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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嘴快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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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難受,更多的是惶恐,她要和一個殺過人上過戰場的武將過一輩子?

說認命,可心底終究是有怨的。

便以侍疾為緣由,推了一切的應酬,甚至連早晚請安有時都讓小丫頭告了假。

老太太睜只眼閉只眼的懶得多問,反正事情她己經定了下來。

不同意也得同意!

餘下的兩位姑娘一個是年歲小,一個則是完全把柳玉研當成了仇敵般的存在。

往往看著柳夢研對著她似要噴火般的眸子,柳玉研便覺得想笑。

不過是個不知世事深淺的小孩子罷了。

她知道什麽叫仇恨麽?

仇恨是被人憑白的一碗毒藥丟了性命。

仇恨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被人暗下毒手,小小的身子漸漸僵硬在她懷裏。

任她喊破了嗓子哭的雙眼充血,卻是再聽不到兒子伊呀溫軟的稚語。

仇恨是自己全心付出,一心為著他,功成名就,他卻轉眼拋棄了她,另娶別的女子。

仇恨是……

握著茶盅的手指越來越緊,柳玉研身上漸漸有種絕望而狂怒的氣息,透著青白色的指節幾欲把茶盅捏碎,全身好像有痙攣般的抽痛,讓她痛的直不起腰喘不過氣!臉色不知不覺成了慘白,呼吸粗重,柳玉研的情緒陷入往事拔不出來,身側柳八姑娘正和一位禦史家的小姐談的興濃,扭頭就看到柳玉研眼神不對,眉頭微蹙,“五姐姐?”

隨著她的聲音,柳玉研擡了眸,雙眸略帶迷芒而空洞。

很明顯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

先前沒覺得,可眸光流轉觸到柳玉研那似帶血般的雙眸,柳月研心頭一驚。

下意識的要躲遠點,那樣的赤一祼祼的透著極度的恨……

手中的茶水微晃傾灑在衣袖上,她呀的一聲輕呼,一側七姑娘已經扭過了頭,“八妹,怎麽了?”她身邊的一位著了火紅狐貍皮大氅的女孩兒也看過來,明顯兩人關系不錯,“呀,月研妹妹,這是怎麽了,可有燙到哪裏?”

“沒事,不過是沒拿穩,我再去換一身就好。”

一般的勳貴世家夫人太太小姐們出門都會多帶一身衣裳。

有些甚至會帶兩身。

為的就是以防意外什麽的。

當然了,也有些是習慣或是有意的炫耀。

咬了咬唇笑笑,柳月研對上自家姐姐狠狠瞪來的眼神委屈的扁扁嘴。

真不關她的事呀,是她被五姐姐嚇到了呢。

“柳八姑娘,我帶你去換下衣裳吧。”平南侯府的七姑娘笑意恬柔的走過來,親自挽了柳月研的手臂,邊吩咐著一側的丫頭,“我的身量和八姑娘差不多,去我的房裏把那件翠紋織錦羽緞鬥篷拿過來給八姑娘換上。”

“不用,真的不用的程七姑娘,我有帶,讓丫頭們去拿就好。”柳月研眉眼彎彎的笑,扭頭吩咐了自家丫頭去外頭的馬車裏衣裳,又回頭可愛的嘟了嘴看向身側的程七姑娘,“七姑娘,我這丫頭不識路,能不能請七姑娘派個人帶她去外頭的馬車處?”

“這有什麽問題,聽琴,你陪著走一遭。”

聽琴是七姑娘身邊的大丫頭,足見這位平南侯府的七姑娘對柳月研的好感。

若單只看外表,自己這位八妹妹確實真的很可人兒。

只是可惜……

柳玉研收回目光,淡淡的笑一下,垂下了眸子。

“五姐姐,姐姐,我很快就回來,你們可記得等我哦。”和著自家姐姐以及回過神的柳玉研打了聲招呼,且不忘朝著周圍的幾家姑娘露出些許歉意和羞澀的笑,而後任由著程七姑娘挽了手臂往前行去,漸漸走遠還能聽的到兩女脆聲聲的笑……

