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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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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章

隨從九明把信箋封好給驛卒帶走,這會兒門房出來人稟報:“將軍,那些彎……哦不,是花容姑娘她們又來了。”

殷承元忽然緊張起來,低聲質問九明:“不是讓你把事都料理了嗎?怎麽又來了?”

九明趕緊解釋:“是,按照您的吩咐,使了銀兩把人都打發了。就連府上巡邏的侍衛,都是從拾川調派過來的,就怕人多嘴雜再走漏些什麽。可別的人都好應付,這花容和月顏服侍將軍多年,也是眾多姑娘當中最得將軍歡心的,怎麽也不肯拿銀子走人。好說歹說,封了她倆三倍的銀兩,她們才肯離開。走了沒幾日又回來,說哪怕不在將軍身邊伺候,倒茶倒水洗衣灑掃都能做。我已勸過兩回,沒想到今日又來了。”

殷承元閉眸沈思,再次囑咐道:“不管是誰,那些人不準留在府上,都給清理幹凈了,若是讓彎彎得知此事,我唯你是問。”

九明得令疾步跑去門房趕人。

夜深人靜時,殷承元睡不著,不知不覺獨步走到王婉兒院外。

擔心彎彎看著心煩,他把院內的侍衛的撤了,院子大門處只守了兩個。但是這個院子外依舊有幾隊侍衛在暗處輪番巡邏把守。

悄然走進院內,遠遠望見正屋臥房等已經熄滅,腳不自覺的往前走著,忽見走廊下坐著一個人。

王婉兒夜裏覺得胸悶出來透氣,聽見輕輕的腳步聲側過頭來,一片昏暗的夜色中,四目相對。

殷承元看清人模樣,頹然一楞,隨即轉身就要悄悄離開。

“二公子。”王婉兒叫住他,站起身來。

他聽到聲音又轉過身來,一顆心因她的輕喚而波動起伏,呼吸不由得加重,說話變得結巴:“那個……我,我我還不困,走到這兒,就想過來看,看看阿徹睡著沒。”

王婉兒柔聲細語道:“阿徹已經睡了。”

沒等殷承元接話,王婉兒上前幾步:“我有一事,想問問二公子,您就打算一直將我們母子軟禁在此嗎?”

“我沒想軟禁……”殷承元小聲嘀咕著,登時低下頭。他希望彎彎能一直留在身邊,每天都能看見她。這次他費盡心思派人把她劫來,怎會再放手?也知道彎彎的心裏只有卓昱,但是他堅信總有一日她能看到自己的真心。

兩人相對沈默,思量片刻,王婉兒半吞半吐說道:“那日你說,只要我留下來,什麽事都聽我的對嗎?”

聽到這話,殷承元激動的心難以按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走近按住她輕薄的肩膀,嘴角含笑,眼神炙熱,“彎彎,真的嗎?你真的願意留下?”

這一問,王婉兒瞬間楞住,仿佛再難說出口,遲疑了會兒開口說道:“不過我有個條件。”

殷承元想都沒想,笑意更濃:“你說,不管什麽事,只要我殷承元能做到的,絕不讓你失望。”

“放了我兒子……”

殷承元神色微變,不懂她的意思。

王婉兒再次開口道:“放了阿徹,送他回到他爹那裏。”

看到她堅定的眼神,殷承元的雙手緩緩滑下:“你舍得?還是你擔心我將來待阿徹不好?”

“不,你待他很好。”

“那為何要將他送走?”

王婉兒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眸:“他是卓家的骨肉,理應跟他的父親兄弟一塊兒。”

“他也是你的孩子!”殷承元一臉愕然。

王婉兒微微揚起頭,輕呲一笑:“你想聽真話?阿徹是我和官人最珍愛的孩子,我不希望他像我一樣餘生都被困在這裏。”

久久得不到答覆,王婉兒下意識後退:“沒關系,你就當我今日的話沒說。”

見她要走,殷承元隨即拉住她:“我答應你,把他送回武朝,這事我來安排。”

王婉兒沒有作聲,回屋關上了房門,留殷承元一人在廊下暗自歡喜。

三更後,秦娘子端著藥碗進屋,看到王婉兒守在卓徹床前,默默的流淚。有些不忍心打攪,站了許久開口道:“你該喝藥了。”

王婉兒朝她瞥了一眼,趕緊側過去擦幹眼淚:“拿下去,我今日不想喝。”

每日七八頓的補藥,就算夜裏睡著也要被叫醒起來喝藥,那郎中是被殷承元嚇怕了,開的方子都是滋補養身的珍稀藥品。

“這都是將軍的一番心意,你原本身子弱,好在後來調養得敦厚康健,不然肚子裏的孩子恐怕……”

聽這話王婉兒猛然擡起頭來:“你怎知我原本身子弱?”

