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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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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登臨更高的位置,擁有更大的權力,意味著可以得到資格去完成想做的事。

比如之前同李昭華交易她對李桐枝的庇護,又比如現在要求對李玉蟾進行超出規矩的懲治。

李昭華垂眸斟酌利弊。

稍頃,道:“好吧,算獎你除夕宴前拿下刺客的功勞,我可以讓步。不過我不能許你抓公主入詔獄,這樣吧,你脫去梟羽衛服飾,蒙上面,今夜拿我的腰牌和手令進宮,對她略作懲處。

頓了頓,又開口確認:“父皇母後那邊我會給交代,但她宮室中的人若發現你的行蹤,還是會麻煩——我很忙,不想多在這種事上費心,你應能收拾幹凈頭尾吧?”

賀鳳影眸色深沈,以他如今的身份,的確不獨親自動手這一個辦法報覆,沒必要試探李昭華容忍的底線。

因此冷淡道:“得到殿下準許就足夠了。”

至今為止,他成功抓捕各方遣派來的刺客不計其數,要說有誰能做到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自由來去皇宮的,除他之外不會有旁人。

畢竟連宮中各處的警戒部署,都是他以梟羽衛指揮使的身份安排的。

李昭華見他識趣應承,欣然許諾道:“懲治八妹是一方面,九妹那邊,我會另外補償她。”

為減少賀鳳影入宮的風險,她還是書寫了通行手令,加蓋上自己的公主金印。

交付給他時,叮囑說:“你好歹顧慮些她是公主,別給她留下無法治愈的傷痕或殘疾,否則消息傳出去,徒增笑話。”

睡至深夜時,李桐枝循著直覺,迷糊地睜開眼,似是看到床邊立著一個人。

身形高大,不像是枕琴,卻沒讓她感覺到危險。

她的額頭還燙得厲害,辨不清夢境與現實,劇烈咳嗽了好幾聲,嗓音喑啞地喚道:“鳳影,是你來了嗎?”

他仿佛只是夢中幻影般,沒回答她,轉身離開。

她心中泛起酸澀的失望,委屈地閉上眼,要重新沈入黑暗中。

然後就察覺沒什麽作用的降溫毛巾被取了去,另一條冷水浸軟的毛巾作為替換被敷在額上。

對方輕輕扶起她,哺神志不清的她喝下些溫水潤嗓。

然後俯身把因汗水貼在她面頰的碎發捋好,嘆息道:“好好睡一覺,早些病愈,放心,李玉蟾不會再有下次欺負你的機會。”

她聽得不太真切,糊塗的小腦袋也難理解話語的內容,因不適感得以疏解,一會兒便昏昏沈沈又睡了過去。

等再睜開眼時,天光已然大亮。

屋內看護她的仍是枕琴。

發現她醒來,枕琴微笑地湊近,勸道:“殿下醒了便起身用些粥吧,還有你喜歡的小菜開胃呢。”

李桐枝的燒退了,可身體還是無力,輕輕頷首以作回應。

她在枕琴幫助下換好衣服,洗漱完坐到桌邊,結果剛喝了幾口便放下筷子說飽了。

枕琴不好勉強她,但怕她用得太少會熬壞了胃,還是捧來小碗酥酪,哄著她說:“我同殿下說些聽來的好消息,殿下把酥酪當零嘴吃些吧。”

小姑娘整個人都因無力感而懨懨的,提不起精神。

不過註意到枕琴目中希冀,到底抿抿唇接過小碗,淺淺吃了一勺。

枕琴不再掩飾目中快意,歡喜同她道:“殿下,欺負你的八公主出事兒了,果然這世上是有因果報應的。”

李桐枝昨日聽李霜白說起了要整治李玉蟾,以為枕琴說的就是這個。

雖然沒想到僅僅過去一夜,八皇姐就遭發落了,但除感嘆六皇姐和大皇姐雷厲風行外,並沒多意外。

小小松了口氣,李桐枝問:“八皇姐是從現在開始禁足嗎?”

如果八皇姐被禁足,無需六皇姐繼續提供庇護,她該準備回去自己的宮室了。

久留在這兒,總還是會打攪六皇姐的生活。

“皇後娘娘的確因六公主的稟報,下旨禁足八公主,但她遭的報應可不止這個呢!”

枕琴把暖和的手爐塞進她懷裏,眉眼彎彎道:“聽說今晨的時候,八公主失蹤不在房中。她宮裏宮人找了好一陣才發現她被堵了嘴,綁在院內高高的樹上。

把人救下來後,就見她頭發全被剪了,只剩參差不齊的短短毛茬。她再三個月就及笄了,到時候連鳳冠都戴不住,怕是與安誠公嫡子的婚事也需得推遲。

不過她體質倒是好,穿著單薄的寢衣,吹了整夜的冷風,雖然感上風寒,發了燒,但竟扛住了沒昏過去,下來後還能大喊大叫捉拿兇犯。”

李桐枝聞言,沒有起幸災樂禍的心思,反而驚訝得眼瞳放大。

捏在手中的瓷勺碰在碗沿,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這樣的懲治手段,不免令她回想起幼時被李玉蟾逼迫坐在樹上一下午的經歷。

旁人不知,或許不能聯想到一起。

可她心覺這該是為她展開的報覆,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賀鳳影的面容。

難道她見到賀鳳影不是夢,而是他昨夜真的進了宮,還膽大包天闖進八皇姐的宮室,做出剪人頭發、綁人上樹的惡劣行徑嗎?