年輕的姑娘難得出來一回,又是雪又是梅花的。

個個都透著歡喜,不知是誰帶了頭竟三五成群的起了詩社。

丫頭們捧硯研墨忙著服侍,姑娘們歡聲笑語成了雪中梅花裏最為亮麗的一景。

柳玉研便沒有隨著她們嬉鬧,只推自個頭有些不舒服讓柳七姑娘去玩了。

獨自一人坐在亭子裏,有風吹過來,盡管周圍有綿簾擋了風,又有銀絲炭燃著,還是有一股子冷意襲上全身,柳玉研皺了下眉,身側春蘭已把放到一側的暖爐捧了過來,“姑娘還是捧著暖爐好些,您身子才好,若是再受了寒就不好了。”

“哪裏有那麽嬌弱。”

話是這樣說,可柳玉研還是接了雕花青銅爐捧在手心裏。

擡眸,可以看到不遠處一株株梅花下活潑可愛的少女,耳邊是她們悅耳的笑。

可柳玉研卻覺得自己離她們很遠,很遠。

“夫人,您走累了吧,前頭有個亭子,過去坐坐歇口氣如何?”

“也好,還真有些累了。”

“夫人您請。”

聲音落下,幾道腳步聲漸漸走近,柳玉研主仆幾個都望向了來人——

當先一名中年婦人,身著寶藍金絲立領高叉牡丹長襖,下頭配了同色的錦緞襦裙,外頭罩了件織錦鑲毛雲紋錦緞的鬥篷,發上瑞珠赤金壽字步搖閃閃有亮,腕上福祿壽溫甸玉鐲叮當作響,在幾名嬤嬤丫頭的簇擁下緩緩步上臺階,待得走至近前婦人身前的小丫頭看到柳玉研幾個咦的一聲輕呼,“呀,夫人,這裏頭還有人。”

“慌裏慌張的做什麽,今個兒府裏不少的客人,我又是來這裏躲清靜,遇到人有什麽稀奇?”婦人聲音溫軟舉止行為優雅而高貴,便是連輕蹙了眉尖訓斥丫頭都透著股子貴氣,話音落下不忘朝著柳玉研溫和的一笑,“讓姑娘見笑,我這丫頭都被我寵壞了,沒規矩的很……”

“夫人嚴重了,不過是一句話罷了。”

柳玉研輕輕的笑一下,客氣的點點頭把眸光移開來。

亭子很大,也不是她家的,她坐的,別人自也可坐得的。

柳玉研沒再理會對方,只是捧了自個的茶垂眸輕啜著,心裏頭卻在考慮著今個兒平南侯府的幾位姑娘,六姑娘端莊大方,是個當姐姐的,看的出來性子極好,也頗照顧兩位妹妹,待客方面也是她為先,七姑娘性子跳脫,卻是個活潑的,所以很快和表面上性子同樣爽朗跳脫的柳八姑娘熟絡起來,最小的九姑娘今年才十二,還小,但卻出落的極好,同樣性子也不減稚氣,說說笑笑的極愛玩鬧,但不管哪位姑娘,在外客面前卻絕沒有半點失禮,可見平南侯府的教養極好的。

前後兩世她也是第一回到平南侯府做客。

平南侯府的幾位姑娘請柳府的姑娘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的。

耳邊驀的想起秋月的話。

若嬤嬤所說是真,平南侯府裏那位四少夫人當真是周夫人嫡親侄女。

想到自己這會子的一舉一動有可能會時刻被人暗中盯了去,柳玉研就覺得頭疼。

揉了揉眉心,正欲和丫頭說什麽,耳側便聽到那位夫人身的丫頭輕輕的道,“夫人,您可看清了吧,那位著了鏤金百蝶穿花雲錦襖頭上戴累絲嵌寶石簪的便是柳府的那位五姑娘了,要不要奴婢尋個借口把人給您尋來問問?”

第八十七回 不滿意【

那不是柳五姑娘,而是四房姐妹花的姐姐,柳七姑娘柳清研!

