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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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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豬

對於傅聞聲的過度緊張,在場大概除了南絮,都看出來了。

兩人僵持著沒動,直到南絮拿著碗的手臂上流下一道殷紅,來勢洶洶,啪嗒啪嗒順著胳膊肘往地上滴。

南絮閉了閉眼。

她有點暈血。

其他人紛紛走過來。

“我天!手割破了,”主持人大喊,“醫務員老師在嗎?”

傅聞聲把南絮手裏的東西全拿走丟進洗碗池,另一只手抽了一堆紙接著她不斷滴血的胳膊肘,向上輕輕把手臂上的血跡擦了,又抽了點紙接在傷口下面,防止血往下流。

南絮真有點束手無策,這個人都僵著,任由傅聞聲擺布。

大概是醫務人員來了,周圍人群退開來。

“傷口太大,我只能做緊急處理。去醫院處理比較保險,但這邊在國外,去醫院估計會比較麻煩。”

意思是讓南絮做選擇。

這...

她不知怎的條件反射看了眼傅聞聲,一下子撞進他眼裏。

傅聞聲也正在看她。

他見南絮朝他看,像是立刻接收到了信號,對那醫務人員說:“謝謝您。我帶了醫生,他東西應該夠。”

傅聞聲虛虛攬住南絮的肩膀帶著她往外走,“我先帶她上去處理一下。”

南絮除了兩條腿還能動,上半身像是石化了一樣,也不敢去看那血流泛濫的景象,只好盯著傅聞聲的鞋子,被動地讓他推著往前走。

莫名感到心安。

兩個人消失在門口。主持人到一旁和導演商量了下,對剩下的人說:“你們先繼續,計時器不要停。”

傅聞聲帶南絮到了電梯口,兩人盯著緩緩跳動的數字,靜默無言。

為什麽他出來拍綜藝,要隨身帶著醫生呢...

南絮只覺得現在正在脫離她身體的,似乎是腦子裏的血液,不然為什麽她整個人都有些思維緩慢遲鈍呢?

傅聞聲壓著她傷口的那團紙很快就繳械投降了,整個被染成了紅色,血順著南絮的手臂再次流淌下來,傷口絲毫沒有要愈合的征兆。

南絮不禁拿空出來的那只手去接住那一滴一滴的血。

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可能是不想浪費吧,她想。

傅聞聲見狀說:“沒事,你讓它滴,我過會找人來清理。”

南絮搖搖頭。

“那你閉眼。”

南絮還是搖頭。

傅聞聲嘆了口氣,“南絮,你都要抖成篩子了。”

南絮點點頭,又搖頭,滿臉寫著拒絕。

盡管眼前有些發暈,她還是不受控制地盯著手心裏逐漸匯聚的一攤紅色。

越看越痛苦,痛苦中又帶了那麽點爽快。

傅聞聲把手上新一團幹凈的餐巾紙塞到她那只蜷起的手裏,“你不用看,我幫你接著。”

南絮嘀咕,“會滴到衣服上,我只帶了兩套...”

“那就穿我的。”

南絮瞥了他一眼,拗不過,只好默默拿著紙團進了電梯。

傅聞聲帶她一路走,最後停在一扇門前輕輕敲了敲,南絮認出這是傅聞聲房間的隔壁。

“李醫生?”傅聞聲問。

門迅速打開,南絮還沒看見那門後的人,聲音倒是先傳出來了,急匆匆的:“小傅?出什麽事了?”