臣子闖宮羞辱公主可不是小罪。

真要抓住是賀鳳影幹的,她父皇未必會因情分偏袒他。

畢竟忠義侯救駕是多年前的事。

賀鳳影文武皆未成就一官半職,能借他父親的情誼維持父皇的寵信至今,已很是不易。

李桐枝慌亂地自忖一旦父皇降罪給他,自己根本沒法子相救,只得懷著僥幸心惶惶問道:“那......那知不知道是誰做的,有沒有拿下兇犯?”

“應當還不知道是誰做的吧,沒聽人提起兇犯如何。八公主宮中的人倒是四處查問兇犯蹤跡呢,但似乎沒查出什麽結果。”

枕琴疑惑於她的不安態度。

正要問她是不是身子有哪兒感到不適,李霜白的侍女輕輕叩門進來。

見她醒來了,便詢問道:“賀小侯爺在殿外求見,九殿下是否要見他?”

李桐枝楞了楞。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病中容易胡思亂想,猜錯到賀鳳影的身上了。

否則如果真是他,就算暫時還沒查出來,他為撇清嫌疑,當下應也不敢進宮來。

她仍是心緒不寧,需當面問問才能寬心,因而頷首讓侍女放行。

眉目清舉的賀小侯爺同往常一樣的錦衣華服打扮。

今日出行,他外罩了一件寬大的雪貂絨鬥篷,更襯得姿容如玉。

方一走入室內,立刻合閉上門扉,以防冷風侵擾病中格外脆弱的小姑娘。

走向李桐枝的方向,迎上她一雙杏眸,發覺其中流露出的憂慮和探究,他神色一頓,了然她該是聽聞了李玉蟾的遭遇,心中有所猜測。

打消她的猜疑並不難。

他不動聲色地坐至她身側矮凳,瞧著她伶仃的腕骨,裝作一無所知:“桐枝昨日還好好的,怎麽今日就到六公主的宮室來養病了?”

一道說,他一道解開鬥篷系帶,把懷裏癱成貓餅不肯動的小奶貓遞給她:“連這小家夥都沒帶上。我去你宮裏沒見到你,卻聽說它喵喵叫了一晚。”

李桐枝一見到貓兒蔫蔫的可憐模樣,便顧不上其他了。

將手爐擱置在桌面,小心地捧起貓兒到膝上撫摸順毛,聽到它有氣無力地咪咪幾聲,不免更覺心酸。

哄了一會兒貓兒,她才記起還沒答賀鳳影的問。

抿抿唇,怕會惹出其他事端,她到底沒把自己受欺負的事兒講出來:“我不小心受寒了,有點發燒,喝過藥很快就會好的——在六皇姐宮裏也是恰巧,我正要準備回去呢。”

含糊地解釋完,因心上的疑影未消失,她還是旁敲側擊地問:“鳳影,你有聽說八皇姐的事嗎?”

賀鳳影最知道如何將假話說真,不準備一味撇清關系。

他略垂眸,掩去眼中對李玉蟾的濃郁惡意,欣然承認:“我進宮時,聽宮人們說起了。”

見她憂思不解,他微微蹙眉,問道:“她囂張跋扈慣了,被人報覆也是因果循環、罪有應得,桐枝難道是在擔憂她嗎?”

就算李桐枝再心善,也頂多是不為李玉蟾的遭遇感到歡喜。

她還不至於同情一再霸淩自己的皇姐。

因此輕輕搖頭否定,迷惑地喃喃道:“我就是覺得這個報覆手段有點奇怪,想不出會是誰犯下的事。”

“守宮侍衛們說,應是曾遭八公主苛待的宮人動的手。”賀鳳影並不提自己怎麽看,僅僅誠實轉述聽來的說法,仿佛真是置身事外的無辜者。

反正昨夜他是蒙面喬裝前來,侍衛們白日與他面對面,都不知他就是夜間入宮的人。

況且他們見過長公主的手令。

即便猜到夜裏進宮的訪客就是羞辱八公主的禍首,也一定顧慮長公主的權勢,三緘其口。

賀鳳影來的路上,就聽他們統一口徑,對八公主遣派查問的人推說不曾發覺有外來兇犯闖入宮中,必是八公主宮室裏的人對她積怨已久,蓄意報覆。

“這樣啊……”李桐枝信以為真,打消了疑心,放棄繼續探究下去。

畢竟她從一開始就僅是希冀八皇姐不要再強硬闖入自己的世界,傷害自己。

可昨夜的懲治於賀鳳影不過是開胃小菜。

長公主既然限制他,不許他對李玉蟾拿出真正的折磨手段,他就改欲剝奪她除公主的親緣身份外倚仗的一切。

首先是要在她婚事推遲的時間裏,毀了每月提供給她大筆花用的母家。

能聚攏大筆財富的皇商,私底下不可能幹幹凈凈,搜集齊瑣碎的罪證,把罪案翻到明面上,便可走正規途徑處置掉。

安誠公府近幾年收支入不敷出,因李玉蟾母家富裕才決定與她定下婚事,李玉蟾母家一倒,這門婚事必然也要告吹。

其他支持李玉蟾囂張氣焰的,賀鳳影也能一一剝離。

甚至如果他願意傾所有心力在報覆上,無需花上三個月的時間就可令李玉蟾一無所有。

然而他另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安排。

再一個月,就是李桐枝的十四歲生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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