握著帕子的手微頓,眸光微閃,柳玉研緩緩垂下了眸。

從坐著的亭子遠遠看過去,那邊幾個如花似錦的女孩正在幾樹梅花下嬉戲——柳清研終究是個十幾歲的年輕女孩,在柳府因著雙生妹妹柳月研活潑跳脫,她往往給人的印象是溫婉知禮。

只是再怎麽溫婉也不過是個花季的小女孩。

這會明顯就已經和幾個女孩玩在一起。

不知她身側的女孩說了句什麽,柳七姑娘笑著跺跺腳,不依的在她手臂上拍了下,那女孩又湊到她耳邊說了句話,而後笑著逃開,柳清研便不依的追過去……

笑聲不斷的自風裏飄散,傳入亭子裏的幾人耳裏。

柳玉研握著茶盅靜靜的品茗,好似周遭只有她一個人。

她的對面隔著幾個椅子,那位夫人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她身側,一名嬤嬤上前幫著她捧了茶小心的上前服侍,“夫人,這兒的風有點大,您可受不得寒,先用杯茶暖暖胃?”

“真真是小家子氣,沒半點教養。”

此刻柳玉研眼皮不擡都能看到那位夫人臉色難看。

她也很清楚原因的所在——柳清研竟然和那個女孩追著鬧起來。

笑聲聽著似風中銀鈴,清脆而悅耳。

可很顯然的,在這位夫人看來,那是一種不符禮教的逾矩!

“夫人,要不,讓老奴過去瞧瞧?”

“不用了,咱們回吧。”那夫人優雅起身,狐皮大氅在半空中劃出道漂亮的半弧,眼角餘光淡淡瞥過柳玉研,微蹙了下眉卻擡腳往臺階下行去,“咱們出來時間不短,該回了。不然一會珠姐兒尋不到人又要麻煩她派人找。”

“夫人您說的是,咱們表小姐最親的就是您呢。”

看著她們一行人漸漸走遠,慢慢的連風裏的聲音都聽不到,柳玉研身後幾大丫頭面面相覷的互看一眼,眼底裏是滿滿的狐疑,春蘭心思轉的最快,瞅著柳玉研欲言又止,“姑娘……”

她沒問出來,秋風卻是性子急的,直接就開了口,“姑娘,剛才那夫人明顯是把七姑娘當成了您,您剛才為什麽不讓奴婢說話呀。”秋風有些抱怨的嘟嘟嘴,滿臉的不滿,要是她沒猜錯的話那位夫人可就是周家姑爺的母親,是自家姑娘的未來婆婆,姑娘竟在聽到對方認錯時用眼神制止自個開口辯解。

“你這丫頭,你若是再開口,讓姑娘怎麽自處?”

春江伸手彈了下一臉不滿的秋風,瞪她一眼,沒心眼的丫頭。

她不開口這事大家裝裝糊塗也就過去了。

可若是當初揭穿了,周夫人可是在末來媳婦的面前落了面子!

日後不給自家姑娘吃掛落?

春蘭心裏也轉了好幾個念頭,垮了臉,“姑娘,這可如何是好?”

“什麽怎麽好,咱們剛才只是坐在這裏喝茶。”柳玉研淡淡的一笑,起身拍了拍自個的衣袖,朝著幾個丫頭俏皮的挑了下眉,擡腳往下走,“咱們走吧,該和七妹妹八妹妹她們集合了。”

玩鬧一番,平南侯府的幾位姑娘帶了眾女回到了小花廳。

丫頭們捧了茶點果子退下。

平南侯府的三位姑娘便挑了各自感興趣的話題來招呼眾人。

一側屋角幾個白瓷大盤裏銀絲炭燃的正旺。

屋子裏溫潤如春,笑語盈盈。

沒一會有女孩笑著起身告辭,柳玉研姐妹三人也隨之起身離去。

畢竟柳府和平南侯府沒什麽真正的交集。

家邀請你,你過來赴宴,這都是禮節。

不可能坐到最後走的。

那是只有關系最親密的朋友或是極親近的親戚才可以的。

平南侯府的七姑娘和柳月研兩人依依不舍,再三的叮囑柳八姑娘回府給她來信,並約了改日再請她赴宴雲雲,這才放了她的手,柳玉研幾女和七姑娘道了謝,幾女轉身正欲去二門處上馬車,迎面不遠處走來一行人,待得看清來人時,柳玉研眼角便是一跳——周夫人。

“咦,小七,這是在送朋友麽?”