“沒事,我朋友不小心割破手了,您看看能不能處理下。”

南絮這回看見了,那是個戴圓框眼鏡的中年人,臉頰消瘦,頭發裏有幾根灰白。

他看見南絮的手臂,立馬拉開了門,“這血流的,快進來。”

傅聞聲帶著南絮進去,在客廳裏的一張椅子上坐下,重新抽了幾張紙。

這間也是套房,和傅聞聲住的樣式差不多,房間裏有股消毒水的味道。那醫生拎著個手提箱過來了。

傅聞聲把南絮的手交過去,“這是我的私人醫生李明軒。這是我朋友,南絮。”

南絮點頭,“李醫生您好。”

李明軒打開箱子,“別客氣,客氣什麽。”

“來,我看看你這個傷口,”他把那團被浸濕的紙巾拿開,“有點深,刀割的啊。”

“嗯。”

“下次要小心點啊,還好我這次東西帶的齊。”他開始給南絮處理,“肯定會痛,你只能忍著了。”

南絮應了句,盡管眉頭已經不自覺皺成一團了,還是禮貌地講:“謝謝。”

她盯著那個醫生的手,甚至感覺到傷口附近的皮膚在跳動。

疼,太疼了。

桌上還放了針管,是要待會用嗎?

破傷風?

南絮越想越緊張,閑置的右手握拳,手心裏的紙團都快被她給捏爛了。

傅聞聲突然把她那只手抓過去,開始扒拉她的手指。

那醫生這時候好巧不巧說了句:“放松。”

南絮條件反射松手,傅聞聲把那團濕透了的紙巾拿出來扔掉。南絮一下子覺得手裏空了,虛虛抓了兩下,空氣進來。

傅聞聲握住她的手,右手拆了包濕巾,而後把南絮那只手攤開,一點一點給她擦手。

從大拇指開始,再到虎口、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

南絮本來就只是胳膊有點酸,現在是整個人都麻了,一動不動看著傅聞聲漂亮的手翻來覆去地動。

動作輕柔,像是若有若無的撩撥。

她不禁想起了他剛剛搗蒜的模樣,也是這樣輕輕的。

就像他這個人,也是無盡輕柔的。

後來成了他滿手血汙,南絮的手倒是幹幹凈凈了。

她又虛虛握了握。

空氣穿過她的指縫,帶走剛才還沒蒸發的水汽。

涼颼颼的。

“好了。”李明軒說。

好了?

南絮擡了擡自己的左手,簡直被裹成了個饅頭。

李明軒跟傅聞聲說:“我怕你不放心,多包了幾層。不用謝。”

傅聞聲:“......”

李明軒又囑咐道:“近段時間不要碰水,紗布一天或者兩天換一次。”

南絮點點頭,傅聞聲也表示知曉了。幾人又寒暄了幾句,清理幹凈後便重新下了樓。

他們到那房間後,眾人都跑來噓寒問暖。南絮擺擺手說沒事,還裝模作樣地作勢要拿那白花花的拳頭打傅聞聲。

導演問他們還能不能繼續錄,傅聞聲本想拒絕,誰料南絮一口說了個:“可以。”

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01:17:39]

她扭頭對傅聞聲說:“沒事,你聽我指揮,剩下的不難,我們把它做完吧。”

傅聞聲無法回絕,只好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南絮算了下,腌制需要一個半小時,再用烤箱烤三十分鐘,時間會來不及。腌制時間再怎麽縮短,也得要一個小時。

南絮尋思了下,最終決定放棄烤箱這個選項。

節目組給了把新的刀。南絮把傅聞聲拉到砧板前面,把刀給他。南絮把石臼抱在懷裏,用那只完好無損的手繼續傅聞聲剛剛沒完成的工作。

“這一片太厚了,你把它切成兩片。”

“對,然後這一片,你把上面那層白的脂肪去掉。”

主持人又晃到這邊,搖了搖頭,“你太為難他了。”

傅聞聲內心:救命!

後來他終於在不斷手滑中完成了“切肉”這一艱巨的任務。南絮讓他把豬肉都丟進一個大碗裏,再把石臼裏的醬料倒進去,攪拌均勻,完了她拿起把叉子往那豬肉片上猛紮。

紮得差不多了,南絮退開對傅聞聲講:“你拿保鮮膜把這個碗封一下,然後放冰箱裏。”

他照做了,回來後又看見南絮不知從哪裏倒騰出一口平底鍋,正朝他揮舞著。

傅聞聲倒吸一口氣。

南絮趕忙說:“你莫慌,這個我來,我來。”

傅聞聲松了口氣。

她把石臼給傅聞聲,“這個你去洗一下,然後擦幹。”

