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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一輪明月(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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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一輪明月(全文完)

小家夥天生就不跟親爹一條心, 怎麽教都不會在親媽面前表現,搞得聞酌一度以為之前那幾次聽見都是錯覺。

直到這天最後一次試禮服,小家夥雖然還是沒能當著顧明月順利喊出來“mama”, 但這絲毫不妨礙他要鬧著跟出來。

聞酌不知道他哪來的勇氣,看他兩眼不作聲。

小家夥絲毫不怕親爹,抱著他腿往上爬,“pa、pa”地往他褲子上印著口水。聞酌眉心一皺,瞬間有把他扔回垃圾桶的沖動。

自從小家夥會爬後, 聞酌根本穿不了白褲子。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 他就得一身臟的小家夥給抱起來;或者就像現在這樣, 小家夥自己往上印口水或者蓋他的小臟手。

徹底沒了脾氣。

顧明月彎腰抱起小家夥,擦了擦他的胖下巴,學著他的語氣開口:“你說,我們都這樣喊爸爸了, 爸爸就帶我們去吧。”

聞酌被她喊得喉嚨微動,皺起的眉頭都不自覺舒展開,心裏都像是有把小刷子在勾著。

小家夥窩在親娘懷裏, 鼻尖嗅著親娘身上的香氣,那是要多乖有多乖, 渾身都是軟的,泛著嬰兒特有的奶香味,任由人磋磨, 像個軟綿綿且沒脾氣的小團子。

裝乖。

聞酌嗤了聲, 伸手彈了下他屁股:“怎麽還不會喊媽,帶他去醫院看看?”

“他才多大。”

小家夥正處於無意識階段, 別說喊媽,就是“pa、pa”, 他喊著也跟前段時間的嬰語“咿咿呀呀”差不多,都是見著誰都喊。

“再等兩天就好了。”顧明月雖然期待著,但並不著急,“我聽彭姨說,小家夥昨天也喊過‘ma’。”

只是他還沒認人的意識,像是隨口蹦出來的單字。

原來在彭姨面前也喊過了。

聞酌不免覺得遺憾,又彈了下小家夥,目光隱隱透著嫌棄。

要他真是一點兒用都沒有。

小家夥忍一不忍二,手蓋著自己的屁股蛋,抽了抽鼻子,很快就開始幹嗷起來。

“……”

顧明月當機立斷把娃塞給他:“你哄,我一會兒還得換衣服呢。”

聞酌哄了半天,最後迫於無奈地把他給拎到了車裏。

小家夥也不知道是怎麽養的,就跟成精了似的,坐上車知道親爹要帶自己出去。上去人就不哭了,還會自己拍著方向盤,催促著開車。

“…可真行。”

鬼精鬼精的。

就這樣小家夥成功蹭上車,跟親爹親娘一起去合作的試衣店。

婚期將近,可小家夥卻還沒長成,什麽禮服都穿不上,只配穿個露腚的連體衣。大紅顏色的手工款,是聞酌的心頭寶,買的時候一眼就相中了,一心留著給小月亮周歲的時候穿。

白嫩嫩的小團子穿著這身抓周肯定好看,有肖似親娘的小臉蛋,還會甜甜軟軟地喊爸爸。不能想,一想聞酌心都要化了,付款當機立斷,買下毫不猶豫。

結果,一朝夢醒,小月亮沒了,小家夥倒有一個。能吃能長,小小年紀就得穿周歲的大款了。而且,也沒有想象中的白嫩嫩水靈靈,倒是黑的像塊碳,坐在懷裏沈甸甸地墜手。

還越長越不像月亮。

都不是簡單糟心二字能夠說盡的。

聞酌坐在沙發上,低頭看了眼正坐在他懷裏的小家夥,黑不溜秋,眼睛望著試衣間,好像知道過會子媽媽就會從裏面出來。

小家夥目光灼灼,小手卻不老實,老想躬著身子去抱自己的小腳丫。

“嘖。”

聞酌從兜裏拿小毛巾給他擦了擦手,又往他手裏塞了個玩具球,沒讓他再碰小腳丫。

實際上,他不是個喜歡限制小家夥的人,甚至會有意無意地縱著小家夥自己去探索。小家夥自己的身子,只要他自個不嫌棄,聞酌不會想著阻止什麽。

但是今天畢竟不同,過會兒自家媳婦就該出來了。

聞酌面子包袱重,該表現還是要表現地,不能讓顧明月覺得他帶娃太糙,方方面面都得註意著。

小家夥瞅了眼親爹,手裏揪著玩具球,拿著就要往外扔。

“扔出去,你就自己下去撿。”親爹托著玩具球底部,態度帶了些漫不經心,語氣卻相當認真。

話過耳朵旁,小團子根本聽不懂,兩個小爪子推著就把球給彈到了地上,滾了幾滾。而後,小家夥像是發現什麽樂趣般,坐在親爹懷裏,看著滾在地上的球球,“咯吱咯吱”地笑起來。