“黃家姑姑。”平南侯府七姑娘笑著屈了屈膝,迎了眉帶笑的迎上兩步,扶了來人方笑著向柳玉研幾女介紹道,“這是我今個兒認識的幾位朋友,柳府的五姑娘,七姑娘和八姑娘,這是我黃家姑姑。”

黃家姑姑,周賀遠的母族姓周。

柳研玉斂眉微笑著上前蹲了蹲身,“見過黃家姑姑。”

七姑娘介紹是黃家姑姑,那自然就是黃家姑姑!

“你是五姑娘?”周夫人的目光本是落在柳清研身上,只是在看到她身側的柳月研之後便皺了眉,待得再到柳玉研上前屈膝見禮,哪還不曉得之前自個兒認錯了人,眸光微閃,她不動聲色的自柳清研身上調開目光,落在柳玉研身上,輕蹙了眉尖,看著倒像是個溫婉知禮的,只是就不知是真的還是假的……她正盯著柳玉研看,她身邊嬤嬤看清柳玉研之後卻是臉色微變,猶豫了下還是上前湊到她耳邊低聲嘀咕兩句,便看到周夫人臉色豁的難看起來,整張臉那就是烏雲密布!

還是來了,那嬤嬤應該是認出自己來了吧。

周夫人不知是何原因竟沒有第一時間出聲令柳玉研起身。

就站在那定定的盯著她。

眼神裏透著三分厭憎五分的審視二分的薄怒。

“黃家姑姑好。”想了想柳玉研神態自若的起身,後退兩步,又沖著臉色難看的周夫人點點頭,扭頭看向一側的柳府姐妹花,“七妹妹八妹妹,時辰不早,咱們也該回府了吧?”

對方現在是黃家姑姑,她怕什麽呀。

而且,就是退一萬步來講,認錯人關她什麽事?

若只是這樣就牽怒於她,那這位周夫人的心眼也恁小了。

就這麽靜靜的看著幾女走遠,周夫人氣的把手裏的帕子捏緊。

真是沒規矩的東西!

看看她那個樣子,有這麽給長輩見禮的麽。

長輩還沒出聲叫起,就那麽大搖大擺的起身就走。

真真的是沒家教!

愧她剛還想著看著是個不錯的……裝模作樣!

如是就這麽一會功夫,柳玉研在周夫人心裏的印像是一降再降。

直接降到了最低,幾乎是呈負數。

平南侯府七姑娘眼珠微轉,抿唇笑笑,“黃家姑姑好像不喜歡柳府的幾位姑娘麽?我倒是看著生的都挺好呢……而且,那位五姑娘很會說話呢,之前我看她和姐姐很聊的來……”

“傻孩子,好看有什麽用,走吧,去看看你四嫂去。”

“黃家姑姑我扶您……”

兩人笑著往前走,身後是一群的嬤嬤丫頭們趕緊跟上簇擁。

馬車在街上緩緩的行駛,車軲轆聲吱吱啞啞的響,馬車裏到處響著柳月研嬌聲的笑,唧唧喳喳的拉著柳玉研和她在說著平南侯府的見聞,不外乎是什麽又認識哪家小姐,和哪家姑娘合的來雲雲,柳玉研聽的直想打瞌睡!

到最後實在忍不住她端了茶遞過去,“八妹妹,喝杯茶再說吧。”

“哦,謝謝五姐姐,五姐姐對我最好了。”

狗腿似的抱著柳玉研的手臂,小臉往柳玉研腿上蹭蹭。

看的柳玉研恨不得伸手把她推開!

她一點都不好,那邊你親姐姐才最好,那才是對你最好的。

麻煩你去那邊好不好?

