公主所托非人,被澹臺丞相蒙騙,身死道消。

幾十年來白龍大王把主要的精力都用來教導小九尾狐上,小白團子成長飛快,如今已經是個翩翩少年郎。白龍大王熱衷於玩著養成游戲,沒想到小九尾狐選擇在一天深夜獨自離開洛川。

他沒說自己去哪兒,可江溫魚知道他一定是去了夏國。

澹臺慕的仇恨表現得太明顯。他憎恨自己的父親,憎恨那個國家,憎恨那個以青丘公主妖丹為藥物的太子。

尤其是最近兩年,他表現得尤為急迫——

凡人的壽命只有幾十年,他怕去的晚了,他的仇人自己死了。

澹臺慕出走半個多月。江溫魚一開始沒那麽擔心,她用的是舊招,在他身上設下水追蹤術。可是前兩日,追蹤術突然斷開。

斷開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澹臺慕自己解開,一種是他出了事。

“九尾狐有他自己的路。”胡秀秀在一旁嘆氣,“我們已經仁至義盡,大王,聽我一句勸,他和我們不是一路。”

江溫魚當然知道。可是她養澹臺慕二十年,像是養自己孩子一樣,怎麽能不掛心?

如果不是顧忌不佞天真的會推翻北冥天柱跑出來,她早就去了夏國。

商量來商量去,最終決定讓貪狼劍去一趟,附上江溫魚的神識。

“我保證只是看看。”面對老河蚌的欲言又止,胡秀秀的苦口婆心,江溫魚信誓旦旦地說:“澹臺慕的問題,只能靠他自己解決,我絕不幹涉。”

二十年,對於神仙妖魔來說過得很快,但對於人類來說,已經是半生。

當年的澹臺丞相也已經老去。他乘坐六匹白馬拉的車駕從朱雀街走入宮門,沿途見到的是繁榮的都城街景。

他依舊是澹臺丞相,不僅如此,還有諸多功勳加身,位列三公之首。

“請澹臺丞相。”

長盛殿內,皇帝見澹臺丞相前來,親自起身請他坐下。

“老臣惶恐。”縱然諸多榮耀加身,澹臺丞相不敢有絲毫慢待。眼前的皇帝非常年輕——如果那個半妖之子還活著,便於眼前的年輕皇帝差不多大。

年紀輕輕,卻深不可測。

當初他還是太子的時候,澹臺丞相親手斬殺自己的狐妖妻子,取出妖丹,作為進獻給太子的解藥。那時只是孩童的太子,被他當做自己在夏朝的立身之本。

在後來的皇權更替中,他也的確守住了自己的位置,甚至於更進一層。

唯一的意外是,年輕的皇帝,比老皇帝更加的恩威難測。

“你我君臣也許久沒有敘舊了。”小皇帝親手為他斟茶,“丞相大人為了夏國,嘔心瀝血,無子無女,朕都看在眼裏。”

澹臺丞相不知他是何意,躬身應和道:“此為臣之本分。”

小皇帝輕描淡寫道:“你那個兒子可惜了。既然有一半的狐妖血脈,要是還活著也絕非平庸之人……”

澹臺丞相心中大驚!

他立即站起來,抱拳躬身:“回陛下,臣沒有子嗣!您所說的若是那個妖物,他已經死了!”

“何必激動。”小皇帝慢悠悠地喝著茶:“若他還活著呢?”

“他死了。”澹臺丞相跪伏於地:“哪怕他活到今天,那他便今日該死!”

“可惜……”

小皇帝上前扶起澹臺丞相,微笑道:“丞相大人今日勞累,天色已晚,便早些回府罷。”

明明方才還是尚且光亮的黃昏,不過小半個時辰,天色陰暗昏沈,涼風陣陣。

待澹臺丞相離去之後,小皇帝立於窗前,看著遠處樹木落下的陰影。

像一個怪物,即將拔地而起,吞噬一切。

他身後的屏風,走出來一個人。身著青色衣衫,容貌俊美異常。

“你都聽到了,丞相他……。”年輕的夏皇轉過身來,幽深的瞳孔中透出擔憂與同情:“朕很抱歉,澹臺慕。為了你母親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殺,為了你今日所遭受的一切。”

“朕那時只是個孩童。”夏皇關上窗,木窗關閉的聲音在大殿中格外明顯:“如果當時我知道,所謂的‘解藥’需要用一條命來換——無論她是人是妖,我都絕不會同意。”

“不存在解藥。”澹臺慕冷冷說道:“你根本就沒有中毒。我母親不是因為你而死,是因為她所愛之人的野心與背叛而死。”

“二十年——他還活著,他已經活得太久了!”

話音剛落。

長盛殿內除了夏皇,再無人影。

殿內愈發昏暗,盡管關了窗,帷幔仍然在飄動。

夏皇安靜地站了許久,直到確認澹臺慕真的已經離開,確認這座皇宮,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下。

“朕終於等到這一天——”

“等你回來覆仇,等你親手殺死你的父親!”

他低低笑出聲來:“妖怪啊妖怪,你娘死在這裏,你也將死在這裏……不,我不會讓你死,你只會感受到一點痛苦而已。”

朕是個鴿子。

辯無可辯。

前世回憶快回憶完了,這本也即將完結。

下一本一定要全文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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