親爹看他一眼,沒讓工作人員幫忙,轉手就把小團子擱到了地毯上。

“撿回來。”他長腿一伸,圈著懷裏的小家夥讓他爬。

小家夥剛會爬,一身肉膘,爬起來左搖右晃的,像只笨拙地胖企鵝,偏著人還好動,見著聞酌不準備抱自己後,也不鬧著哭。而是開始磨蹭磨蹭地翻著身,吭哧吭哧地往前移,渾身都是勁兒。

聞酌長臂在後面虛摟著,從沒在乎過小家夥衣服的幹凈或骯臟,只想讓撒了歡地玩。玩高興了,身上的電量也基本耗的差不多了,也省的他回去再打擾自己跟顧明月的夜間相處。

小家夥年紀小,尚且不知人心險惡,很快就能把自己給折騰沒勁兒。

坐在毯子上,不願意再動。

聞酌把球扔給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哄著他去夠,眼睛卻時不時地看向試衣間,手指輕點地毯,算著時間。

“刷”的一下,簾子拉開。

聞酌收摟胳膊,立馬就把小家夥給圈在懷裏,瞬間給抱了起來。

“換好了?”他極其自然地站起身,抱著懷裏還想往朝地上掙紮的小家夥,往他手裏塞了塊餅幹,不讓他鬧人。

小家夥小手抓著親爹遞來的餅幹,拿著先嗅了嗅,而後才放嘴裏,抱著認真舔了下。

異常謹慎。

聞酌心都沒在他身上,眼睛一刻不離自家媳婦。

“是不是比上次好點了?”

顧明月拖著裙擺從裏面走出來,店裏的師傅跟在後面幫著她整理裙紗,層層疊在腰側,很是漂亮。

聽到顧明月說話,裁縫師傅戴著眼鏡走過來,跟聞酌一一指出來改動的地方:“腰這邊收了幾寸,肩膀處也做了修理。”

就跟剛剛小家夥一樣,話根本進不了聞酌耳朵,他眼睛肆無忌憚地看向不遠處明艷動人的媳婦。

他的媳婦。

“好不好看?”顧明月對著鏡子照了半天,心裏是極其滿意的。

她想要的婚紗樣子,裁縫師傅都給做出來了。怪不得人都說一生中都要穿一次婚紗,哪怕是不結婚,就穿給自己看。

顧明月與鏡子裏的自己相對,潔白的長裙映著芙蓉面,美得不可方物。

“很漂亮。”

聞酌抱著礙事的小家夥走來,站到她旁邊,目光投到鏡子裏,卻難以收回。

年少顛簸,孤身開車時,他是沒敢想過自己還會有這天。

顧明月彎起眉眼,想起去年她和聞酌站在窗外,一窗之隔的裏面還是穿上禮服的丁祎與容恪遠。

轉眼,卻成了他們。

時間如梭不饒人,他們不停亦未曾饒過時間。【1】

“便宜你了。”

顧明月微微側頭,借著鏡子看向聞酌的眼睛,卻被一直盯著看的男人給捕捉到。

還是那麽機警。

她淺淺一笑,些許無奈,像是回到了那年的游樂場。她借著小鏡子卻藏不住滿心的壞心思,而聞酌恰如此刻般,目光灼灼,註意力全在她身上。稍許一動,便會被註意到,早已無需多加引.誘。

兩人視線在鏡子裏對上,聞酌喉結微動,卻說不出其他。

於是,他承認地幹脆利落,聲音微低,宛如情人間的呢喃。

“是我賺大便宜了。”

他一本正經,語氣太過認真,旁邊幫忙的小裁縫師傅都忍不住跟旁邊人對視,紛紛笑起來。

顧明月也笑,望向窗外。

街對面不是她見習慣的高樓大廈,而是一間挨一間擁擠且狹窄的平房門面,木質的小門鎖不住裏面的熱鬧,自行車風馳路中間,偶爾也會夾雜幾聲汽車鳴笛聲。

那裏是初遇的江市,也會是她騰飛的時代。

婚禮是聞酌一早挑好的日子,明明就是個不信封.建迷信的人,卻還非要找個會說好聽話的風水先生,花錢請他掐指,再三推算。

一大筆錢砸出去,請的先生卻連個八字都沒認真看,只會摸著胡子點頭。

“此日大吉,宜婚宴成家。選在此日,必福運連綿,一世圓滿。”