車子小小的顛了下,柳玉研籍機把手自柳月研的手裏抽開,不動聲色的挪了下身子,拿了手裏的帕子包了花鳥紋白瓷盤裏的梅花糕輕輕的送到了嘴邊,邊還不忘笑著招呼兩朵花,“兩位妹妹嘗嘗,這梅花糕的味道我嘗著還挺好的。”

“謝謝五姐姐。”

柳月研笑著拈了一塊送到了嘴裏,一側柳清研卻是驀的擡起了眸子,定定的望向柳玉研,“五姐姐,剛才平南侯府裏那位黃家姑姑的夫人眼神好奇怪,好像在生咱們的氣似的,你說,不會是咱們哪裏得罪了她而不知道吧?”

“有這麽回事麽,我倒是沒註意呢,七妹妹看的倒仔細。”

“我也不過是隨口一說。五姐姐見笑。”

姐妹幾人收了聲,車子裏一片沈默。

風聲拍打在車廂上的啪啪聲裏,馬車停在柳府的二門。

姐妹三人扶了丫頭的手下車,彼此道了別,分別回了自個的院子。

簡單的梳洗一番,撤了頭上的珠釵,換了家常的衣裳,柳玉研攜著四女到了松溪堂,柳二夫人早派了嬤嬤在院門口迎著,待得看到她們一行遠遠的笑著行禮,“五姑娘安,夫人可是念叨您半天了。”

“嬤嬤好。”

小丫頭打起了綿綢簾子,屋子裏撲面一股暖意襲來,深吸了口氣,解下自家的大氅交給小丫頭,才進屋子便被柳二夫人撲到了自個的身邊,握著她的手心疼的不得了,“看這手冰的,快過來烤烤。”

“娘親,我不冷的。”

被柳二夫人拉到火盆前烤暖了手,母女兩人說笑幾句坐到了榻上,枇杷和圓果捧了茶,又端了果子點心,便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屋子裏只餘下母女兩人,柳二夫人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向自家女兒,“如何,可有見到周夫人了,她待你如何?”

而與此同時,平南侯府四少夫人的院子。四少夫人揮退屋子裏的丫頭,面色凝重的看向對面的周夫人,“姑姑不同意這門親事?”

“遠哥兒可是我的兒子,他的親事我這個當娘的竟然作不了主。”

周夫人說這話時一全的陰霾,眼底有抹憤恨掠過。

府裏家事不讓她插手也就罷了,反正周府自來是一脈單傳,周老爺也沒什麽妾室,周老夫人再強勢百年後的東西不都是留給她們的?她忍忍讓讓也就罷了,可遠哥兒是她嫡親的兒子,她這個當娘的卻不能作主娶一房自己滿意的兒媳婦……

她就沒見過像她這樣憋屈的娘!

“姑姑,柳府的那位五姑娘沒那麽差的,我早上也看過兩眼。”

“什麽沒那麽差,你沒看到剛才給我見禮時那個表情那個動作,就沒見過那麽沒規矩的。”周夫人氣呼呼的和自家侄女抱怨,反正在她眼裏柳玉研是從頭到尾從腳到頭的沒一點好!

四少夫人伸手揉了揉眉心,面上掠過幾分無奈。

自家姑姑又鉆牛角尖了。

周老夫人的性子她略知一二,表哥可是周府唯一的根。

老太太會選個不靠譜的孫媳婦來毀自己的親孫子?

可這話不能和自家姑姑說,只得小心的又勸幾句,最後周夫人有點不耐煩的挑了眉,“得了,你也不用勸我了,這事再說吧。”說著周夫人用力的按按眉心,嘆口氣,“反正還沒有到最後呢,再看吧。”

這樣的心態可是不妙……

周老太太性子果斷,行事周全卻又雷厲風行。

素來對自家姑姑的優柔寡斷有所不滿。

若是真的為了這事鬧起來,姑姑可是沒有半點的優勢。

只是看著自家姑姑一臉的堅持和不滿,她跟著點點頭,隨著周夫人的話轉開話題,“好好好,我不勸了,只是姑姑,侄女覺得您還是該去問問表哥的心思,要是表哥也願意呢?”