平底鍋上火,南絮往鍋裏倒了點生糯米,兩片檸檬葉,不斷翻炒,直至糯米烤制成為深棕色。

她把炒米倒進洗好的石臼,“你還是像之前那樣,搗成粉末就行了。”

南絮又擡頭看了眼時間:[00:43:25]

肉還沒腌好,她決定先開始調蘸醬。她拿了口小鍋,上火,先挖了勺羅望子醬往裏倒,再加入棕櫚糖和魚露。南絮拿著木鏟不斷攪拌,調料混合成了粘稠的深棕色,南絮拿了根筷子沾了點嘗,又稍作調整後關火。

南絮又招呼傅聞聲過來,把剩下的食材堆到他面前,“你把這些都切碎可以嗎?”

傅聞聲盯著眼前的小米椒、紅蔥頭、蔥花、香菜,神情非常猶豫。

南絮跟他點點頭,“切吧,隨便切,一刀下去斷了就行!”

她強行解說了一番,就放手讓傅聞聲去切了。他一刀一刀切得非常認真且細致,每根蔥絲都切成等長,仿佛在完成一幅藝術巨作。

鏡頭給了個特寫。

南絮:“......”

傅聞聲甚至沒註意到這一切,仍然沈浸在藝術的世界裏無法自拔。

南絮看了眼那鏡頭,鏡頭邊的主持人,和不遠處顯示只有三十分鐘不到的時間表,說:“對,就是這樣。如果再切快一點就更好了!快一點!!!”

傅聞聲聞言提了提速。他切完所有香料時,時間顯示是[00:15:05]。南絮去冰箱裏把豬肉拿出來煎。

總共三片肉,正反兩面。

南絮煎的時候,傅聞聲給她準備好了砧板和刀。

所有肉出鍋,南絮把它們丟到砧板上。

“時間?”

“還有四分鐘。”

南絮點頭,試圖用拳頭按壓那一大片肉,末了搖搖頭,“不行,還是你來。”

她退開,“切成薄片就行。”

時間緊迫,傅聞聲也不扭捏,直接上了。但他手生,切得艱難。好在仔細,厚度倒還均勻。

南絮去混蘸醬,把他剛剛切好的蔥花什麽的,配上鍋裏的醬汁調和到一起,最後撒上檸檬汁,倒進小碟子裏。

南絮看了眼時間——

[00:01:19]

傅聞聲還有兩大片沒切。

她先跑去把現切好的裝盤。

時間進入倒計時,主持人激情地講解。

刀片緩慢移動著。

還有兩刀、一刀——

“時間到!”

南絮電光火石間把剩下切完的肉裝進盤子裏。

完工!

所有人都擡了頭,不管是做完的沒做完的,都松了口氣。

傅聞聲無聲指了指還沒切的那一大塊肉,南絮搖搖頭,小聲說:“沒事。”

主持人率先朝他們走來,畢竟他們組廚師手殘了,最有看點。

“沒有想到我們的倒立組竟然完成了任務!你們分到的是豬頸肉吧。你們做的這個菜是什麽?”

南絮答:“炭烤一群豬。”

眾人:“?”

南絮解釋道:“其實這個菜就是類似那個,泰式炭烤豬頸肉。但我給它起了個新的名字,因為我們剛剛是‘煎’的這個肉。我本來是打算用烤箱的,但是因為剛剛出了意外,時間來不及了。”

主持人:“那不是應該叫香煎豬頸肉嘛,這個‘一群豬’的意義是?”

南絮環顧了圈四周,目光若有若無掃過楊茜鄒的臉,笑嘻嘻答:“沒什麽,就是覺得這樣很可愛,很、過、癮。”

傅聞聲看了她一眼。

主持人笑著強行裝作理解了她的話,又去下一組。

後來結果出來,羅超他們組第一,蔣琦琦第二,南絮組第三。

但南絮不介意。

指槐罵桑這種事,幼稚也好,無聊也罷。

反正她想贏的只有一個人。

做那道菜,就是為了說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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