聽地聞酌不聲不響地又給他遞了個紅包,喜得風水先生猶遇知音,滿嘴的吉祥話說不停。顧明月陪了一下午,一度覺得他們婚宴上的司儀請草率了,眼下分明有個更合適的。

可卻也來不及了,時間趕著趕就到了。

結婚的那天,聞酌記得很清楚,天高雲白,喜鵲繞樹,是個難得好天氣。

他穿著西裝,坐在婚車後面,手裏拿著一束花,聽著張澤他們一陣一陣地熱鬧的聲,成雙數的轎車浩浩蕩蕩奔向臨江別墅,禮炮跟不要錢似的,走哪放哪兒,引得街頭人紛紛停下,註目觀賞。

那一天在顧明月看來,卻又過得極快。

一早被喊起來,就開始了梳頭化妝換衣服,忙忙碌碌就到了半中午,根本沒有停下休息的時間。幾乎是她剛坐到床上,鬧哄哄地迎親就掐著所謂的吉時強硬地闖了進來。

張澤阿偉帶著人是一個賽一個的彪悍,都是幹慣了苦活的男人,把守在門外的沈因等人擡出了大門後,就開始撞著門,生擠而來,完全不聽伴娘指揮,只顧把紅包塞到人手軟。而後,一鼓作氣,搶著新娘子就往外跑。

顧明月一路被聞酌抱到車上,耳邊伴隨著各種起哄聲,秋風涼涼吹起衣袖,陽光和煦地照在她眼睫處,曬意暖暖。

天氣實在太好。

轉眼就到了婚宴酒店,選的是她跟聞酌第一次從警局出來的那家,木質的兩層小樓,席間還有雜耍表演。

聞酌連飯帶表演,財大氣粗地給包了一天,喜得經理都在門口幫著迎賓。

聞酌和她被簇擁著站到臺上,隨著司儀,一令一動,很快走完了各種儀式。而後,彭姨下臺,她跟聞酌卻被守在旁邊的高磊跟阿偉給“勸”了回去。

大婚的吉祥日,底下那群年輕人徹底撒了歡,嗷嗷地喊著要讓他們做游戲。那些年輕人基本都沒結婚,嘴裏沒個分寸,聞酌怕他們玩的太開,僵著了他好不容易娶回來的媳婦。

他輕擡眼皮,目光轉向聲源處,一看就是一片安靜。

出鬼主意的沈因跟張澤最有眼色,極識時務,縮著肩不再作聲。倒是接親的時候替聞酌喝了兩碗酒的阿偉上了頭,梗著脖子,哼哼開口。

“哥,結婚呢。”

“就是,就是。”許若蘭幫嗆,也是給他們搭了個臺階,“哪怕是時間不夠做游戲的,那新郎新娘也都得互相說幾句話啊,講講你們兩的故事給我們聽聽。大家夥說是不是?”

“對!”高磊就不能跟阿偉擱一起,兩個沒頭腦聚在一起,扯著嗓子起哄,“越肉麻越好。”

誰讓他們天天都在看聞哥跟顧姐秀恩愛呢。

“普普通通的我們可不認,說不好了都不能下來!”丁祎扯著容恪遠,看熱鬧不嫌事大。

沈因跟張澤拎著話筒,一左一右地上了婚宴臺子,嘿嘿一笑。

“聞哥,顧姐,你們誰先說?”

顧明月倒不至於放不開,只是她看向聞酌,不確定聞酌願不願意在外面聽那些不正經的。

他那人又端又悶騷。

思索一瞬,她幹脆拿起話筒,遞給了聞酌,微微眨眼。

“老公。”

底下的人都以為她是放不開,發出了和善的笑聲,紛紛開始起哄,拍著手鼓掌,齊聲喊著“聞哥”,幾乎要把場子給掀翻。

服務員都開始往前站,怕鬧出了事。

聞酌不是沒被人起哄過,早些年剛跑車的時候,他年紀小,經常會被那種老司機起哄說著各種不入流的話。五一路上初開始的幾年,隔壁有幾家看他們生意紅了眼,也會聚在桌球廳門口起哄鬧事。

但聞酌都沒怕過,更不會妥協著什麽。

除了今天,也只有今天。

隨性慣了的人身上綁了個緊梆梆的西裝,聞酌微松了下領帶,接過話筒。

拿起來,自己倒先笑了。

“關於今天,我想過很多次。”