“不用問,你表哥他的心思我這個當娘的還會不知道?”周夫人撇撇嘴,拉著自家侄女的手一臉的倦意,“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這上頭,若不是老太太壓他,他豈會輕易吐這個口?”

張了張口,四少夫人把滾到舌法的話又咽了下去。

有些話她能說,有些話還真說不得。

希望姑姑能想通這些……

周夫人的馬車出了平南侯府,緩緩駛上街頭。

捧著手爐,周夫人身後靠著個大引枕,臉色很難看。

這門親事真的就這麽認了?

腳邊,有嬤嬤幫著她輕輕的捶著腿,半響後周夫人越想越煩,人家也當娘她也當娘,她這個當娘的怎麽就當的這麽委屈呢,心頭似是有一股邪火噌噌的往上竄,幾乎是暴怒的揮手讓那嬤嬤退開,“得了,別捶了,讓我清靜一會。”

“是,夫人。”

嬤嬤停了手,拿了一側的薄毯給周夫人蓋在雙腿上,正欲悄悄的退下去,車子猛不丁的一震,只聽車夫驀的一聲驚呼,下一刻只聽兩聲馬的嘶鳴,馬車緩緩停了下來,不等周夫人回神發怒,車夫略帶驚惶的聲音響起,“夫人,咱們撞到人了……”

第八十八回 故去的……佳人【手打txt】

周府,周駕遠才入府門便被自家娘親身邊的嬤嬤給攔下。

“公子,夫人身子有些不舒服,請您過去一趟呢。”

“母親生病了,怎的不派人去尋我?”

周賀遠皺了眉頭,帶幾分指責的看向嬤嬤,“母親可有什麽大礙?”

“公子您不用擔心,夫人只是有些頭疼,不許奴婢去請別的大夫來把脈呢。”

自家娘親什麽性子周賀遠清楚的很,打他懂事起便不曾看到有別的大夫幫她看過診。

之前是自家爹爹,後來爹爹沒了,便是他這個兒子。

用周黃氏的話就是自家的夫君兒子可是醫術世家,怎能讓別的大夫自墜自家威名?

周駕遠心念自家娘親,並沒有註意到身後嬤嬤那臉上一閃而過的怪異。

倒是周賀遠的小廝元寶多看了那嬤嬤一眼,不過沒在眼。

周黃氏可是自家主子的親娘,這府裏主子又是唯一的公子,他才沒什麽擔心和多想的。

推門走進周夫人的院子,丫頭嬤嬤們紛紛請安見禮。

周賀遠腳步不停,徑自掀起簾子走了進去。

只是看到內室裏坐在窗前榻上的周夫人周駕遠一怔,“娘親,您不是不舒服麽,怎麽不躺著?”

“啊,遠兒你來了,娘沒事。”周夫人的目光有些恍惚,緩緩的自窗前的幾株梧桐樹上收回,先是被周賀遠進來的動靜和聲音唬了一跳,定神看到是周賀遠後始彎起了眉眼,眼神也跟著變的溫軟起來,笑著起身,卻被周賀遠上前兩步給攙住,“娘親您別動,讓兒子給您把把脈。”周賀遠扶了周夫人落坐,五指輕輕拂在周夫人的脈,眉頭輕蹙一閃而逝,笑道,“這段時間天氣悶燥,有些虛火上升氣血不和,娘親您放心不會有大礙。”

“遠兒,娘都說了我沒事,遠兒你坐,我有話和你說。”

順了周夫人的手落坐在一側,周賀遠對著周夫人挑了下眉,“娘親,您說,兒子聽著。”

周夫人的目光裏有一抹覆雜掠過,輕呷了口茶,似是在沈吟著該怎麽開這個口。

她的對面,周賀遠眸光微閃,卻也靜靜垂下頭喝起了茶。

半盞茶功夫過後,周夫人放下手裏的茶盅,一臉覆雜的看向周賀遠,“遠哥兒,你還記得瑩兒麽?”

瑩兒……

心頭猛的一震,周賀遠甚至能感覺的到自己那顆心咚咚的猛跳。

這個名字這個人,他怎麽會忘?