秦娘子瞬間緊張起來,解釋說:“是郎中診出來的,說你體質強健,但像是後來養成的,本質上仍藏有病根,只是不輕易患上。”

把藥碗放下後,秦娘子就要退下時被叫住。

王婉兒對她的身份一直很好奇,聽無意其他丫鬟說,她是從武朝過來的,住在府上,也不是下人,過來照顧她完全屬於幫忙,就連殷承元對此人也是畢恭畢敬的。

她不知在這裏還能求誰,院裏其他幾個侍女對她的問話總是避之不及,唯獨秦娘子能跟她說上幾句話。

“秦娘子既是從武朝過來的,在隴陽那邊可有相熟的人?”

深夜裏四處都是一片寂然,秦娘子聽話問話緊張得朝後方門外張望,見並無他人舒了一口氣。走近王婉兒身旁小聲說道:“這隴陽臨近錦川,正是兩軍交火之地,夫人問這做什麽?”

王婉兒猶豫了下,緩緩道來:“您應該知道,我和犬子都是被劫來的,方才殷將軍答應送阿徹回武朝。我只是想讓人給官人帶個信,到時候去接阿徹。”

“殷將軍既然答應的事,必會辦到,夫人放心吧。實不相瞞,丈夫走後我也大病一場,好在有亡父的故友照料,才能茍延殘喘至此,從那以後與外界的事甚少來往……”

話未完,王婉兒起身跪下求道:“我知道這件事讓你為難,那不送口信,秦娘子能出入帥府,等阿徹走那天,能否幫我暗中目送他到武朝。只要知道他能平安回到官人那裏,我也放心。”

秦娘子連忙將人扶起,聲音壓得很低:“夫人,這怎使得?快起來,我……我答應你便是。”

……

翌日早上,卓徹醒來揉了揉眼,望見屏風後書桌上,王婉兒獨坐沈思。

他踩上鞋子,拖著跑到過來,依偎在王婉兒膝下喚著娘親。

王婉兒被兒子的呼喚拉出悲傷,強顏歡笑將卓徹抱起來摟在懷裏。桌上幾張寫滿字的紙,是她這半個夜晚含淚寫下的。

從天黑到天亮,蠟燭燃盡,淚也哭幹了。

她緊緊摟著兒子,殷承元若是守信譽,不日他們母子將要分離,這一別或許就是永別,心裏道不盡的無奈和苦楚。

“阿徹,還記得娘在家教導你的話嗎?如何跟弟弟相處?”

卓徹立馬不緊不慢回道:“記得,我是哥哥,比阿衡年長,要幫娘親照顧弟弟、愛護弟弟。”

“好,以後不僅要幫娘親照顧阿衡,你還要一直陪著爹爹,我們阿徹要做個懂事聽話的好孩子。”

卓徹嗯聲又想了想:“可是娘親,我們不回京城嗎?祖母還在家等我們回去,二叔還要教我識字,晗哥哥說今年冬天我們要堆一個大雪人……我們難道要一直在這裏跟著爹爹嗎?”

王婉兒聲音有些啞了:“徹兒要回去,還要進學堂念書,跟祖父學習武功……可你記得,爹爹不開心的時候,一定多陪陪他。”

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將奪眶而出,不想兒子看到自己的太過傷心的模樣,緊緊把他抱著把眼淚憋回去。

此時廳上漸漸有了動靜,早飯陸續上桌。殷承元高興得一夜未合眼,天亮過來打算跟王婉兒母子一起用早膳。

進屋看到王婉兒抱著孩子一臉愁容,眼眶紅紅的。

見他進來,王婉兒收斂了情緒。

卓徹的鞋沒穿好,掉落在地上,王婉兒撿起鞋子,細心地給兒子穿上後,叫人把他帶下去梳洗吃飯。

目光跟隨著卓徹離開的小身影,坐著呆滯許久。

殷承元向書桌靠近兩步,輕聲說道:“要不還是讓阿徹留下吧!”

王婉兒擡眼:“你反悔了?”

“不不,我不想你難過……”

此話一出,王婉兒先是楞了下,然後一聲嗤笑:“你說這句話的時候,真是諷刺!”

殷承元臉微微漲紅,不知所措說道:“快,快吃飯吧,有你喜歡的牛肉餅。”

王婉兒似是沒打算起來:“有信封嗎?”

殷承元楞了下,再走近些:“什麽?”

這是他看到桌上一張白紙和一疊信紙,白紙開頭便是最醒目的三個大字——和離書。

“這是……給卓昱的?”他目光又落在了那一疊信紙上。

王婉兒並沒有遮攔:“怎麽?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我與他是青梅竹馬。我是他三書六禮八擡大轎迎娶進門的,如今要分開,自然是好聚好散,也叫他別惦念,早日另娶。這……有什麽不妥嗎?”

殷承元收回好奇的神情:“沒有,明日我便送阿徹回武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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