從領了證的那天開始,婚禮就在他腦子裏紮了根。養小家夥的這大半年,工作與孩子壓著他前行,而籌備婚禮就是他最放松的時刻。一張張的婚宴單子背後是一夜又一夜的昏暗燈光,他咬著筆,不斷地推翻,卻依舊興致高昂。

張澤跟聞酌時間久,最先受不了,嗷嗷地亂叫起來。

鬧騰。

聞酌一腳就把他給踹了下去,而後,又看了眼沈因。沈因多有眼力勁兒一人,自己舉著兩個手,示意投降,緊跟著張澤就蹦了下來。

底下賓客又是一陣哄笑聲。

笑聲過後,整個宴會廳最前端的臺子又只剩下他們兩個,相對站著。

聞酌目光穿過賓客,底下坐著的有他父輩的叔伯阿姨、童年的知交好友,也有他孤身闖蕩時的下屬、朋友與客戶。

“也沒有想過會有這麽多人。”

那些他錯過且以為不會再有交集的人卻都在此刻聚在了一起,宛如他的生命前十幾年不曾經歷過孤身一人,也沒有任何殘缺的遺憾。

“我第一次見你嫂子的時候,她問過我一句話。”聞酌目光定在坐在彭姨懷裏的小家夥,似笑了聲,又很快轉過來,看向自家媳婦。

底下的人都在起哄問是什麽。

顧明月面上笑如常,心裏卻開始抓馬,迅速地扒拉著腦子裏的記憶。

鬼知道原主第一次見聞酌說了什麽話?那時候原主才多大?聞酌跟原主還能有這關系?

宴會廳的臺子算不上很長,兩人離得也不遠,可聞酌卻還是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來。

顧明月腦子飄過各種想法,迎著聞酌炙熱的視線,卻突然落回他們初見的那天。她坐在陌生的屋裏,看著抽屜裏的紅色本本,先入為主,拿著本本一角,輕劃過他胸膛,動作輕佻,語氣暧昧。

——“聞酌?”

“那我以後好好給你做媳婦?”

——“不、用!”

那時候的聞酌還是個楞頭青,紅著脖子,生生被逗到摔門離去。

不過一年半,他現在會的可比顧明月多多了。

時間可真是把殺豬刀。

顧明月停在原地,目光看向他,不確定他是什麽時候發現的這些。但並不重要,從兩人第一次去燒烤攤,她就沒想過瞞聞酌。

她有自己的脾氣和驕傲,裝不了一輩子的別人,也不會承認些什麽。

這世上有些事情本就該心照不宣。

“那你現在後悔了?”

眼前的新娘嬌艷動人,目光泛著他熟悉的狡黠,飄著幾分靈動,言語似帶著玩笑意。

“是想要我給你做媳婦了?”

“不用。”

聞酌迎著底下的越來越大的起哄聲,卻說出來如同初見的言語,只不過少了氣急



敗壞,卻多了幾分歲月的溫情,厚重如山。

“你只需要做明月。”

世人千面,各不相同。

聞酌不在乎有沒有個好媳婦,他只想要一輪明月。

再肉麻的話,聞酌也說不出其他,短短四句便已概括了前半生,也道盡了餘生。

兩人距離已經很近,進到顧明月只需微微仰頭便能看見臺子上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無端讓她想起生小家夥的前一天。

她半真半假說著可能,聞酌卻沈著臉一字一頓地喊她的名字。皺著眉毛,那麽兇的一張臉,語氣裏卻帶著他自己都覺察不到顫意。

一晃又要一年。

他們跟世間的千萬家普通夫妻有著太多的不同,開始於肉.體,精明於算計。彼此試探過、揣摩過、爭執過,也渴望著、相伴著、歡笑著。

吃過苦、享過甜、歷過生死,轉眼便走到今日,或許還會一直走下去。那麽往後餘生,將會有個他/她與自己榮辱一體,共擔著生命、財富與喜樂。

對於顧明月而言,屬實不算劃算。

畢竟她是那樣的吝嗇。

可再精明的商人也會想投資看起來並不劃算的生意。顧明月知道那絕不再僅僅是因為聞酌的身材,至少並不全是。

她低頭看著手上戒指,燦爛如民政局門口的初見,彎彎唇角,憶起那天,傻傻地兩個人,捧著糖果,見誰都要給一把。

明明是精到沒人敢忽悠的兩個人,卻也曾在盛夏傻地那樣純碎。

“那就,這樣到老吧。”

命運苛刻,歲月殘忍,他們於泥濘中生存,卻長出令時代都註目的樣子。

此日此刻,秋意正濃。

他們正當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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