看著自家兒子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蒼白,周夫人又心疼起來,可這事不能不說呀。

這麽多年來兒子心裏想什麽她並不是一點不知道。

心裏沈沈的嘆了口氣,她看向周賀遠,“娘親今天看到瑩兒了。”

“不可能。”

手裏的茶一顫,灑到身上都不自知,周賀遠臉色鐵青的看著周夫人,聲音急促帶著掩不去的顫音,“當初瑩兒是我親眼看著她跌落湖中的,咱們事後尋了三天三夜沒有一點消息,咱們尋的很是極時,卻一點線索都沒有,我甚至沿著湖邊方圓百裏就差沒把地挖三尺的來尋了,當時正值冬季,湖水冰冷,人泡在裏頭別說幾天了,就是半個時辰都沒的好。”

“是,你說的這些娘親都知道,可我不會認錯的。”

“那麽,她人呢,她現在在哪裏?”

周賀遠閉了下眼,半響後聲音極低卻又沈重的開了口。

娘親說看到了瑩兒,那她人呢,這麽多年她為什麽不回府來尋他們?

周夫人看著自家兒子臉上各種變幻莫測的表情,心頭有種說不出來的忐忑和不安。

這個時侯瑩兒出來,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可卻抵不過兒子眼底流露的那種期盼震驚渴望迫切甚至帶幾分恐惶的覆雜眼神。

她指指裏頭的起居室,“人在裏頭,你去看看吧。”

咣當,嘩啦。

周賀遠帶翻了身下的椅子,桌子上的茶盞也隨著他的拂袖無意識的滾落在地下。

他卻猶不自知,只是一步步的往內室走去。

手堪堪挨到簾子上,周賀遠覺得自己一顆心砰砰狂跳的好像要脫出他的胸腔。

他應該很狂喜很激動,很迫不及待的去見瑩兒的呀。

可是為什麽,就在他要挑起簾子的那一瞬間。

有一張狼狽卻倔強的容顏突兀而強硬的自他腦海裏跳出來?

這一刻,雙腳好似粘到了地上。重逾千斤。

他竟然有一種提不起腳來的感覺。呼吸漸漸加重,身後,傳來周夫人疑惑的聲音,“遠哥兒?”

“娘,我沒事。”

“那你趕緊進去看看,瑩兒被我的車撞了一下,這會還暈著呢。”

周夫人的話讓周賀遠心頭一緊,再顧不得考慮什麽的擡腳邁了進去。

內室周夫人的榻上。

一個嬌俏茌弱的女子靜靜的躺在那裏,雙眸緊閉一動不動。

長長的睫毛似蝶翼般掩在眼睫,臉上的幾分蒼白憑添幾許盈弱氣息。

額頭上一抹烏青……

多少次午夜夢回,這張容顏眉眼哪怕是他閉著眼都能畫的清清楚楚。

在這麽多年的回憶裏,這張容顏已是刻在他骨子裏的,和他的血肉血液合融在一起的。

他多少回黯自悵然,佳人不再……

這樣的周賀遠無意識的在自己心裏給自己砌了個牢籠,以心為門,畫地為牢。

囚的不是別人,是他周賀遠自己。是他自己的這顆心!

他也從不曾想著走出來。不願意,也忘不了那個因他而誤丟了花季性命的女孩。

可現在,就在他幾乎欲要試著走出的這一刻。

那個早就活在他記憶裏的少女卻又活生生的出現在他的面前了。

周賀遠的唇微顫,定定的瞅著榻上暈迷中的少女,有欣喜有解脫有欣慰,卻也有糾結和幽暗的糾結。

身側,周夫人無聲的嘆了口氣,手裏的帕子悄悄握緊,“遠兒?”

“娘親,我這就幫,她診脈,你別擔心。”一句瑩兒兩字在舌尖滾上來,卻到最後又咽下去。

蔥般白的皓腕半搭在水香色繡大朵墨玉蘭花的錦被上,周賀遠手指搭過去。

脈相緩而弱,卻沒什麽大礙。

心頭便松了口氣,只是轉而便蹙了眉,這身子怎的虛成這樣?

