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氤氳的霧氣，黎七看見陸少銘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在水下，被泡沫欺紅了。

但仍是未眨一下。

黎七心裏發酸。

問蘭蕓：“我想帶少銘去國外治療，你跟我們一起可以嗎？”

蘭蕓怔在原地，手裏拿著美術課本，背面緊緊挨著肚子，肚子裏是她跟簡餘容的孩子。

“那邊環境很好，有個鳥語花香的院子，平時你可以陪少銘散步，還有個設備很齊全的健身房，晚上我帶他去運動，對了，那家醫院對治療你的眼睛或許有幫助……”

想象很美好。

蘭蕓有點不忍心打斷他。

“跟我們一起好嗎？”黎七對蘭蕓說話向來漠然冷淡，但現在不同，竟帶著很明顯的期望。

蘭蕓捏緊美術課本，“對不起，我不能跟你們一起，因為我懷了孩子。”

黎七眉眼間的期望沈下去。

陸少銘也好像聽懂了似的，眼睛失了聚焦，瞳孔毫無波瀾，如同一潭死水。

揉頭發的動作卡在那兒。

“黎七，每個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蘭蕓撫上自己的肚子，唇角勾了勾，“我有了孩子，不想離開家人，更不想離開愛人，還有，你也該自私點不是嗎？”

明明那麽關心陸少銘，為什麽還要別人走進你們的世界？

黎七心裏消化著蘭蕓的話，眼睛望著陸少銘，很久，很久。

終於繞過去擋住他的視線。

“少銘，我們先洗澡好不好？”

說著，他把手放在頭發上，緩緩揉動。

陸少銘看他許久，手好不容易地又動起來，揉著頭發，動作跟他，幾乎一模一樣。

黎七笑了，冰冷的眼裏有了暖意。

蘭蕓雖然看不見，但她可以感受得到。

也跟著笑了。

第二天，蘭蕓正陪著陸少銘吃早飯，家裏的座機突然響了。

是蘇月蝶接的電話，“爸，你說什麽？！好好好，我們馬上過去！”

蘭蕓聽見動靜，循著望過去，“媽，怎麽了？”

蘇月蝶激動得眼淚流出來，“小蕓，幹媽醒了！”

“真的？！”蘭蕓猛地站起來，膝蓋重重地在桌腿上磕了一下。

陸少銘扔了湯匙，蹲下身子，拿手指著蘭蕓的膝蓋。

歪著頭，開口：“疼。”

蘭蕓楞了。

伸手把他拉起來，面帶微笑地搖頭，“我不疼。”

陸少銘看著女孩沒有聚焦的眼睛，“疼，呼。”

說著，撅起嘴，輕輕地吹著她的眼睛。

帶著燕麥片的清香。

蘭蕓笑，由著他。

吃過早飯，蘭蕓要去醫院看簡奶奶，臨走前叮囑陸少銘：“老師，你乖乖地在家呆著，我等會兒就回來，知道嗎？”

陸少銘拉住她的手，“多，久？”

蘭蕓踮起腳揉他的頭發，松松軟軟，質感很好。

“很快，你乖乖聽黎七的話。”

陸少銘將目光緩緩地游移到黎七的身上。

這麽久以來，他還是第一次正眼看他。

黎七朝他露出溫暖的笑臉。

到了醫院，遠遠地，蘇月蝶就看到被趕來的蘇北疆。

扶著蘭蕓走過去，“爸，你這怎麽了？”

蘇北疆右眼腫得厲害，半瞇著嘆了口氣，“被你幹媽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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