似是肝肺心脾等都有著不少的問題。

他身邊,周夫人焦急的眼神望著自家兒子的臉色,看他半響無聲,最後又皺了眉,實在忍不住輕咳一下,“遠哥兒,瑩兒她沒什麽大礙吧,剛才你沒看到在街上的那個情景,她突然從拐角裏撲出來,我車子幸好走的慢,饒是這樣看到她倒在地下還是唬的我當時就差點丟了魂。”

“娘親你別擔心,她沒事,只是身子太虛了,好好調養就是。”

“那有什麽,我馬上吩咐廚房去燉燕窩粥。”

看著他娘親一臉擔心的轉身走了出去,周賀遠並沒有跟出去。

開了藥方讓小丫頭拿出去抓藥,自個則拉了個圓墩坐在床側,望著榻上的少女眸光一片誨暗不明。

兩人分開時少女身量還小,不曾完全展開來。

如今身子雖是虛弱,可眉眼卻似含枝待放的花苞如今已然完全綻開。

半響後外頭有腳步聲響起,周賀遠輕輕一嘆站起了身子。

轉身,看一眼門側侯著的小丫頭吩咐著,“好生服侍著,一會姑娘醒了記得餵她喝藥。”

“是,公子。”

再次深深的瞥了一眼榻上的佳人兒,淡淡的垂下眸子,周賀遠轉身而去。

站在院中,擡頭看著空中刺目而明媚的陽光,周賀遠揉了揉眉心。

為什麽明明落水的瑩兒會再次出現?

周老夫人的院子。

周老夫人瞥了眼身側的嬤嬤,“那邊院子到底出了什麽事?”

自家孫子在大門口便被兒媳婦派人請走,半天過後那院子裏卻忙著煎藥熬起補湯來。

而她的寶貝孫子卻把自己一個人關在了書房裏。

連回府後給她的請安都忘記了。

要是說這中間沒點事她老太婆可不信!

“回老夫人的話,好似是夫人在回府路上馬車碰了個女孩,安置在夫人屋裏,具體的老奴就不知曉了。”

“是這樣啊。”

周老夫人點了點頭,並沒有怎麽放在心上。

馬車碰到人是常有的,只要不出人命送了銀子治好傷就可以了。

可靠在椅子上沈吟半響後卻又驀的搖了搖頭,不對,這事好像哪裏有點不對勁。

若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她那個兒媳婦絕不會這樣好說話。

讓兩個嬤嬤陪著去外頭醫館看診拿藥就是了。

若是事情大,她那兒媳婦是不能這樣鎮定的。早亂起來了。

可若是不過小小撞了一下,便用自己的馬車把人拉到自家院子裏……

她那個兒媳婦還沒有這般的菩薩心腸!

老太太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眼皮霍的一跳,一抹精芒掠過,“去派個人看看夫人在忙什麽呢。”待得嬤嬤屈膝應了退下,手腕上的佛珠來回撥弄幾下,老太太垂眸半響後看向一側的大丫頭銀翹,“你去書房走一趟,給少爺送碗雪梨銀耳羹,另外再把這幾碟子點心給少爺送過去用。”

待得屋子裏的丫頭都退下,周老夫人一臉無奈的按按眉心,重重吐了口氣。

似是要把胸口滿腔濁氣都吐出來。

自己的這個兒媳呀……

而與此同時,周夫人的院子裏。

榻上的少女緩緩睜開眼,身子才一動,便被周夫人抱在懷裏,“我可憐的瑩兒。你這麽多年都去了哪呀,你可知道姨母和你表哥尋你尋的多辛苦?”少女身子一僵,繼爾瞪大了美眸,待得看清面前人,臉上的淚唰唰的掉下來,“姨母,我終於見到您了……”雙眼一翻,身子軟在周夫人懷裏……

第八十九回 闖禍【文字版首發VIP】

“姨母,瑩兒終於見到您了,瑩兒,瑩兒以為這輩子再見不到您……”長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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